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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眼睛 那是一双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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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李宥出身书香世家,在国外深造了几年回国,接受了优良的教育,自诩聪慧能干,心中有着极强的道德感。
私自闯入下属的住处,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他将敷在纪稆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烧退了以后松了口气。
室内的暖气供应很足,他的目光看向盖在纪稆身上的被子上。
很多次他都想把这碍眼的被子掀开散热。
但每次动手,熟睡中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如同怕冷的小动物,无意识地把脸往厚重的被子里埋,手臂紧紧地抱住被褥的一角。
他的睫毛在灯光中投下一片的阴影,像蝴蝶一样。红润的唇微微抿着,透着肉眼可见的不悦。
徐李宥拿他没辙。
万幸的是烧退了。
徐李宥忙活了一阵,窗外的风也彻底止住。
无事可做,他也不困就坐在一旁出神地看着这张熟睡的脸——
纪稆的模样让他很难形容,他见过很多的人,明艳热烈的、气质清冷的、俊朗英气的,亦或者是像他母亲徐女士那样风华内敛的古典美人。
可以说纪稆对于他来说,是很普通的长相,很普通的五官,但眼、鼻、嘴巴凑在一起,越是长久地注视,越能发觉藏在他五官内里的柔和与坚韧。
加上常年坐办公室的缘故,他的皮肤很白,说起话看过来的时候,一双眼静如秋水,说不清道不明,让人觉得很舒服的长相。
这样的长相哪怕不突出,看一眼也叫人难以忘记。
他的心底萦绕着很多的疑惑。
从毕业照背后的备注上来看,他跟纪稆二个人在中学时期应该是相识的,他不大能明白为什么纪稆要撒谎说没有见过自己。
难道他长得这么没有记忆点吗?不能吧。
但徐李宥目前也不能很快的得到答复。毕竟纪稆还在生病,他不能把人摇醒让对方立即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他只能等待,等纪稆醒来。
说来可能过于玄幻,玄幻到不像现实生活里会发生的事——很多年前的一起交通事故让徐李宥失去了对过去所有的记忆。
值得庆幸的是,徐李宥生来聪慧。
又或许是他失忆前的成绩比较好,肌肉记忆尚留存,仅用一年半的时间就学完了高中知识,之后常年在海外进修学业。
宛若白纸般的过去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他的人生一切依旧在有序进行。
只是每到下雨天,他就会感到头痛,心神不宁。每次去脑科医院检查,医生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他的母亲徐女士认为不是身体出了问题,那就是心理有问题,在他回国以后,给他请了一位梁姓的心理医生,三令五申,要求他每个月看一次。
徐李宥拗不过她,将看医生当作每个月的任务。如果那个月下雨天比较多,可能要多次执行。
老实说,很多时候,他不理解人们沉迷于过去,有的时候甚至厌倦那样矫情的行为——拘泥于过去,终其一生回首往事,只会止步不前。
他不会觉得过去的他跟现在的自己会有相似的地方。人无法共情每一个时刻的自己。
哪怕是拥有过去的那段记忆,他还会是现在的他。
更何况在他失忆以后,“过去”“曾经”的这类字眼,家里人避而不谈。他也无从知晓过去的那个他是怎么样的。
母亲将那些旧时的废弃物妥帖地安置在家里的阁楼里。
其实用不着那样麻烦,不重要的应该全扔了才是。
但徐李宥不会跟她说这样的话,他还没有无聊到要干预自己母亲做什么的地步。
在国外留学的那段时间他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的时候一些人会带给他亲切感——那些人大多数是华国人。
不同于外国人的开放热烈,他们无论是长相还是行为举止,带给徐李宥的感觉,绝大部分都像大地一样含蓄,如同一场春雨一般细腻,润物细无声。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纪稆的眼睛一样。
那是一双棕褐色的眼睛,像又苦又浓的咖啡浓缩成的一个小型世界。
徐李宥回想起初次见他的场景。
那日在会议室,这个人在看见他的时候眼底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其实情绪早就通过眼睛传递给了其他人。
有不可置信、厌恶、愤懑,还有别的很多情绪杂糅在一起。
那是徐李宥从未见过的眼神。
纪稆长得很年轻,徐李宥第一眼不会觉得他是一个主管,倒像是刚刚大学毕业、初入职场的实习生。
但事实上,他的业务能力很不错,至少在他这个空降的、看似威严的总监面前能面不改色、流畅地进行工作汇报。
徐李宥甚至一度怀疑,这个主管跟那个谁。哦,那个前财务总监建立了很深的革命友谊,舍不得对方被开除,所以对他的空降抱有怨言,不大服气。
可不服气又能怎样?
这家公司是他家的。
但这家伙实在太过眼熟。
徐李宥只是失忆了,但他不傻,毕竟这是现实,又不是他母亲看的那些肥皂剧里,失忆即失智的狗血淋头的俗套剧情。
他认为这个人极有可能跟自己以前是旧相识。
本想在自己的欢迎会上询问一番,没想到纪稆压根就没有参与。
连他的欢迎会都敢不参加,这个人果然对他心存芥蒂。徐李宥对此深信不疑。
他在心底琢磨了一阵该如何处理,无果,摸起手机问自己的心理医生。
徐李宥:【梁医生,面对心存怨气的下属你说该怎么应对?】
心理医生先是给他扣了一个问号,很快地撤回,隔了一会,很识相地给了他三个建议。
梁舟意:【A、开除他。 B、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关怀感化他。C、不用管。】
废话,徐李宥当然选择B作为他的解决方案。
但对方好冷漠哦: )
上天下雨地下流,上级下级哪有隔夜仇?
思来想去,徐李宥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对方说一下。
但他的顶头上司,他的兄长,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李徐熙,在他进入公司以后一直召集各部门的总监开会。
还特别点名批评他所在的财务部——因为公司的财务出了问题,财务部难辞其咎。
所以,徐李宥一直没找到机会跟纪稆谈话。他甚至一度想让助理把人请来办公室喝茶。
但工作是工作,怎么能因为私人恩怨找人来办公室谈话呢?
很快地,这个方案被他无情地pass掉。
好在,他俩同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不巧了,很快的,徐李宥就在电梯里跟纪稆碰了面。
但相处起来貌似不大愉快。
回去以后,他破天荒地主动联系自己的心理医生。
梁舟意三更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来到他的住处倾听他述说自己的病情,哦不,是近期心得体会。
“我最近碰见一个很眼熟的人。”徐李宥如是说。
梁舟意:“……”
他像是习惯徐李宥逢人就说眼熟的这个老毛病,拿起记录表,又开始了漫长毫无意义的审讯:“那你的感觉怎么样?”
徐李宥:“我觉得他讨厌我。”
“为什么这样觉得?”
“我不知道。”
梁舟意了然地点头:“那见到他,你很高兴吗?或者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高兴的事?”
“他给我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徐李宥长腿交叠,双手交握妥帖地放置在腿上,声音平静道,“高兴的事没遇见很多,不过奇怪的事倒是不少见。”
梁舟意:“比如?”
徐李宥掀起眼皮:“比如,我妈经常要求我去参加各种很无聊没有意义的聚会。还有李徐熙无缘无故给我扣办事不力的帽子,要知道我才刚从分公司来到总公司任职。”
“那聚会上有没有自己感觉眼熟的人呢?”
“那倒没有。”
梁舟意对他这几句话持怀疑态度:“最近会做梦吗?”
“并没有。”
徐李宥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梁舟意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但非常让人头疼的是,他说的没有一句是梁舟意想听到的。
又或许徐李宥这家伙单纯是闲着蛋疼半夜三更没事找事给他找麻烦。
正当梁舟意想结束今天的谈话时。
徐李宥突然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那个人真的很眼熟。”
“……你对他有什么想法吗?”
“嗯……”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涨红了的脸,徐李宥仔细斟酌了一下心里话,神色庄重地开了口,“我能说我想摸他的脸吗?”
梁舟意被吓得手抖了一下,记录表竟是被他硬生生划了一道痕迹。
一向人淡如菊情感淡漠难伺候的蛇精病有一天突然一脸认真地跟你说自己想摸一个人的脸。
梁舟意心说:就他爹的离谱。
好端端的怎么会想摸其他人脸呢?
正经人会干这事吗?真是丧心病狂。
他的内心像下了一场大雪,拔凉拔凉的。
梁舟意倒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能问一下为什么吗?她是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吗?”
徐李宥抿着唇,不再言语。
“或许,这可能跟你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有关。”梁舟意想了想,“你要不找找以前的照片。”
徐李宥想到工牌上那张青涩的脸,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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