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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夏天 板蓝根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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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稆回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屋子里亮着一盏灯,很是安静,纪稆刚一打开门,一股辛香味扑面而来。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四下环视,没看见江柔的身影,只在桌上找到了那股香味的来源。
一个白瓷碗正冒着白雾。
他收回视线,将收好的伞塞进雨筒里,踱着步朝楼梯走去,刚走没几步,他又过头,快步地朝那个碗靠过去。
碗的下面压着三袋板蓝根,以及一张便签。
——回来了就把这碗姜汤喝了,别当作没看见,我先睡了。
纪稆垂眸看着琥珀色的汤汁,眸光微动,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脑海里闪过之前看《水浒传》的某个片段。
可他又不是书里的人物,江柔断然是不会害他的。
他端起碗,过了一秒,放下,犹豫片刻,又端起,鼻翼微微翕动,皱着眉一口闷了下去。
白瓷碗见了底,他的喉咙跟舌尖微微发着烫,连带着脸都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眩晕。
纪稆心说此汤喝过那么多次,总是这么有奇效。
他放下碗,将板蓝根塞进了书包的侧网袋里,湿掉的校服像一层湿软的膜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很快地,他从柜子里摸起小手电,关灯,冲上楼洗了个热水澡。
…
翌日上午大课间,徐李宥神色恹恹地从教师的办公室走回教室。
刚一落座,沉浸在知识海洋里的纪稆抬眸朝他看过去:“怎么样?”
徐李宥喝了口水,朝他笑了笑:“抽到的是我会背的。”
他貌似有些鼻塞,声音听着发闷,人瞧着也不大精神。
“你是不是感冒了啊?”
徐李宥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问:“你在关心我吗?”
话音刚落,他打了个喷嚏,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平静了。
“有吧,我也不知道。”纪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关心,只是下意识地说了。
在徐李宥眼里算是那就是,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界限,他又管不了那么多。
他似想起来什么,摸了摸书包,嘴巴开合了几次,从里面拿出板蓝根递给他:“我这里有点药,你要喝吗?”
徐李宥看着绿色的包装袋,抬眸打量了他一秒,忽然说:“板蓝根不是万能药,不治感冒啊,是不是傻啊?”
纪稆没什么情绪“哦” 了一声。
但也没把板蓝根收回来,只是问他:“你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用不着,我身体很好,睡会儿就好了的。”
徐李宥说得风轻云淡,他闲着没事捏着劣质的包装袋,像一个孩子似的一会儿折一会儿又将褶皱抚平。
最后,那三袋皱巴巴的板蓝根被他无情地扔进桌兜,趁着课间的空隙徐李宥趴在桌上打了会盹。
俗话说,春乏秋困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这家伙经常睡觉,纪稆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垂下眼,继续抱着数学题啃。
…
天气越来越暖,春天倏忽而过,教室里的风扇开始吱呀吱呀地转动。下雨天也就成了奢望。
木香花谢幕后,夏天来了。
所以,夏天来了意味着什么?
午后的闲暇时光,纪稆单手托腮,漫无目的地转着笔,深思熟虑,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挠了挠手臂上泛着红的凸起部分,隔壁桌传来“啪”的一声。
纪稆瞄了眼抓耳挠腮的赵璋,此起彼伏的嗡嗡声在耳畔响个不停,立马拍板定论:
夏天来了,意味着蚊子会给大家包红包。
他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周围正在搬书的学生。
教室被当作考场,早就搬好座位的同学已经在规划短暂的假期。
有人说:自己要去外省玩,去看海。
听到这个,从没出过省的纪稆总会怀疑,一周不到的假期竟然会过得如此充实吗?
有人说:自己会宅在家打游戏。
至于他说的话掺着几分真假,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熟悉他的人只是会笑着调侃:少来了,你这个卷王我还不知道你?
另外一部分,包括纪稆在内的,可能没什么去处,依旧呆在家里。
但今年又不一样,纪稆没准会被江柔拉着一块在校门口站岗,经历一场漫长的等待,恭迎他们家第一位大学生凯旋。
所以,在那个结论后面还可以加上一句话:意味着毕业。
桌子被人敲了敲,视线里多了一只修长的手,他顺着手往上看。
徐李宥那张俊脸映入眼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坐在自己的座位旁边。
徐李宥的桌子搬了出去,靠在他桌子旁边坐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徐李宥递给他一袋酸奶:“在想什么呢?”
纪稆接了:“想高考。”
“你要高考啊?”徐李宥笑了下,长长的腿屈在桌腿旁,白色的鞋尖碰了碰他小白鞋的侧面,“高考加油啊。”
纪稆:“什么啊?我又不高考,我姐姐参加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让他一介高一的学生去参加高考,简直天方夜谭,且不说他有没有学完这三年知识……
让他参加高考还得报名,这会儿都过了报名的时间了。况且,他们还没分科呢,他跑进考场是考文综还是考理综呢?
怎么说都是不可能的事。
“什么叫你又不高考啊?”徐李宥这货惯会钻牛角尖,“两年以后还不是得高考的。”
“也是。”他说的很对,纪稆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拧开酸奶的盖子,吸了吸,味道挺不错,大拇指抬了抬,他偷摸地瞅了眼叫什么。
“一会儿你直接回家么?”
“嗯,应该会吧?”那个短暂的午后被遗忘的东西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纪稆这次抓住了它,他三两下地把酸奶吸干,鼓起的袋子变得干瘪起来,慢吞吞地说,“我可能会去趟高三。”
“去高三干什么?”
去高三看看历史班跟物理班在不在同一层?
纪稆当然不会跟他说这句话,这样显得自己很傻的。
他先前老是给纪隐送东西,去过那么多趟高三教学楼,这么简单的问题自己都无法找出答案。
说出来肯定是要招人笑话的。
“我去高三看我姐啊。”他听到自己说。
徐李宥道:“哦,那咱走吧。”
纪稆一脸懵:“你去干什么?”
“我?”徐李宥想了想,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也去看看家里的高三生啊。”
纪稆:“啊?你们家也有高三生吗?”怎么从来没听这家伙提起过。
徐李宥没回答他:“啊什么啊?收拾收拾东西走吧。”
“哦哦。”纪稆看了眼自己满桌兜的书,他光顾着思考一大堆没什么用的东西,什么也没干,表情忸怩道,“……我还没搬书。”
徐李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扯了扯:“搬吧,需要我帮忙吗?”
“嗯,不用,我自己来。”纪稆说着伸手从桌兜里拿出一沓书,堆在桌上,再拢起来,抱在怀里,稳稳地朝教室的隔间走去。
徐李宥听话的很,确实没帮他,他不缓不慢地走在他的身侧,悠哉悠哉地走,跟散步似的。
…
将高三的每层楼走马观花般逛一遍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纪稆表示除了腿累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体验。
硬要说有什么话,他的眼睛瞄来瞄去的有些发涩。
徐李宥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也不问他为什么从一楼逛到五楼,背着手,跟领导巡视似的左看看,右看看。
其实在二楼看见历史A(一)班的时候,纪稆就该离开了,但人在心底总有那么个万一。
纪稆站在物理A(一)班的门口,象征性地朝里面看了眼,这个时候高三也被当成考场,来来往往的都是搬书的学长学姐,少部分已经搬好书的正在争分夺秒地汲取知识。
纪稆站在走廊上,远远地看了眼角落里的身影,生怕被对方发现,很快地收回视线跟身侧的人说了句:“咱们走吧?”
徐李宥顺着他的视线目光朝那个方向落下:“这就走了吗?”
纪稆记起来了:“哦,你还没看你们家高三生呢。”
徐李宥耸耸肩,很是无所谓:“跟你一样看一眼就走的话,我也算是看完了。”
“嗯?”纪稆怔住,“那个人跟我姐在一个班吗?”
徐李宥不轻不重“恩”了句:“你很好奇吗?”
纪稆心底是有那么一丁点好奇,但他先前从来没听过徐李宥提起过什么,潜意识里总觉得对方可能跟那位高三生关系不怎么样。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纪稆很是理解地摇了会头:“不好奇。”
徐李宥笑了下:“那行,咱们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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