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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求佛 天气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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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开始回暖,料峭的春寒不知不觉消失殆尽。
自从江柔在学校附近找了份工作后,她每日不辞辛苦、雷打不动地给他们姐弟两人送中、晚二餐。
附中校规森严,门禁管理尤为严格。除了需要家长参与的重大活动,一般情况下,校外人员是不能随意进出校园的。
所以,在吃饭的那段时间,他们只能隔着保安室旁边的铁栅栏短暂地碰个面——
江柔站在外头,他们俩站在里头。
为了送餐,江柔特地买了一个新的保温盒,3.6升、四层的,里面装着的都是新鲜温热、每日不带重样的家常菜,远比食堂那些粗粝如糠的饭菜好吃一百倍。
人逢美食胃口好。
纪稆每天都会多盛一碗饭。
有的时候,江柔会买水果送过来,她一次性买了好几天的量,手上拎着的薄膜袋总是鼓囊囊的,隔着铁栏杆的间隙很难塞进去。
她会走到门卫室那处跟保安交流,拜托他们捎给姐弟二人。
现实不是什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宫斗剧,更何况这些水果是他们生身母亲送来的,里面自然是不会下毒的。
保安只会象征性地打开看一眼里面有没有装危险物品,确认无误以后,打个结,再替她转达。
江柔买的水果会有很多种类型,最为实惠、吃起来又健康的苹果占多数。
纪稆是走读生,平日里,晚修回家后冰箱里目光所及之处能吃的食物都是独属于他的。
那袋子里的水果自然是没有他的份。
纪隐心情好的时候会分给他几个苹果,可也只限这类水果。
纪稆不怎么爱吃苹果,他从不会拒绝纪隐的。
那些苹果最后都进了徐李宥的桌兜。
日子就这样淡如流水,不缓不慢地流淌过去。
只是,愈是临近高考,纪隐这个高三生该吃吃该喝喝,总是从容不迫的,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反倒是江柔愈发心神不宁,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
纪稆每次蹲在地上吃饭,隔着一道铁栏杆,总能听见她絮絮叨叨的声音。
一会儿问今天做的粉蒸肉吃起来稀不稀,一会儿问纪隐最近有没有什么考试,一会儿问她二模考得怎么样,一会儿又将话题转到了埋头吃饭的自己身上……
清明节这天。
高三难得放一次假,天还没亮,江柔便将睡梦中的姐弟二人叫醒,带着他们一起到坞城最灵验的寺庙,烧香祈福。
坐在出租车上,沿途的道路似乎不太平缓,车子行驶在路上,总是在颠簸。
这一摇一晃的,纪稆起得太早,实在容易犯困,他撑着脑袋靠在窗前,透过薄薄的玻璃,望着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没多久天就暗了下来。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身侧有人在聊天。
宛若隔了一层透明的薄膜,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那层薄如蝉翼的膜就会凹陷,隔绝一切,什么也没听清。
最后,叫醒纪稆的是纪隐的一肘击。
纪稆吃痛地睁开眼,可身侧哪还有什么人呢?
他瞥见窗外不再往后掠过的景物,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纪稆站起来,忽然撞到了脑袋,一下子又坐回座位,江柔看了,笑了一下:“疼不疼啊?”
他抿着唇摇头,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头,看着已经站在车外的纪隐,拉开门走了下去。
他们来得早,清晨的薄雾还没消散,环绕在山腰,抬眼望去雾茫茫的一片,瞧不真切。
通往寺庙的石阶依山开凿,一路盘旋往上,共九百九十九级。
古人云,玄生万物,九权九归一。
一步一阶皆是修行,倒是有几分唐僧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那种感觉。
他听闻,虔心拜佛者会在拜佛前几日持斋,不饮酒食肉,不沾荤气。拜见前,择时沐浴,洗净身体的污秽。
为表诚意,有的祈愿者会在这段路上三步一叩首,走满这段路程。
这样佛祖才会显灵,帮他们实现心中所想所愿。
可那到底是传闻。
纪稆孤陋寡闻,心说,现实真的有人会这样做吗?
更何况,哪有人会有闲情逸致去数有多少层台阶呢?
反正就纪稆目前看到的,没有一个,就算有,别人也不会傻傻地告诉他,说自己来寺庙祈福数了数路上到底有多少台阶。
其一,他们不认识。
其二,就算认识对方也没理由告诉他。
一路沿着青石阶往上走,三人呈由低到高的信号格排列。兴许今日是清明节,又或许是因为临近高考,前来烧香拜佛的人不少。
树林阴翳,遮蔽天光。
走在阶梯上的行人像是步入了一条漫长的绿色隧道。
无事可做,纪稆漫无目的地数着自己走了几阶楼梯。
二十九……三十九……
数到九百九十八的时候,就听见江柔说了句:“到了。”
纪稆闻言,抬头看向面前这座依山而建、恢宏的庙宇。
朱红色的大门朝他们敞开着,牌匾上刻有“甘隐寺”三个烫金大字。
朱红院墙围出一方天地,庭院正中央种着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树身挺拔,乳白色的气体在枝叶间缓缓流动,不知是这晨雾,还是烟气。倒是将这树称得愈发高大,给人一种高耸入云的假象。
树的枝桠像是不堪雾气的挤压,从上方斜斜朝下压,遮盖住小部分如翼轻展般的飞檐翘角。
纪稆出神地看了会,江柔跟纪隐两个人的身影融进面前的白雾里。
他反应过来,很快地收回视线,心说,根本就没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传闻都是骗人的。
一想到这个,纪稆忽然又在想,真要是有人听信传闻真的三步一叩头走完这段路程,发现这台阶根本没有那么多级。
那一刻,对方的脸色可能会变得相当精彩。
至于有多精彩,这个从没觉得是自己数错了的呆子又不愿意去想了。
纪稆跟着她们往里走,走进庭院,不由地环顾四周。
正门的左右两侧各自延伸出一条长长的走廊,廊柱之间垂着白色的帷幔。
佛殿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他跟进出的行人擦肩而过,路过一排铜制的香炉。
一片树叶从天空悠悠飘落,落在了他的肩头。
身侧传来一道沧桑的声音:“菩提树自然飘落下来的叶子有神力,得一片可保平安,你的运气很不错。”
原来这棵树是菩提树啊。纪稆恍然。
不过……
他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坐在摊前,朝他微笑。
在她摊子的正前方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算卦占命”四个大字。
纪稆:“……”
这年头,算命的都找上他这个穷的脑子里只剩着一堆浆糊似的知识的高中生了。
他看起来很好骗吗?
纪稆抬手捻起那片叶子,瞧了一眼,它的外形看起来很别致,是呈心形的,除了这点,跟其他的叶子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他垂眸看着地面上的落叶,千思万绪。
算了,落在他身上就是他的机遇了。
他这样想着,将叶子揣进兜里,左下方又传来老婆婆说话的声音:“你要算卦吗?我给你免费算一卦。”
免费的吗?
纪稆内心存疑。
虽是这样想着,他抬眸看了眼站在功德箱前投纸钱的江柔跟纪隐,有些犹豫地朝着老婆婆走过去。
他动了动嘴:“怎么,怎么算呀?”
老婆婆递给他一张绿色的塑料小凳子:“你坐下,左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噢噢。”纪稆照做,朝她缓缓摊开自己的掌心。
老婆婆眯了眯眼,如同风干树皮一般的右手按在了他的掌心,质感粗粝的大拇指沿着他肌肤上的纹理摩挲了几下。
半晌,她收回手,眼眸微垂,掐了掐手指,全程没蹦出一句话。
纪稆咽了口口水,一颗心不知道为什么忽上忽下的,怎么都不敢动弹:“怎么样呀?要我伸右手吗?”
老婆婆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啊?”纪稆觑着她,很是拘谨地问,“那是我的手相不好吗?”
老婆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嗓音带着经年的沙哑,不疾不徐道:“天机不可泄露,咱们算命师做这行的,是窥探天机,要折寿的。”
“……那咋办?”
老婆婆指了指自己贴在摊位前的白纸。
纪稆低头看了眼。
——一卦十钱。
字是用针管笔写的,没加粗。
站在远处,不仔细看,还以为这玩意就是一张白纸呢。
纪稆咂舌:“……您不是说免费吗?”
老婆婆朝他翻了个转瞬即逝的白眼,冷哼了一声:“我这不是给你算了命吗?只不过没告诉你。”
纪稆“哦”了一声,很老实地跟她说:“我没钱,我跟我妈妈来这里烧香拜佛。”
他顿了顿,生怕她不信,朝着人群指了指:“她们就在那里。”
“看…算出来了。”
“哦。”
“唉。”
老人家年纪上来了总是容易唉声叹气。
纪稆坐在摊位前,低着头,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一枚青绿色的铜钱:“怎么了?”
老婆婆拍了拍他的手:“此乃窥探天机之物,不能乱碰。”
“噢噢。”纪稆老实地收回了手。
“唉。”
老人家又在叹气,头顶像是有乌云密布。
纪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一道清脆的女声隔着人群传来:“纪稆还不快过来!”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所有人,落在纪隐的身上,她的半张脸被行人遮挡住了,瞧不清神色。
纪稆不寒而栗,连忙站了起来,从兜里拿出来三枚硬币,放在了那枚铜钱的旁边,丢下一句:“那个,婆婆,我妈…我姐姐叫我了,再见。”
老婆婆没看他,朝他摆了摆手:“快去,快去。”
…
他们一家三口人手一叠纸钱,站在外头排队,排了好一会儿才排了进去。
佛店内相较于外面烟雾更为浓郁,甫一进入,香火的气息扑鼻而来。
殿内光线幽淡,安静肃穆。
双耳垂至肩头的佛祖端坐在莲台之上,他的眼帘微垂,悲悯的目光像是在俯瞰这世间的众生。
在进去以前,江柔叮嘱他们多说几个心愿,特别强调保佑纪隐高考大捷之类的话。
纪稆跟她们跪在正中央的蒲团上。
他的手头上拿着三根香举在胸口处,瞄了眼旁边紧闭双眼的二人,调整了一下拿香的姿势,左手在上右手在下,用大拇指跟食指夹住香,其余三指并拢。
像模像样地学着她们闭上眼,将香举至眉心。
默念着先前打好的腹稿。
——佛祖在上,希望您能够保佑我姐姐,我姐姐叫纪隐,希望您能保佑她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还有……还有希望我的妈妈,江柔女士不再为高考烦恼,万事顺心,笑口常开!
还有就是……
想要求东西好像就只有这么一样,江柔要求他多说几个,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纪稆咬了咬唇,铆足了劲儿想。
思绪飘远,飘进人生的洪流里。
不断的画面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的好朋友,徐李宥,我希望他可以拥有一个能够实现的心愿。
还有……
——佛祖大人您别嫌我啰嗦,我叫纪稆,我希望,希望我可以快点长大,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不再让妈妈操心,不再被纪隐笑话……等等,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我希望我喜欢的漫画能够多更几章,最好出单行本,因为每次在漫刊上看我总会容易忘记前面发生的剧情……谢谢您的倾听!
许完了心愿,纪稆睁开眼,努了努下巴,心满意足地将香插在了香炉上,在江柔她们没睁开眼睛前,他抬眸跟神色沉静慈悲的佛祖对视了一番,小心翼翼地鞠了一个躬。
…
烧完香以后,江柔带着他们在寺庙附近逛了逛,说是多停留一会儿,让佛祖眼熟一下。
纪稆看着站在小贩面前买平安符的江柔。
内心又有了几分猜测,停留的这会儿可能是为了让佛祖眼熟。
也有可能是当冤大种。
不过……
纪稆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朱红色的布料,径直地落在了绣有图案的一枚平安符身上。
他眯了眯眼,迈步向前,挤进了人群堆里,凑到江柔的身侧。
纪隐看了眼围在摊前买平安符的一大一小,没吭声,从兜里拿出了一本单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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