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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愿 月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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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浮光下的灰尘在眼前晃动,视线像被笼了一层暗色的薄纱。
已经是三月下旬,晚边吹来的风裹挟着的凉意,纪稆打了个哈欠,贴着道路的右边走,余光里全是徐李宥干净利落的侧脸。
纪稆出神地看着不远处的拱门,不同于早上那会儿,那条瘪龙支棱了起来,精神抖擞地立在门的最上方,它的腹部挂了几颗粽子,它们随着风不大明显地晃动着,是伸手就能触碰得到的程度。
拱门旁边的香樟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绸缎——附中不成文的传统,高考班总会在百日誓师大会这天在树上挂上这类名叫“祈福带”的玩意,跟海带丝一样,风一吹,随风荡漾,红色的波浪翻涌着。
树的下面站着几名青春靓丽的学生,正摆着各种姿势,隐隐绰绰的树影落在他们的身上,站在远处拿相机的嘴里一会儿说蹲下,一会儿说凑近一点。
纪稆抬头看着彻底黑下来的天幕,内心不免感到困惑,这么晚了,他们拍照能拍得清楚?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徐李宥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朝身侧瞥了眼:“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的。”纪稆收回视线,将敞开的校服拉上拉链,拉至最上方,连带着衣领竖起来,白皙的下巴落在衣领跟脖颈组成的一小方天地里。
他的目光掠过一排又一排在风中摇曳生姿的香樟树,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红色的大波浪,忽然嘟哝了句,“这天底下的心愿还真是多呢。”
光是一棵树就有那么多的红绸缎,看起来都要将枝繁叶茂的树染成了红色。
徐李宥淡淡地“恩”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他:“那你想好了两年后要写的心愿了吗?”
“我吗?”纪稆晃晃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
两年的话,他还能记得今日许下的愿望吗?
不过,今时今日的纪隐,临近高考的她,她的心愿会是什么呢?
是永远看不完的漫画?是考上一所大学?还是找到一份好工作呢?
大家都有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纪稆看了眼面前清俊的的少年,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徐李宥清俊的脸庞上露出一抹笑,那副表情似乎在说“问你话,看我做什么?”
他很快地收回视线,抬头正要看风中摇曳的粽子,可哪里还有粽子的影儿呢?
那……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里,成为了他唯一的朋友,总是对着他笑的……徐李宥的心愿是什么呢?
要说的话太多,纪稆张了张嘴,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头脑风暴搜索了一番,这才憋出了一句:“你笑什么?”
听起来实在憋屈的很。
“嘴巴长在我身上,怎么不允许我笑了?”徐李宥侧过脸,“嗯?你这么霸道?”
“我,哪有不让你笑啊。”纪稆埋下头,“我……就是问你笑什么呢?”
“想笑就笑了,哪有为什么?我问你话,你答非所问,你对我很礼貌啊?”徐李宥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是说不上来的古怪。
纪稆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复盘。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恩”了一声,稍稍偏头,棕褐色的眼眸似玻璃珠:“你刚刚问我什么话了?”
徐李宥乌泽发亮的眼睛含着笑意,施施然开了口:“你跟我说这天底下的心愿很多,那你呢?”
“我的话,我当然是希望每天坐着就有数不完的钱。”
“你想当包租公啊?”
“包租公?”
“对啊,每天只需要坐着,月底收租客的钱,我妈现在就干这个,每天过得可自在了。”
纪稆:“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职业吗?天上会掉馅饼吗?”
“前提是你家有房。”
一家三口正租在小平房里的纪稆忽然耸拉下了脸:“……好吧。”
徐李宥失笑道:“好什么好,赶快走吧,我赶公交车。”
“哦哦……”纪稆垂下眼眸,似想起来什么,“你呢?你的心愿是什么呢?”
“我吗?”徐李宥微微皱着眉,表情很是苦恼,“目前还没有。”
“哦哦,没事啊。”
纪稆心说,自己仅有的愿望也跟没有差不多。
他想啊,这天底下有心愿的,没心愿的,都一样,地球也不会因为他们这些凡人有没有的这玩意,暂停转动的。
四季依旧如常更迭的。
只不过,没有的话,人或许会少了点期盼吧。
长远的不说,短期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想的。
离他们最近的重大事件,好像也只有高二的选科。
延伸的思绪被他勉强地拉回来,纪稆的脚步忽然停了下,他瞄了眼跟没事人一样的徐李宥,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句:“那你是不是要选理啊?”
“不然呢?你要晕死我吗?”徐李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黑白分明的瞳仁像是在说“你这不是废话吗”。
一提到晕,纪稆恍然记起这家伙晕字。
“那好吧。”
“你也想选理吗?”
“我……”
纪稆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他不喜欢物理,不喜欢化学,也不喜欢生物,更不喜欢数学……理所当然的,他可以不选理。
这样的话…他是不是要跟徐李宥分开了?
一想到这个纪稆忽然难过地皱起了眉头,连话都说不出口。
“你什么你啊,你总不能因为我名字里有一个李就跟我一样选理吧?”徐李宥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眉梢微挑,“舍不得我?”
这家伙真的不知道“自卑”这两字怎么写!
不知羞耻!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厚脸皮的人!
薄脸皮的人脸变成了番茄。
“谁会舍不……”他动了动嘴唇,语气是说不上来的恼火,可又不愿意欺骗他,脑海里闪过无数段对话,他随便抓了一句钻牛角尖,“哎呀,不和你说了,不是说赶公交车吗?”
一股脑儿地说了这句话,尾音都还没落下,纪稆像追日的夸父,每走一步都倾尽自己所有的力气,跨步弧度很大,鞋底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哒哒哒”的响个不停。
只在黑夜里留下一道残影。
没一会儿,纪稆大脑放空,没力气走了,又变回那个慢吞吞的乌龟。
身后踩着他影子的少年不缓不慢地走在他的身旁,连气都不带喘一下,微微歪过头,像黑洞一样能包容一切的眼眸细细扫过他的脸庞,像是在确认什么。
存在感极强的,让他难以忽略的。
纪稆侧过脸不去看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他又收回视线。
半晌,纪稆听他说了句:“其实我挺舍不得你的。”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他认真的表情,鼓起的脸泄了气:“肉麻死了,就在一个学校,又不是不会再见面。就像……就像程林,你现在站在一班门口肯定可以看见他啊。”
“程林?我看他干什么?”徐李宥垂下眼眸,脑袋晃了晃,表情深沉地道了句,“我只是不舍得你,离了你,谁给我抄语文作业,我真的很伤心啊。”
“喂你……”纪稆扬起眉,他想起来什么,坏心眼地笑了笑,褐棕色的眼眸里染上了点点星光,“那为了让你习惯,从今天开始我可不会给你抄作业。”
话音刚落,他又用夸父逐日般的步子往前走,身后传来徐李宥苦闷的声音。
“喂,你要不要这样无情啊……”
音调由高到低的。
紧随其后的是他跑向自己的声音,在深深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
老实说,这种大晚上走在校园的感觉真的不能再无聊。
已经是晚自习时间,走在路上,环顾四周,除了几盏灯站在身侧发光发亮,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影。
真要说有什么人的话,画面随着视线转动,透过不知名藤蔓覆盖着的铁栏,纪稆会看见附近教师宿舍楼前面有老人家拿着板凳坐在外面吹风。
晃动的视野里,身侧的绿植枝桠遮去了大半的灯光。
世界是晦暗不明的,瞧不清他们的神色。
真要说,那是只有一张带着肉色模糊的脸。
每到这种时候,纪稆总会不寒而栗,无比痛恨自己拥有良好的视力,他出神地盯着脚底挪动的阴影,抬起头看向前面挺拔料峭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他落后了徐李宥一大截。
他的视线落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时隔两个月,徐李宥的头发长了些长度,细碎黑发盖住后脑勺,不再裸露出淡粉的皮肉。
又变回那个圆圆的后脑勺,只不过弧度要小一点。纪稆的足尖踩着风,三两下地跟上徐李宥的步伐。
徐李宥侧过头,树影在他的脸庞上流动,像夜里湖水涌动的暗纹,浮光掠过,光斑跳跃。
“跑什么?”
纪稆咽了口口水,没头没脑地问:“你总是走这么快干什么?”
徐李宥看了他一眼,自上而下的。
纪稆被他看的不自在,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徐李宥似笑非笑道:“我腿长,这是正常的走路速度。”
纪稆:“……哦。”
他垂下眼,步子往后一挪,左腿像是不听他的使唤似的,径直地往徐李宥身后筷子状的阴影踩了一脚。
踩了一脚,他又不敢多踩几脚生怕被徐李宥发现。
很快地,走在了他的身侧,双手搭在自己身后的背包上,左看看,右看看,顺道还瞄了眼身侧目视前方的家伙,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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