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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意外 真是一个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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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说不清是纪稆天生运气欠佳,还是数学本就与他相克,又或者是他最近太过水逆——他每次想要好好学数学的时候,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国庆小假期,在其他科目老师布置完作业以后,身为纪稆的辅导小老师,平生第一次给人布置作业的徐李宥可谓是尽心尽力,小到基础题,大到压轴题,都是由他精心挑选,最适合纪稆体质的五百道练习题。
在离校前他还三番五次叮嘱纪稆:如果敢不写完,他就死定了。
哪里是叮嘱,分明是赤裸裸的恐吓。
但徐李宥那家伙浑然不觉,还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教导他,说什么假期是弯道超车最好的方法,还说什么偷偷发育然后惊艳所有人之类纪稆听不懂的话。
其实他不说,纪稆早就下定决心要在国庆假期狠狠学习,在数学这棵树上吊死,与它不死不休。
结果,吊死倒没有,他从树上摔下来,险些摔死。
用纪隐那句吐槽他笨的话来说,寻常人怎么会闲着没事爬树呢?
纪稆那时疼的抹了下脸,但眼泪又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是了,正常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爬树呢?
纪稆躺在医院软塌塌的床上,左小腿上被打了一层厚厚的石膏,侧过脸,脸颊上的肉被枕头挤得微微变形,悔不当初地得出结论:
那时的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时间回到国庆假期的第二天,纪稆在写完物理作业以后,跑出门放风,发现窗外的梧桐树上有只一直在“喵呜”叫个不停的橘猫。
那叫声哀哀不绝,太过可怜。
纪稆以为它爬树不敢下来,好心帮忙。
明明是第一次爬树,他却像是很熟练这一业务,游刃有余地爬到猫咪的附近,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那只猫冷艳高贵地朝他挥舞梅花形状的小爪子,毫不留情挠了他一下,四脚麻溜地跳了下去,留他一人在树上凌乱。
无缘无故被抓,纪稆气鼓鼓地发誓以后再也不搭理这类猫科动物。
他怀疑人生地往下爬,结果一脚踩空,一整个人从四米高的树上翻了下去。
膝盖硬生生地跟大地来了一个拥抱,动静太大引得街坊邻居向他投来了视线。
正在工作的江柔被邻居的一通电话喊了回去,二话不说地打了辆车,带纪稆去医院拍片,打石膏,又是带他去打疫苗。
做好事没回报,顽皮的孩子只得到了纪隐的数落、江柔责怪的眼神、那只可恶的猫留下来的爪痕,以及一大堆的忌口。
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纪稆都没有那一小份的零嘴,还有每周的零花钱也被扣除了。
骨折的前两周,纪稆下不了地,国庆假期结束后,江柔帮他请了假,在家静养,没能赶回学校。
假期结束后,江柔依旧在做家政——以前她是晚上回家,但现在为了照顾在家卧床养病的纪稆,在中午会回家一趟做饭。
纪隐在收假国庆假期的第四天就去了学校,她们高三只放三天假。
只有纪稆一个人在家。
这时的他没有娱乐设备,家里的电视机自从前几年坏了就一直没修。
久居室内,纪稆总会恍惚生出一种错觉,身上闷得快要慢慢长出霉菌,变成角落里一株无人在意的小蘑菇。
事实上,刚开始在家休息的那阵,他还是有事可干的——
他之前在集市上买了一个小的床上桌,五块钱的,薄荷绿,上面还带有很多漂亮的纹理,最主要的是,上面印有他最喜欢的一部漫画里主角的肖像。那个时候他还太小,不懂得什么盗版、正版的,只是觉得好看就狠下心买了回来。但那桌子太小,加上纪稆的卧室里原本就有书桌,买回来纪稆架起四个脚就摊开过一次。
那以后,桌子就被他搁置在某个小角落里。
阴差阳错的,在他骨折卧病在床的这几天里,桌子被翻了出来,发挥了它的作用。
纪稆时常会趴在桌面上,将国庆假期那些没有来得及写的作业都写完。
他国庆放假回家只带了几本重要的书,作业做完了,无事可做,他就开始无聊地数着钟摆上的时间,发呆,掐指过日子。
这样的日子总是很虚无,目光所及之处永远是熟悉的天花板、墙壁,还有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雀,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数着数着,纪稆就犯困睡着了,醒来有的时候是夕阳西下,母亲还没回来。有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江柔已经在家并且做好饭,送上楼给他吃。
醒来的那一瞬间总是很孤单的,倦鸟归林,隔壁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放晚学回家的小学生前一句后一句的斗嘴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汹涌。
就好像大家都有他们要做的事,自己则是格格不入、一事无成地被遗忘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大概是江柔怕他太过无聊,过了一段时间,她会去附近的图书馆借书给纪稆看。
早秋依旧闷热,天色阴沉,像久病之人苍白倦怠的脸,乌云沉甸甸压在遥远的天际,连风都凝滞不动。
知了还在窗外拼了命地嘶鸣。
纪稆后背靠着叠起的枕头,坐在床上看了一个早上午的《月亮与六便士》。
看完最后一页,纪稆合上书,打了个哈欠,努了努下巴,在想一会儿要干什么。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刮起了狂风,天彻底黑了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百叶窗的叶片被风吹的猎猎起飞,他放下手中的书侧过身伸手下拉玻璃窗,摸到百叶窗侧面的拉绳,轻轻拉动,叶片向下翻转,完全闭合,挡住光线。
钟摆的指针还没指向最顶端的十二点。
这个时候江柔还没回来,一般她是在下午一点半、晚上九点回来。
人一旦没什么事做,饥饿与困倦总会悄无声息地来袭。
在家这么久,纪稆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但还没复查。
江柔实在担忧,她担心他在家憋了这么久,一出门又不受约束地乱跑乱跳,就没敢让他去学校。
在每次离开以前,她会告诉纪稆冰箱里有提前做好的馒头,或者是冻的饺子,如果纪稆很饿,想吃什么可以自己跑到厨房拿蒸锅蒸着吃。
但是不能一天到晚都昏昏沉沉地睡觉,她说太久的睡眠会让人变得更加嗜睡,人是越睡越困的,哪怕不能运动,坐在床上也比躺在床上要强。
“叮咚——”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
正在厨房蒸饺子的纪稆以为是江柔回来,忘记了带钥匙,他一瘸一拐地跑去开门。
刚一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跟意料之外的人打了一个照面。
纪稆住的这片区域,大多是只盖了两层的平房,房租比正规租楼便宜,但离学校很远。
门外没有拔地而起的建筑,视野开阔。雨丝细密地编织着天地间的朦胧。
身穿白色校服衬衣的男生背着书包,打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门口看他。
雨水沿着伞沿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打在地面汇聚的水里,激起一层又一层涟漪。
时间像是隔了很久,眼前人不耐烦地 “喂”了一句。
“嗯?”纪稆还没从见到徐李宥的惊讶里缓过来,眼睫毛轻轻扇动像一只蝴蝶,“你怎么来了?”
“你先让我进去。”
“哦哦。”纪稆往后退了一步,将半开着的门拉开。
徐李宥迈步挤到门檐下,单手收伞,伞扣没扣稳,刚收起的伞“砰”地一下炸开了,像透明的蘑菇一样,伞沿上的水滴飘到了纪稆的脸上,凉凉的。
纪稆眨了眨眼。
在他怔愣的目光下,徐李宥神色不明地收起伞,这才开始说自己的来意,语气不轻不重:“你几天没来,身为你的同桌,老师让我给你带作业。”
“麻烦你了。”纪稆想给他一个带着感谢意味的笑容,但自己笑起来会露牙齿,就只是抿着唇朝他腼腆一笑。
徐李宥将伞摆放在门口,走进去,目光落在他左腿上,像是才发现那未被拆的石膏,问了句:“怎么弄的?”
“爬树摔了下来。”纪稆讷讷道。
“哦哦。”徐李宥没什么情绪道。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
“我摔断腿这件事。”
“我应该知道吗?”
“我以为老师会说……”毕竟他请假了这么久。
“我以为你只是生病,没想那么多,”徐李宥打断他的话,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老陈只是叮嘱我们注意安全,不要闲着没事找事做危险的事,比如:爬树。”
纪稆:“……”
徐李宥忽略他五味杂陈的表情,径直地走进屋子,眼神没有乱瞄,单手拎着书包,将里面的习题册跟试卷妥帖地拿出来,放在干净的桌子上。
纪稆闻到了一股焦味,扭头去了厨房,一只手端起一盘焦黄的饺子,一只手杵着拐杖,慢吞吞地走过来,问了句:“你吃饺子吗?我妈妈包的,刚刚蒸好。”
“不了。”徐李宥背上书包,睨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纪稆没听懂,但总觉这不是什么好话,皱了皱眉:“……什么都像我一样?”
“今天星期五。”
“怎么了?”
“我还得赶回去上课啊。”
“好吧。”纪稆在家呆久了,对时间没有什么概念,这才想起来现在是中午,他们一般是晚边放学的。
虽不清楚徐李宥这家伙是怎么避开门卫的视线溜出学校的,可抛开方式不谈,这份心意总归是好的。
人在学校上课都不忘闲暇时间跑出来给他送作业,纪稆不免对徐李宥心存感激。
他也是这样说的:“谢谢你啊。”
徐李宥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朝他道别:“走了。”
他说完,脚尖一转,又回过头,唇边的弧度依旧不变:“还有,我重新给你布置了题目,之前的加上现在的,如果敢不写,你懂的。”
纪稆:“……”
敢情这家伙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督促他写数学题啊?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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