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落塌》水今歌

3、第 3 章

　　他盯着谢无烬那根泛红的指尖，喉咙动了动，硬是把到嘴边的关心咽了回去，换成一句硬邦邦的吐槽：“笨死了，连个荷包蛋都煎不好，四十多年白活了。”

　　谢无烬挑了挑眉，低头看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指尖没用力，却稳稳攥着他的手腕没放。他声音凉飕飕的，是实打实的毒舌，半点拐弯抹角的阴阳都没有：“担心就直说，非要拐着弯骂人。你这嘴硬的毛病，再不改改，迟早把自己憋出病来。”

　　这话精准戳中温叙的痛处，他瞬间炸毛，抬脚就往谢无烬鞋面上狠狠踩了一下：“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把人家厨房烧了，连累我跟着被人当笑话看！”

　　“哦？”谢无烬低笑一声，非但没躲，反而俯身凑近，冰凉的鼻尖几乎碰到温叙的脸颊，语气里的挑逗毫不掩饰，却没半分嘲讽，“那你刚才急着抓我手做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温叙的脸瞬间红透，抬手就想推开他，却被谢无烬反手扣住手腕，按在身侧。

　　谢无烬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嘴上的话依旧直白得扎人，却藏着实打实的在意：“脸这么红，还敢说没担心？温叙，你这点小心思，在我面前根本藏不住。”

　　“滚！”温叙恼羞成怒，抬脚又要踹他，却被谢无烬早有防备地侧身躲开。

　　谢无烬牵着他的手腕，慢悠悠地往前走，嘴里的毒舌没停，却句句都在点破他的心思，带着明目张胆的挑逗：“急什么？就算你真关心我也不丢人。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让你这么肆无忌惮地踩鞋，也没人愿意为你学煮一碗面。”

　　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像羽毛轻轻拂过温叙的心尖。

　　温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嘴上却骂得更凶：“谁要你牵！赶紧放开我，不然我真的揍你了！”

　　“你揍啊。”谢无烬侧过头，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故意把那根泛红的指尖凑到他眼前，“往这儿打，正好帮我消消肿。”

　　温叙看着那抹刺目的红，攥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没舍得落下去。他只能别过头，气呼呼地往前走，嘴里小声嘀咕着：“神经病，不可理喻！”

　　谢无烬看着他炸毛的背影，低笑出声，牵着他手腕的力道却悄悄放柔了些，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早餐吃得还算平静，谢无烬挑的馄饨店味道意外不错，温叙埋头吃了两大碗，连带着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把之前煮糊面条的插曲抛到了九霄云外。

　　刚走出店门，谢无烬指尖一勾，就重新牵住了他的手腕，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吃完了，去上课。”

　　温叙的脸瞬间垮成了苦瓜，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猛地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三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不去！”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股抗拒的劲儿，比刚才被谢无烬威胁要摔他时还强烈。

　　谢无烬挑了挑眉，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毒舌的话脱口而出，直白得没有半点拐弯：“你对上课的厌恶，比见着我这个鬼还深。”

　　“那是自然！”温叙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瞪他，“上课要听天书，要被老师点名，还要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待在一个教室里，简直是酷刑！待在宿舍里抠墙皮都比上课强一百倍！”

　　他说这话时，眼睛瞪得溜圆，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那股对上课的深恶痛绝，连空气都仿佛能感受到。

　　谢无烬盯着他看了几秒，能强行把人拎去教室，可看着温叙那副再逼他就当场表演原地去世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威胁又被他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无奈地啧了一声，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伸手重新牵住他的手腕，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行，依你，回宿舍。”

　　温叙瞬间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嘴上却还不饶人，小声嘀咕：“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自讨没趣。”

　　谢无烬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搭理他，只是牵着他的力道又放柔了些，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回到宿舍，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温叙坐在床沿，百无聊赖地抠着床单上的线头，抠完线头又抠手指，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谢无烬则靠在书桌旁，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他身上，不说话，也不动，像尊没情绪的雕塑。

　　宿舍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温叙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你老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谢无烬收回目光，嘴角勾了勾，声音凉飕飕的，带着点毒舌的直白，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挑逗：“看你除了吃、躲上课，还会干什么。”

　　“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温叙瞬间炸毛，抬脚就往他方向踹了一下，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你不是活了四十多年吗？自己找事做去，别在这儿盯着我，烦得很！”

　　谢无烬低笑一声，没反驳，也没动。他只是看着温叙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渐浓，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看你，比做任何事都有意思。”

　　温叙的脸瞬间红透，骂了句“神经病”，就猛地扭过头去，不再理他，耳根却悄悄发烫。

　　两人又开始僵坐。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映出两道身影，一道坐立不安，一道悠然自得，却莫名透着点说不出的和谐。

　　温叙百无聊赖地抠着床单上的纹路，抠了没两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靠在书桌旁的谢无烬。

　　他没像往常那样炸毛，语气也少了些硬邦邦的冲劲，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喂，谢无烬，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谢无烬没愣住，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他正垂着眼看温叙抠床单的手指，闻声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温叙眼底，声音凉飕飕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半点犹豫都没有：“喜欢你没有原因。”

　　“扯淡。”温叙瞬间皱起眉，瞬间恢复了那副炸毛的模样，抬脚就往他方向踹了一下，没碰到人，却还是梗着脖子反驳，“哪有人喜欢别人没原因的？你是觉得我好骗，还是觉得我傻？”

　　“骗你有什么用？”谢无烬挑眉，毒舌的话张口就来，直白得半点拐弯都没有，“我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温顺的、听话的、千方百计想讨我欢心的，多了去了。可他们都不是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停在温叙面前，微微俯身，冰凉的指尖虚虚地悬在温叙脸颊旁，没敢真的碰下去，语气里的戏谑淡了些，多了点实打实的认真：“非要找原因，那就是你踹我时的狠劲，是你嘴硬说不担心我时的别扭，是你吃馄饨时埋头苦吃的傻样，这些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才是你。”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那些所谓的原因。”谢无烬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点挑逗的意味，“怎么，被我喜欢，很困扰？”

　　温叙的脸瞬间涨红，猛地别过头，伸手胡乱抓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声音闷闷的，却依旧嘴硬：“谁困扰了？我就是觉得你莫名其妙！神经病！”

　　他抱着枕头，耳朵尖却悄悄发烫，抠床单的手指也停了下来。谢无烬那句“喜欢你没有原因”，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谢无烬看着他别扭的模样，低笑一声，没再逗他，只是重新靠回书桌旁，目光又落回他身上，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蝉鸣依旧，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人觉得烦躁。温叙抱着枕头，偷偷抬眼瞟了谢无烬一眼，心里乱糟糟的，却又莫名觉得，这样的安静，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谢无烬瞧着温叙在宿舍里坐立难安，突然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待着也是待着，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不等温叙反应，他已经伸手揽住温叙的腰，指尖凝起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气，轻轻覆在两人身上。温叙只觉眼前的景象晃了晃，再低头看自己的手，竟变得透明起来。“这是……隐身？”

　　“嗯。”谢无烬低笑，声音带着点凉飕飕的恶意，“带你去吓唬吓唬那些不听话的小孩。”

　　温叙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谢无烬带着飘出了宿舍。两人一路飘到教学楼后的小花园，果然看见几个低年级的小孩正蹲在草丛边捉蚂蚱，叽叽喳喳闹得欢。

　　谢无烬拉着温叙飘到那几个小孩身后，指尖轻轻一弹。一阵阴风吹过，草丛里的蚂蚱突然全飞了，小孩们惊呼一声，刚要抬头，就听见谢无烬用刻意压低、带着点空洞的声音慢悠悠道：“天黑了，该回家了……”

　　他的声音裹着灵体特有的寒意，明明是大白天，那几个小孩却瞬间打了个寒颤，转头一看，只看见空气里隐约晃动的透明影子，还有那股莫名的阴冷气息。

　　“鬼、鬼啊！”一个小胖子最先反应过来，脸瞬间白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剩下的几个小孩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哭嚎着跑了。

　　只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小男孩，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更凶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连路都走不动。

　　温叙原本还觉得有点好笑，看着那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他猛地想起自己小时候，有次跟邻居家的小孩抢玩具，故意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把人家吓哭了。结果那小孩转头就跑回家告了妈妈，他被自家老妈拎着耳朵训了整整一个下午，还被逼着去道歉。

　　那股心虚又慌乱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温叙想都没想，挣开谢无烬的手，瞬间解除了隐身，几步冲到小男孩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起来。

　　“别哭了别哭了。”他放柔了声音，手忙脚乱地给小男孩擦眼泪，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的，不怕不怕，没有鬼的。”

　　小男孩被突然出现的温叙吓了一跳，哭声顿了顿，随即哭得更委屈了，小胳膊紧紧搂着温叙的脖子，抽噎着喊妈妈。

　　温叙抱着他，笨拙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不停念叨着安慰的话，脸上满是慌乱和愧疚，完全没了平时炸毛的样子。

　　谢无烬就站在不远处，依旧维持着隐身的状态，静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温叙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着温叙手忙脚乱哄小孩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和愧疚，看着他小心翼翼抱着小男孩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却漫上一层极深的宠溺。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无数人心险恶，却从未见过像温叙这样的人。明明嘴硬得很，明明对谁都带着点防备，却在看到小孩哭的时候，下意识地心软，手忙脚乱地去哄。

　　谢无烬的指尖轻轻动了动，那股萦绕在小男孩身边的寒意瞬间消散了。他就那样站着，看着温叙抱着小男孩，耐心地哄着，直到小男孩的哭声渐渐小了，开始抽噎着打量他。

　　温叙松了口气，刚想开口再安慰几句，就听见身后传来谢无烬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好了，再哄下去，他妈妈该找来了。”

　　温叙猛地回头，看见谢无烬已经解除了隐身，正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的脸瞬间涨红，抱着小男孩的手紧了”紧，梗着脖子道：“还不是因为你！非要吓唬小孩！”

　　谢无烬低笑一声，没反驳，只是看着他，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哄好那被吓哭的小男孩，看着他被闻声赶来的老师领走，温叙才松了口气，转身就对上谢无烬似笑非笑的眼。

　　“行啊，刚才还跟着我吓唬人，转头就当起好人了。”谢无烬的声音凉飕飕的，毒舌却没带刺，“嘴硬心软，说的就是你。”

　　温叙瞬间炸毛，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了一下：“还不是因为你！好好的非要吓唬小孩，万一吓出毛病来怎么办？”

　　谢无烬没躲，任由他踹，低笑一声牵起他的手腕往宿舍走：“知道了，下次不玩了。饿不饿？回去给你找吃的。”

　　温叙的气瞬间消了大半，肚子也适时地叫了两声。他哼了一声，没挣开那只冰凉的手，嘴上却不饶人：“饿死了，都怪你耽误时间。”

　　回到宿舍，谢无烬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堆零食，温叙盘腿坐在床上，边拆包装袋边嘀咕：“全是甜的，一点都不好吃。”话虽如此，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没一会儿就消灭了大半。

　　吃饱喝足，困意便涌了上来。温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子直打架，也不管谢无烬在旁边干什么，扯过被子往身上一裹，倒头就睡。

　　谢无烬看着他秒睡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桌上的零食包装袋，又替他掖好被角。他靠在书桌旁，目光落在温叙恬静的睡颜上，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这一觉，温叙睡到了傍晚。他醒过来时，窗外的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谢无烬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旧书。

　　“醒了？”谢无烬抬眼看向他，合上书，“饿了吗？去吃晚饭。”

　　温叙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点了点头。两人依旧是去那家馄饨店，温叙照旧吃了两大碗，谢无烬则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动几口。

　　吃完晚饭，谢无烬提议去操场走走，温叙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累了，想睡觉。”

　　谢无烬由着他，牵着他的手回了宿舍。刚进门，温叙就甩开他的手，一头扎进被窝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声音闷闷的：“我先睡了，别吵我。”

　　谢无烬低笑一声，没说话，只是关了灯，靠在书桌旁，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

　　深夜，温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身边多了一道冰凉的气息。他以为是错觉，翻了个身继续睡，却没发现，谢无烬正躺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第二天一早，温叙是被饿醒的。他睁开眼，就看见谢无烬正靠在床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

　　“醒了？”谢无烬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去吃早餐？”

　　温叙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刚站稳，困意又涌了上来，他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吃完早餐，我还想睡。”

　　谢无烬低笑一声，牵起他的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