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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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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宿舍静得只剩窗外风穿过走廊的呜咽,温叙是被一股钻心的凉意冻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还陷在混沌里,身体先一步蜷缩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明明睡前谢无烬替他盖得严严实实,薄被还好好地裹在身上,连衣角都没露,可那股寒意却像生了根,顺着脊椎往头顶窜,冻得他浑身发僵。
“搞什么……”温叙咬着牙低咒,视线瞬间扫到身侧——谢无烬不知何时竟躺在了他身边,一身白衬衫在昏暗中泛着朦胧的光,侧脸轮廓清俊得近乎不真实,乌黑的发梢垂在枕头上,正微微垂着眼看他。
哪是什么被子没盖好,分明是身边躺着个活生生的“制冷机”。
温叙刚想撑着身子往后退,手腕就被一股冰凉的力道攥住。谢无烬缓缓抬眼,昏黄的应急灯光落在他眼底,漾开一层戏谑的笑意,却不等温叙发作,他突然俯身靠近,冰凉的鼻尖擦过温叙的脸颊。
“冷?”谢无烬的声音带着深夜特有的低哑,尾音还没落下,冰凉的唇瓣就猝不及防地覆了上来。
温叙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谢无烬用另一只手扣住了下巴,强迫着对上他的吻。这个吻和之前的霸道不同,带着一丝刻意的安抚,冰凉的唇瓣轻轻碾过他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扫过他的唇缝,惹得他浑身一颤,连寒意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冲散了几分。
谢无烬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吻得渐渐深了些。他松开温叙的手腕,转而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冰凉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
温叙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鼻尖全是谢无烬身上那股雪后松林的清冽气息。他能感觉到谢无烬的唇瓣很软,吻技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一点点撬开他的牙关,卷走他所有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烬才缓缓退开,鼻尖依旧抵着他的,冰凉的呼吸拂过他泛红的唇瓣,惹得他又是一阵战栗。“还冷吗?”他低笑着问,指尖轻轻摩挲着温叙的腰侧。
温叙的嘴唇微微发颤,刚想开口反驳,谢无烬却不给她机会,再次俯身吻了上来。这次的吻更急,更霸道,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急切,仿佛要将他这些年的思念,都融进这个吻里。
温叙被吻得晕头转向,后背的寒意渐渐被另一种酥麻的感觉取代,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谢无烬的衬衫,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布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没有推开他。
谢无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松动,吻得越发温柔。他轻轻舔舐着温叙的唇瓣,舌尖小心翼翼地勾着他的,像是在品尝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温叙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靠在谢无烬的怀里,连打颤的牙齿都停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烬才终于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看着他微肿的唇瓣和湿润的眼角,眼底的戏谑早已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这样,就不冷了。”他轻声说,指尖轻轻划过温叙的脸颊。
温叙的脸颊瞬间涨红,刚想推开他,却被他再次揽进怀里。谢无烬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坚定:“睡吧,我守着你。”
温叙僵在他的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后背的寒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他能感觉到谢无烬的心跳很轻,却很稳,一下一下,像带着某种魔力,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呜咽,宿舍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温叙靠在谢无烬的怀里,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在彻底陷入睡眠之前,他模糊地感觉到,谢无烬又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梦呓:“温叙,我好想你。”
天刚蒙蒙亮,走廊里就传来了宿管阿姨远远的喊叫声,混着零星的脚步声,打破了宿舍的死寂。
温叙是被这动静惊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弹坐起来,被子被掀得凌乱。
糟了!他要上课!
高二开学第一天,第一天!迟到要被老班抓去训话,还要扣班级分的!
这个认知像惊雷一样炸在他脑海里,他下意识地就要翻身下床找校服,余光却瞥见身侧的人——谢无烬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侧躺在床的另一边,眼睫低垂,呼吸轻浅,仿佛睡得正沉。
温叙的动作瞬间顿住。
装,接着装。
哪有鬼需要睡觉的?昨晚后半夜他明明被吻得晕头转向,半梦半醒间还能感觉到谢无烬的目光黏在他脸上,根本就没合过眼。现在倒好,天一亮就开始装睡,摆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温叙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装模作样。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嘴角压着,悄无声息地挪到床边,对着谢无烬的腰腹,卯足了力气,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
谢无烬毫无防备,被这股力道踹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重重摔在地板上。那一下撞得着实不轻,连带着床板都轻轻晃了晃。
温叙看着他狼狈倒地的模样,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甚至有点憋不住的爽。他慢悠悠地重新坐好,扯了扯凌乱的衣领,对着地上抬头看他的谢无烬,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又甜:
“早上好啊,谢无烬。”
那笑容纯良得像只刚睡醒的小奶猫,眼底却藏着一闪而过的挑衅,明摆着就是在说——我故意的,你能怎么样?
谢无烬撑着地板坐起身,白衬衫的衣角沾了点灰尘,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抬眼看向床上的人,眼底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那错愕就被浓浓的笑意取代。
他当然知道温叙是在挑衅。
从那记毫不留情的飞踹,到这副纯良无害的笑脸,每一个细节都在明晃晃地告诉他——我看你不顺眼,就是故意踹你。
可谢无烬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那是昨晚被吻出来的痕迹;看着他因为得逞而微微上扬的嘴角,藏不住的小得意;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明明带着挑衅,却亮得像颗星星。
四十多年的漫长等待,无数个日夜的寻找,他终于找到的人,此刻正鲜活地坐在他的床上,对着他笑,对着他闹,甚至对着他挑衅。
谢无烬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又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他撑着地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步步走到床边,俯身靠近温叙。
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温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的笑容却没卸,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谢无烬没有靠近,只是微微歪头,看着他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低哑,却温柔得能溺死人:
“早上好,温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叙微微泛红的唇瓣上,想起昨晚那些辗转缠绵的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不管你做什么,都这么可爱。
温叙被他那声温柔的“早上好”弄得浑身不自在,猛地扭过头,后背对着谢无烬,声音刻意压低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狠劲,像只炸毛的猫:“我要上课!”
他自认这语气够凶够有威慑力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摆明了就是要划清界限——你别想再缠着我,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可在谢无烬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凶巴巴的警告,反倒是像极了撒娇。明明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尾音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带着肩膀都因为刻意的强硬而微微绷紧,活脱脱一副闹脾气的模样。
谢无烬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越又温柔,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在清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温叙瞬间恼了。
他猛地转过身,瞪着谢无烬,脸颊因为羞恼而涨得通红,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笑什么笑!我要上课!我要上课!我要上课!”
他一连说了三遍,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却因为泛红的眼眶,显得格外有冲击力,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更让人心痒。
谢无烬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他慢悠悠地走到床边,俯身靠近温叙,冰凉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急什么?这也有老师,一样的课,去上?”
温叙的怒吼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瞪着谢无烬的眼睛,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窘迫。
是啊,他哪里是真的想上课。
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找个能光明正大离开这里的理由。离开这个全是陌生人的地方,离开这个被谢无烬掌控的地盘,离开这个总是缠着他、吻他、还说想了他四十多年的男鬼。
真要让他去上课,面对一群认识他、却被谢无烬叮嘱过要小心翼翼对待他的陌生人,他才不愿意。
温叙的脸颊瞬间更红了,他猛地偏过头,避开谢无烬的目光,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我……我不去了!”
谢无烬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温叙泛红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温叙瞬间一颤,却没有推开他。
“不去就不去。”谢无烬的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那就在宿舍陪我。”
温叙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反驳,谢无烬却突然俯身,冰凉的唇瓣再次覆了上来。这个吻带着清晨的微凉,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轻轻碾过他的唇瓣,惹得他浑身一颤。
温叙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挣扎,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心里的恼羞成怒,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
温叙被戳穿想跑的心思,又被那温柔的吻搅得心烦意乱,干脆破罐子破摔。他往后一仰,瘫在床上,双手抱胸,语气理直气壮,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无赖:“我饿了。”
反正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过,谢无烬这鬼看起来对自己图谋不轨,却又处处透着纵容,不如干脆把他当免费保姆使唤。
温叙被谢无烬打横抱在怀里,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他挣了两下没挣开,火气瞬间窜上来,手脚并用地扑腾:“谢无烬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不用你假好心!”
谢无烬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漫上一层冷意,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寒了几分。他垂眸盯着怀中人张牙舞爪的模样,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再动,就把你狠狠摔死。”
这话狠戾得像淬了毒的刀,明明是轻飘飘的语调,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温叙的挣扎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疼,托着他腿弯的手却依旧小心翼翼,指尖甚至微微发颤,像是生怕他真的摔下去分毫。
这反差让温叙的火气瞬间烧得更旺。
什么人啊!嘴里说着要把他摔死,手却紧得像怕他飞了一样,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简直欠揍到了极点!
温叙看着谢无烬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故作狠厉却藏不住一丝慌乱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攥紧拳头,指节都泛了白,恨不得当场一拳砸在那张清俊的脸上,把他这副又凶又怂的样子打回原形。
“你敢!”温叙梗着脖子回呛,声音因为羞恼而微微发颤,却依旧硬气,“有本事你就摔!我看你敢不敢!”
他嘴上说着硬话,身体却诚实地僵着,没再乱动。可心里的火气却越积越旺,看着谢无烬那张冷着脸却把他抱得更紧的样子,揍人的念头就没断过。
谢无烬没理他的挑衅,只是垂着眼,盯着他气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收紧手臂,抱着温叙的力道又重了些,脚步却放得更稳了,一步步走出宿舍。
走廊里的学生们早已纷纷低头避让,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温叙被抱在怀里,看着那些陌生的、敬畏的目光,再看看怀里人冷着脸却护着自己的模样,心里的憋屈和恼火交织在一起,攥着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他真想狠狠揍谢无烬一顿。
揍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揍他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偏要装出狠戾威胁的模样,揍他把自己困在怀里,既不肯放,又要恶语相向的别扭劲。
谢无烬抱着温叙走出宿舍楼,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脸颊,走廊里那些小心翼翼的目光瞬间消失在身后。他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站定,没再继续往前走,只是低头看了眼怀中人还在微微绷紧的侧脸,缓缓松开了手。
温叙脚一沾地,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警惕地瞪着他,攥着的拳头还没松开,显然揍人的念头还没消。
谢无烬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模样,眼底那点冷意彻底散了,只剩下淡淡的无奈。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白衬衫,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润,问:“想吃什么?”
温叙正梗着脖子瞪他,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那股又气又恼的别扭劲,闻言想也不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妈煮的面。”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温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沉。这里不是他的世界,没有他认识的人,更没有他妈妈。那句下意识的回答,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强装的镇定,翻涌出一股陌生的委屈。
谢无烬的动作也明显顿住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连周身的气息都跟着沉了几分。四十多年的时光里,他听过无数次关于“家”的提及,却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清晰地感觉到,温叙和他之间,隔着怎样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那是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是妈妈煮的面里的温暖,是他这个漂泊了半生的鬼魂,永远无法触及的存在。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清晨的风都仿佛停了。
温叙看着谢无烬骤然沉下去的脸,心里的委屈瞬间被尴尬取代,他猛地别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掩饰:“算了,随便什么都行。”
谢无烬却没应声。
他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温叙紧绷的侧脸,眼底的沉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他往前迈了一步,重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温叙的手腕,见他没躲开,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我不会煮。”
温叙的脚步顿住,没回头。
“但我可以学。”谢无烬的声音又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看着温叙泛红的耳尖,补充道,“你告诉我,她是怎么煮的。放多少水,下多少面,加什么料,是清汤还是红汤,有没有卧荷包蛋,要不要撒一把葱花……你说,我来做。”
温叙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他以为谢无烬会沉默,会转移话题,甚至会像之前那样用戏谑的语气带过,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眼前的男鬼,依旧是那副清俊出尘的模样,白衣胜雪,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仿佛只要温叙肯说,他真的能为他煮出一碗一模一样的面。
温叙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攥着的拳头不知不觉松开了。他看着谢无烬的眼睛,那双曾盛着戏谑、深情、冷意的眸子里,此刻只有满满的认真,让他到了嘴边的嘲讽,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多放辣。”温叙别过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却还是忍不住补充道,“要卧两个荷包蛋,汤里要放虾皮和紫菜,最后撒葱花,还要滴两滴香油。”
谢无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立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同于之前的戏谑,也不同于深夜的深情,而是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仿佛得到了珍宝的欢喜。“好。”他应得干脆,伸手想去牵温叙的手腕,却又怕他抗拒,只是虚虚地悬在半空,“我们去找食材。”
温叙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朦胧的光。他心里的火气和委屈,不知何时,竟悄悄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倒要看看,这个活了四十多年的男鬼,能不能煮出一碗,像他妈妈煮的那样的面。
食材是谢无烬凭空变出来的,新鲜的面条、红彤彤的小米辣、两颗圆滚滚的鸡蛋,还有虾皮紫菜和葱花,一样没少。温叙被他安置在宿舍楼下的石凳上,看着他飘进教职工宿舍区的厨房,白衣在清晨的阳光里晃出一道虚影,竟莫名有些恍惚。
他等了约莫二十分钟,晨雾渐渐散了,操场上开始有零星的学生晃悠,却没人敢靠近石凳半步。直到谢无烬的身影重新出现,温叙才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可谢无烬是空着手来的。
他白衬衫的下摆沾了点可疑的黑渍,指尖还带着淡淡的焦糊味,平日里整齐的黑发乱了几缕,连眼底那点从容的笑意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在温叙面前站定,沉默了几秒,才不自然地偏了偏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要不,出去吃别的?”
温叙看着他这副模样,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搞砸了。
肯定是搞砸了。
那碗他随口报出的、带着妈妈味道的面,估计已经在锅里煮成了一团黑糊糊的烂泥,要么就是荷包蛋煎得焦黑,要么就是辣放多了呛得整个厨房都是烟。
温叙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瞬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憋不住的笑意。他看着谢无烬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窘迫,看着他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明显是被烫到的指尖,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连带着之前被威胁、被强吻、被当成保姆使唤的怨气,都散了大半。
谢无烬被他笑得更窘迫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腥风血雨,掌控过无数人的生死,却偏偏在一碗小小的面条上栽了跟头。他按照温叙说的步骤,水烧开下面,煮到半熟捞起,又重新烧了汤,放了虾皮紫菜,可那辣椒放下去,瞬间就窜起了老高的火苗,荷包蛋煎到最后,直接成了黑炭。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锅面的最终模样。
“笑什么。”谢无烬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却没有半分戾气,反而更像被拆穿了小秘密的孩子。
温叙笑得更欢了,直不起腰,撑着石凳摆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也有搞砸的时候啊。”
他以为谢无烬是无所不能的,是掌控一切的,是连整个世界都能为他所用的。却没想到,这个活了四十多年的男鬼,会在一碗家常面条面前,露出这样窘迫又无措的模样。
谢无烬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底的窘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宠溺的无奈。他往前迈了一步,冰凉的指尖轻轻弹了弹温叙的额头,惹得他瞬间收了笑,瞪着他:“干什么!”
“带你去吃别的。”谢无烬的声音恢复了清润,伸手想去牵他的手腕,却又怕他抗拒,只是虚虚地悬在半空,“附近有家早餐店,馄饨做得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温叙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又想起他刚才空手而来的窘迫模样,心里的那点别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故意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你。”
谢无烬低笑出声,眼底的笑意终于重新漾开,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温柔起来。他没再伸手牵他,只是转身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刻意等着身后的人。
温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白衬衫下摆那点可疑的黑渍,忍不住又偷偷笑了笑。
其实,他刚才想说,就算面煮砸了,他也愿意尝尝的。
不过,看着谢无烬这副窘迫又温柔的模样,好像比吃一碗面,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