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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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大人，您放心，父亲忙于战事，无暇顾及家事。如今您在军中，他更不会知情。”文慕辰终于抬眼来看她，琥珀的双瞳中有什么在流动，意料之中的惊讶和疑惑，更混杂了一种难以言明的东西，那是南都读不明白的神色：“大哥和我解释了事情的缘由，虽有诸多疑惑，但而今也无暇顾及。陵墓那边，孩儿会办妥。至于安置之法，若是母亲大人不想回到文家，孩儿也会另劈别院好生侍奉。”
文慕辰的童年，是被母亲大人剥夺的。
幼时和修养的祖母一起，闲散，恬静。
七岁那年，祖母对自己说：【孩子，你母亲大人要见你。】于是，小小的文慕辰坐了一个月的船回到出生的地方——将军府，第一次见到了祖母口中的“母亲大人”——凌虎国长公主。当时的南都，只不过十五岁，她坐在椅上，和李将军一起接受少爷的跪拜。文慕辰不敢抬头看父亲威严的脸庞，于是充满期待地抬头看向他的“母亲大人”，谁知那个从小寄宿在他梦里亲切的、温柔的、和自己血脉相通的母亲大人，却和父亲戴着一样的面具。
文慕辰询问照顾自己的婢女小厮，他们口中除了对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和睦的称赞，便什么都没有了。
回府没几天，文慕辰便发现有个人总是躲在暗处偷看自己，悄悄送来佳肴玩具，每当自己转身寻找，那人总是消失无踪。一次，他给长公主请安时，她身边站了一个妇人，正用含泪的眼睛看着自己。
【大少爷，你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有个女人，用她的血泪孕育了你几百个昼夜，为你心力交瘁。那个女人不是本宫，是明少仪。】于是，文慕辰除了母亲大人，多了一个“娘亲”。
【想要保护自己，就得拥有足够的能力。】于是，文慕辰进宫历练去了。
【记住：能保护你和明少仪的，就只剩下大少爷自己了。】这是母亲大人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话，文慕辰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戴着面具生存的母亲大人。
于是，在那个芙蓉花开得最灿烂的盛夏，母亲大人走了。
“盗墓当诛。”南都一声提醒打断了文慕辰的回忆，食指上微微匹开的残甲上翘，划疼了指腹，“墓中人已逝，盗墓者也被正法，大少爷请节哀。”
“您这是——”文慕辰不明白，母亲大人这是要……
“傻小子，还看不出来，你妈她不要活了呗！”李将军说着，抽出腰侧佩剑，“不如咱们就成全她，痛快地给她一下！”
剑与剑的碰撞响起，文慕辰推开南都，抬起鞘挡住了李将军劈过来的剑锋：“大哥，您这是干什么！？”
“她想见上帝，咱们干嘛不成全她！”李将军边笑边挑着剑花，以文慕辰为对手，他的技巧完全绰绰有余。乍一看来，倒像是两人在以舞剑作乐。
“大哥何必为难小弟！？”文慕辰吃力地应付着，表情出奇地紧张。
“你这是恋母情结作祟！”
“大哥大可以为难小弟，请别侮辱母亲大人！”
“哟嚯嚯……”
两人继续缠斗。
营帐外偶有士兵询问的声音，都被李将军喝退了，无人敢入军帐来。想必今早文慕辰进帐，也在他策划之中。他佯装向南都攻来，却招招不显杀气，剑舞凌乱，毫无章法可循，倒像单单为了耗住文慕辰。看准时机，他一脚踢过来一柄铁器。南都定睛一看，那是一把匕首：好阴的一个人，面上却无比磊落。
金器相撞，甚至闪出了星点的火光。李将军忽而没来由地叫道：“身体发肤，是受之父母，不得毁损。想当年，曹操罪己，削发如断命，赳赳枭雄也流传了千古！哈哈！真是聪明啊！”这话，似是说给她听。
曹操何许人，南都无从得知。不过，活不活，她的命此刻都在她手。
南都拿起匕首，拔开了皮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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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慕辰在南都背后站着，看南都把斩断的青丝放入石棺中，不知念叨着什么。小时候，他多次站在她身后，看她留下冰冷的背影渐渐远去，但没有一次，他觉得她是如此娇小。
南都抚了一下坠肩的发，心里突突跳了几拍。父皇身前最爱这柔软的黑瀑，说是酷似绫罗、堪比女子；霄也是如此，当年帝姬南都及笄之时，也是他亲手为她绾发置钗。可如今这发已断，腾龙也好，凌虎也罢，你们的南都就永远长眠于此了吧。
“明少仪她，还好么？”南都问道，按了腰间突起的银铃，整了整装束：乌衣灰羽。
“嗯。”
“大少爷可要好生照看着……本宫……我知道你会照顾她的。”眼眶久经干涸，已难湿润。明雀溏对文光无任何威胁，不会如何。只是想起跟了她三年之久的侍女来，听闻自己入石棺不久，侍女就被无端杖毙了，枉死无冢。至于那对盗了墓的兄弟，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南都转过身，文慕辰走上前来推合棺盖，石料时而粗糙时而光滑，两两相擦，发出不均匀的叹息。
哎，本以为用自己的死做个了结，却偏偏不能如意，十年之后再次重生。
这是天意么。
这天赐的生命将何去何从，她没有方向。适才李将军提及奏请擢升文慕辰，调回文光之事，他要亲自上前线，邀南都同往。“打仗，我是不如文光。可是要打得顺畅，他就不如我了。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更我出去见见世面？”他如是说。不知怎的，她竟应了他。
“慕辰。”南都唤了一下，他旋即转身，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现在的南都要与他对话，不会再低身附耳了，他健硕的身体早已超出了文光，而南都只齐到他的肩头，她抬起头来凝视迎上他的目光，这久违的面容没有再使她感到憎恶。往日小小的他如今也长成了将才，南都竟然生出了一瞬的欣慰，这便是母亲的感觉么。如果那时的南都没有放弃，她也能拥有和他一样乖顺的孩儿么。
她和霄的孩子。
视线有些涣散，南都不清楚自己最后对文慕辰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回过神来后，他握紧着自己的右手，而她的手正贴着他的脸颊。
南都抽回了手，走出了陵墓。直到走出陵墓四周的树林，背后才听到陵墓侍卫进驻的响动。
阳光温柔，这看似无力的和暖融化了一切冰坚。嵌了木齿的兵靴，在融软的泥草中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印记，南都收回环顾的目光，在林道口的苍松下看见了李将军。他跨下了黑马，抖抖手中灰色的毛披风，一把将她罩了进去。
“将军，以后直称小妇南都便是了。”
“嗯。”马上他均匀的呼吸，覆在前端的南都仍听到他胸膛中有力的心跳。
“将军，敢问大名是——”
“吼吼，说来不怕你笑。我叫超人！李超人！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离（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