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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旅 ...

  •   青火川犹惜细流,逐鹿山在天边描出一抹黛色,晨间蒸腾的雾气托起了微微发白的朝阳。大漠荒原之外是一片起伏的丘陵,簇簇丛丛地生长着茂密的灌木,灌木背后便是地形下陷的幽谷,谷中奇木纵深,掩隐着军绿的营帐群。

      李超人双足扎地,朝着爱马屁股上用力一拍,看它带载着背上纤弱的身影飞奔了出去,扬起一地的尘。“抓紧点儿!”他大喊道,勾起食指在嘴边啸了一声马哨。黑色的骏马扬踢顿住,马上乌衣灰羽的小不点儿立即就因惯性被甩了出去,坠到草间。
      李超人“切”了一声,奔上前去。

      “都说了叫你抓紧了,聋子啊你!”李超人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把载到在地的人给拽起来。

      “……”那个矮小瘦弱的士兵闷住不吭声,努力从地上爬了起来,咬紧有些开裂的下唇,面色惨白。

      “哟!有进步,今天不哼哼了?”李超人浓黑的眉梢挑了挑,几巴掌拍着士兵背上的杂草尘土,简单地查看了伤情:应该没什么大碍么。可他这一下手没轻没重的,士兵一个没站稳又倒根葱似的栽了下去。不由得激起李超人怒其不争的情绪,他骂了句“真是没用!”便跨上马背扬尘而去。

      草间的士兵挣扎着坐起来,才发现四下里就剩自己一人了,她朝着李超人远去的方向看了看,又试了试歪着的脚脖子,最后她开始不紧不慢地捻起手心嵌进去的小沙粒。

      *************************************************************

      晌午,风沙大作。时而有沙石顺着谷壁滚落而下,操练归来的士兵去炊事班领了饭菜便回各自营帐开饭了,省得让天降的石子崩了牙。

      “老五!”李超人端着饭盒掀开一棚营帐,朝里面一起搭伙的军官们问道:“跟屁虫还没回来啊?”

      “没见着人啊!”

      “奇了怪了。都什么时候了,爬都该爬回来了!”李超人朝嘴里递了一勺饭菜,一边嚼着一边纳闷,莫不是叫秃鹫给叼走了?

      “头儿,你干嘛老跟个小鬼过不去?不会骑马就不会呗!那么几寸高的个头儿,还想让他当骑兵啊!”副将说着啜了一口清酒,眼睛眯了起来,呵呵直笑。这李将军,对个勤务兵要求还这么高,至于么。再说将军领回来的那个小鬼,咋看都没个力气劲儿,脸长得跟女人似的,整天在李超人屁股边儿跟前跟后,大伙儿都玩笑着叫她“跟屁虫”。

      “是哦,等会儿打起来我还得一边砍人一边给她垫尿布!?”李超人又快速往嘴里扒了几口饭,丢下饭盒便出了营帐。

      这个南都,光光骑马就学了半个月,还是这么逊。就算是只猪也学会了呀!李超人冲进马厩,解开缰绳,牵出自己油黑的“风火轮”,翻身而上就往营外练马的方向驰去。一路上沙石乱飞,他一边随着颠簸上下起伏,还一边想象着一头青面獠牙的野猪正骑着“风火轮”风驰电掣地驰骋疆场,就哈哈大笑起来,饱食了一嘴的灰土。

      在离南都坠马五里地的地方,李超人发现了那个趴在地上慢慢蠕动的身影,像极了一条蠕虫。他停马落地,站在十步开外看了一会儿:南都用军帽垫着一只手肘,侧身匍匐前进,每前移半米还得清理一下粘在手肘下因被压碎杂草的浆汁所积累的泥土。她听见马蹄奔腾,抬头看一眼李超人,稍稍长长扎起的马尾偏向一边,被纱尘染成了灰色。她继续低头继续向前爬,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这股倔强不禁让李超人心里徒升起一股怜悯,小鬼!

      李超人走上前去,一开口就爆豆子似的来了一串:“你看看!天都黑了,小鸡怎么还不回窝呢!野在外面可要叫黄鼠狼给叼去了啊!”他说着说着,见南都仍没有停下的意思,便推了几步蹲下来,像观察蚂蚁搬家似的观赏起来。

      好好的一个柔弱女子,跟着他风餐露宿地赶了二十天的路程赴前线。大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足够把难度身上娇小姐贵妇人的臭德行给粉碎干净。吃同桌,寝同室,南都根本就没有决定的权利,甚至是开口的权利——因为她半文钱也没有,就连身上的男装都是李超人赞助的。

      凌虎重财。
      有奶的不一定是娘,但有钱的一定是爹。
      李超人拿着钱包,他就是大爷。刚上路时,南都还因不惯李将军的不雅言行而常露愠色、每每挑剔,可是每每被他冷嘲热讽之后,却是一个字都难以反驳。他说的不符合纲常,但是他说的都没有错。住惯了皇宫深宅,就连做囚徒的那段时间都是宫娥太监伺候着,南都离开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地方,就变成了一个身无长物之人。她会吟风弄月,她会指点江山,她会丝竹管弦,但市井百姓都不吃他这一套。卖包子的老头不会因她一首清曲而施舍俩包子,端茶水的小二不会因她一副书法而奉上茶点,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她也不是那抛头露面的艺妓,非要拿阳春白雪去应对下里巴人。

      李超人也根本没拿对待上宾的标准来优待她。他饿着,南都就没有东西果腹;他醒着,南都就没有时间睡觉;他脏着,南都也不可能找到水源洗漱。一开始,李超人还得天天忍受南都不满的嘴脸和抱怨的话语,但他都置之不理,依旧拿南都的尴尬和无能当作笑料。南都那些宏论到了民间的路途中,真就是一文不值了。

      到军营后,李超人也没向将士们多做解释,就把南都带在身边,刷刷马鬃,端端洗脚水什么的一样没少让人家干。兄弟面前,他除了“喂”之外,从不乱喊南都的名字,直到“跟屁虫”的名号渐渐“响亮”,李超人索性也跟着大家喊起来。

      李超人以自己超人的自信,坚持“名师出高徒”,本以为半日即可搞定南都的马术的他,在看到那个小不点的骑马训练变成了摔马表演后,加大了训练量。切!我的风火轮这么好骑,她居然还起不顺溜!

      “李将军。”南都终于停了,她停在了“风火轮”的蹄下,撑肘转首对李超人说,“我的脚踝似是脱臼了。”

      “真的?”李超人问了一句后,又很快跟了句“妈的!”便立即跳到南都身边。她没有必要骗他,她也从没有骗过他。李超人捧起南都一只脚踝检查了起来。

      “是另一只。”

      李超人又捧起了另一只,掀开了裤脚——

      对于南都来说,李超人很特殊。起初南都很是羞涩,她十八年的交际可从没碰过这种“寡廉鲜耻”的“超人”。南都憋了十口气,面色由白到红由红到黑,再由黑到青,最后只好歪歪脑袋,强笑了之。要不,还能怎么办呢。李超人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也没有必要拿这个世界的标准来衡量他,和与他之间的一切。

      “你怎么不早说?!”李超人看着手中纤细的脚踝已经错开,像一柄孕育了红斑的玉如意,心里暗暗自责着。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南都没开口,她盯着对面李超人扭在一起的眉头,脚踝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我给你掰回去,你可叫小声点啊!”叫大声了,我指不定把它给掰到另一边儿去了。说着,李超人抬头来看南都的反应,那丫头居然在傻笑!原本白皙柔嫩的肌肤,在沙尘的摧残下渐渐失去了光泽,右边眉骨下还有一道一厘米左右的暗色伤痕,虽然细长的眉眼线条依旧妖娆,鼻尖玲珑,可以往的粉唇有些发白,上唇卷起了一些白膜,还有裂痕和血渍的痕迹,这一笑,就更明显了。发丝凌乱间,早已不见优雅矜持。这还是皇帝的女儿么!?有这么一刻,李超人甚至后悔自己过于执着于严苛的训练了。瞧他都把她弄成什么样子了!

      “将军?”南都唤了一声,把李超人从思考中拉了出来。

      “喊什么喊!”他凶了一句,示意让南都咬紧牙关,便测量了一下她脚踝骨的长短,凭空试了试力道,用力一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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