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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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旗是凌虎的将旗，红底绿字，一字“李”在余晖中飘扬。
军帐的阵势不再依照五行八卦的旧制，而是不规则地乱扎，却又因此找不出丝毫弱点。
捉拿盗墓贼人的首领见南都未死，衣着华丽，顿觉得十分可疑，留下了活口。一列人马跳着书生血肉模糊的尸体，押着南都回了军营。绕过逡巡回环的木篱隔墙后，竟把南都锁在了厨帐里。炊火呼闹，造饭的炊事兵对她视若无睹。
不一会儿便有几对士兵前来领饭了。
他们排队站在厨台前的一条黄线后，被火把照亮的脸显得兴奋异常，但是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好奇地把这个长发乱散的红衣女子观瞻了一会儿——难道今夜营里要改做人肉包子？他们在沉默中吃着饭，耳畔尽是碗盘磕碰的响动。南都闭紧双眼，把腹部抵在木篱上，想缓解那里的痛楚，耳朵里尽是锅碗瓢盆的声音。可越是劝自己不要去想，脑中却总是回忆起以前的山珍佳肴来。
饥饿，难耐。
饥饿也不成饥饿，只是胃里需要些热乎实在的东西来填补疼痛的空间。
“丫头，挖人家坟就那么好玩？”一个的声音说道，贴在南都面颊上的发丝被撩开。南都惊讶地睁大眼睛，努力接受这忽然闯入视线的脸庞。这是一张年轻的脸，未过而立，英挺不失儒雅，眉骨上一道剜痕。他看清南都的容貌后“哟”了一声，嘴咧得很开。南都不回答，他又问了一句：“挖人家坟就那么好玩？”
“你不会是饿得说不了话了吧？”男人大笑了几声，解开了铁锁，又朝厨台那边要了一碗粥来：“你喝两口。然后咱们找个亮堂地方，好好谈谈！”
腾龙也好，凌虎也罢，从一国皇室入另一国深宫，面对的都是善于言辞的人，向面前这么不选择用词的将士，南都从未遇到过。她不知如何应对，只默默接过粥碗。粥中米少汤多，混有药草野菜，尚有些温腾。南都呷了几口，热热的液体顺着下去，让她起了一身鸡皮，到达胃部后又引起一阵痉挛，她再也喝不下去了，把碗还给了那个男人。那男人穿着和其他兵士一样的武服，乌衣灰羽。看似没什么特别。
亮堂的地方，指的是将军的营帐。
“丫头，你知不知道挖人家祖坟会有什么后果？”那男人屏退左右，落在将军坐席上。
“当诛。”南都思考了片刻，不紧不慢地回道，便席地正坐。
两人中间只隔了一方低案，那男人对她不请自坐倒是没有反对，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
“那你还去挖？！”他轻吼了一声，眼中含着不明的笑意。
“墓，不是民妇掘的。”
“哦？”
“您不信么。”
“信！当然相信了！”男人说道，瞥了瞥南都：“就凭你穿这件值了我一年薪水的衣裳，我都得相信你不是？”除非你敢穿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您就是李大将军？”南都忽然一问。那人说话做事好像都不按章法来的样子，倒和这军营的格调十分相称。现在又坐在军首的位置上，看来定是她从未耳闻过的李将军了。
“大字不敢当，小将一名。”
“为何插手文家的事？” 既然对面前这位军官一无所知，但看他豪爽，倒不如开门见山，看他有什么反应。南都伸手想去碰触案上木杯中寥落的令牌：不料却被那人一手挡回。
“哟！你还知道是文家的坟啊，不得了。瞧这坟挖的，有阴谋！”他又哈哈笑了两声：“这兵又不是我调的，不关我事啊。”
“什么？”
“我说你怎么问起我来了？”李将军在原位挪动了几次，又定下来，把太极推了回去：“呵呵！不过丫头，我一看就知那个大个儿傻帽和你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不要告诉我你是幕后雇主哦？”
“民妇不知李大将军在说什么。”
“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就是那个揣着文家坟坑里的宝贝到处招摇的大汉啊！”
“民妇确实不认识什么大汉小汉。”南都答道，心想官军这么快就堵到破庙，看来书生的兄长也是凶多吉少。她虽是一介妇人，但在凌虎国这么久，朝中和军中的大元她也都耳熟能详。可够格把自家姓氏写上将棋的“李”将军，南都确实未有所闻。难道这营里驻扎的确不是凌虎的人马？
“那个死在你身上的穷书生你总该认识吧？”
“请将军不要辱没了民妇清白。”南都说着，攥紧了袖口。“死在你身上”这几个字对她来说显得格外刺耳。
“你这就不厚道了吧？人家穷书生为了你可是命都不要了，你还跟我讲清白！？”男人提高了嗓门，倒也不是气，只是惊叹这丫头面对如此近距离的死亡还保持着冷漠的神态。若是无辜民妇，只怕见了死人早就晕厥了去。
“民妇愚钝，不认识什么穷书生富书生。”
“装！接着装！”男人佩服地叹道，双肘撑在案桌上，表情认真：“不过你倒是知道被挖的是文家的坟。”话题此时又转到了文家。
“是。”
“是吧？”他挑着眉毛，意有所指，期待着南都的答复。
“……”
见南都没有接话头的意思，李将军继续说道：“那你可知道坟里面埋的是何许人啊？”
“文家人。”
“你这是给我显摆IQ吧？”李将军放下一只手肘，脸颊导向一边，“文光的老婆原来埋在那里，可是现在棺材里边空了。”
“……”南都什么都没说，只等着他的下文。可那男人似乎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于是她补了一句，“人呢？”
“是啊！人呢！？”李将军斜眼看了一下案角的灯火，耍了一个狐疑眼神，降低嗓音，道：“人怎么就这么没了呢？！丫头，难道你不害怕吗？”
一簇诡异的火苗在烛台上摇曳，蜡黄的灯光从下而上照着男人的脸，造出了可怖的阴影。南都只用余光扫了一下便低下眼帘，乔作乖顺柔弱的样子答道：“怕……”
李将军突然竖起脖子，双掌拍案。“你怕个鬼！”
看到男人快直立的眉毛，南都心里不知怎的忽然一轻松，有点想笑。她弯起嘴角，平和地说：“是，民妇是怕鬼。”
李将军回过头，兴趣盎然地投过目光来，“鬼神什么的，不归我管。可文家大少爷是我下属，他一听说老妈的坟被人扫荡了，就立马领着两队人马去野外‘拉练’了。那可怜孩子十岁就没了妈，一脸郁闷。没办法，谁叫他是我拜把子的兄弟呢，所以这事调军，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话虽这么说，但军法归军法，他还得象征性地做个表率，关个禁闭什么的……”
“文家大少爷……文慕辰？”南都停不下后面的话了，她困惑着，不想却问出了声。文慕辰不是个孩子么，就已经带兵了？南都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好不容易清晰一点的思路又被搅得一团糟。如果真的是文慕辰带兵抓回的自己，怎么没有识破她的身份呢？
“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男人的表情不再戏谑。在他眼里，文慕辰一向是内向沉稳的孩子，可想起自己赶到集市时看到那个歇斯底里、不顾周遭围观几乎当街把盗墓贼打成肉酱的文慕辰，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他打昏了发狂的少将，命人剿了破庙，带回书生的尸体和一个活口——南都。
“……”南都没有开口，不是她无视他的问题，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听见他在问什么。此时她只感到耳朵里有什么在嘶叫，头也晕晕的，脸色越发铁青。这一切，都被对面的人收在眼底。
忽然，一道闪光出现在男人的脑海里。
“妈的！”李将军一拍桌子，像是隼鹰捕到野兔似的立了起来，飞也是的扯过屏风上的大衣就给南都披上：
“怠慢了啊，不好意思，文夫人。啊不，前——文夫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