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212、后续（1） 洗完澡出来

　　洗完澡出来，把浴巾浴帽放进了脏衣篮，夏天洗了头发不用吹，到睡觉时会自然干，依依抬头，看到唐永健正拿着她的手机翻点。

　　“唐永健！什么意思呢？”

　　他闻声转了脸，“看看他和你的聊天。”

　　回答倒实诚，依依看他表情，看到了冷。他神情很冷，眼神也冷。

　　“为什么聊天记录都删了？”他声音也是冷的。

　　“你在怀疑什么？我和他只是闲聊！”

　　“闲聊怎么删这么干净？怎么其他好友的聊天记录都在，偏偏删了他的？”

　　依依气呼一声，“就是聊完后随手划到了删除，然后就没了。”

　　“随手划到了？”

　　“你不信？”

　　他低了头划手机，然后屏幕对她，“那这个呢？”

　　她抬眼看，是手机通讯录页面，保存了苏阳的手机号。“他问我现在的号码，也说了他的。我就保存了。有什么呢？我只是想在接电话时不用习惯性的问好，然后再问‘您是哪位’而已。”

　　“他还给你打电话？”

　　“我只是这么想，他并不一定就会打。”看他还是盯着自己的脸，目光仍旧冷淡，“就存个号码，你至于这样吗？”

　　“用曾经的昵称，保存现在的新号码？”他盯着她。

　　“什么昵称？这就是备注了个字母，不是昵称。”依依小了声，“是担心你看到苏阳名字会多想，然后觉得存个‘S’也不大好看，就只好输个‘Y’了。”说出的都是心中所想，没有隐瞒，也没有婉转，却看到他更冷的脸。“唐永健？”她轻轻喊。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你还要找什么？”

　　唐永健不答，拿着手机的手反转、屏幕向她。

　　“晚上好”是苏阳刚发来的一条，因为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所以来的静悄悄。

　　依依盯着手机，联想起、他是从“早上好”的问候开始闲聊，中午又发了“中午好”，还有“下午好”，现在是晚上了，所以是“晚上好”。

　　直到手机屏幕变暗，她还在看，“该说的我都说了。”依依看看他，伸手要手机。

　　他没给。“那没说的就是不该说的了？”唐永健点开了已黑的屏，又转给她，“晚上聊什么呢？”

　　依依看到又来了一条：那个、你晚上、聊天方便吗？

　　这个苏阳，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事就该直说，没事突然发句这个……她蹙蹙眉，看唐永健眉锁得更深。

　　唐永健皱着眉把手机给她，“我在这里，你应该是不方便吧？”

　　“他没别的意思。他也是怕你误会所以才这么问。”她接过手机，“真的！苏阳表达事情很简单，尤其是闲谈聊天，他懒得长篇大论，很少一下子把事情说全面。”

　　唐永健动了动嘴角，似笑非笑，“这么了解他噢。”

　　“我解释了这么多，你还是不信吗？”

　　“解释？”他夹带一声冷笑，“不觉得更像是掩饰吗？”

　　“唐永健！”她一声怒喊，手机用力的甩在了地上。摔了手机，满脸怒气，“掩饰什么？我需要掩饰吗？没有就是没有，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如果我跟苏阳真的有什么，我会直接告诉你！我不会隐瞒！我们好聚好散！”

　　他绷紧了嘴巴，像是话往下咽，喉头滚动了下果然就没说什么。过去捡起手机，去掉手机壳低着头看，手掌缓缓拂过屏面，屏上满是裂纹，又指头轻触屏幕左侧，有道凹痕。他撕掉裂膜，找了张新的防摔膜贴上，然后认真擦手机屏。

　　唐永健手中动作很慢，却是有条不乱，也不抬眼，低着头默默做完，就把手机搁在了桌上，去了卫生间。

　　蓬头的水流声很大，流了很久才听到洗澡的声音……

　　依依咬咬牙，将那张撕下来的碎膜扔到垃圾桶里，到书房打开了电脑和打印机。

　　待唐永健洗完澡出来她已经打印出了两份文件，“协议你看看！”依依的话将他引到书房，“两个方案，你选择吧！”她把两份文件给他，去卧室柜里拿来了收纳箱打开分发。

　　“小盒里首饰是我妈妈的，我带走。双层首饰盒里面是你们的，都留下。这张镇上银行的卡给你，你知道密码，取出还是转走随你。收纳包里的现金，封好的一沓一万，没封装的具体多少我没数，都是你的，我一张都不会带走。”

　　“依依？”他终于发出一句，声音很低，也不看协议，“怎么了？”

　　“你好好看看离婚协议，如果两份都不满意，电脑桌面有电子版，你可以按你意愿修改。或者你自己打一份也可以，我没意见。”

　　“你怎么了？”他看着她，低音颤息，“到底怎么了？”

　　“你还是好好看看吧。第一份是七宝跟着我，我带他回明城生活。下面那一份是他留下跟你，我出抚养费。”

　　“依依？”他眼睛闪动着。

　　“就这些，该分的都分了，你选个离婚协议吧。”依依离开书房，把已经半干的头发松松扎上，到卧室另拿出一条被子放在床上。

　　“依依？”唐永健轻轻走来，站在身后，轻轻喊她。

　　刚拿的被子自己用，她还是睡在右边，“考虑好了就早些睡吧，明早我请假，我们早点去办理，两节课的假应该够了。”

　　他过来拥抱她，“怎么了呢？到底怎么了？”

　　她挣脱了他，掀开被子坐下，“别动手动脚的！”

　　“告诉我，怎么了？”他蹲下身，手放在依依膝头，握住她的手，“看在儿子的份上，告诉我，为什么？你怎么了？我们怎么了？”

　　依依愣了下，看着他，想着儿子的小脸。七宝笑着时眼睛弯弯的，露出白白的小牙齿。他哭时的小嘴特别委屈，眼里蓄满泪水，一行一行的流下来，然后眨着眼睛把长长的睫毛都浸湿透……

　　“唐永健？”她蹙起了额头，轻声喊。

　　“你说，”唐永健抬起的眼睛特别亮，眼神急切，“依依，你说！”

　　“七宝在这里有你，还有你妈妈可以帮忙，你家里的人多。我回去了就我一个，我可能照顾不好他，所以七宝跟着你好不好？”

　　“七宝当然跟我了！七宝在这里，你也在这里……”

　　“我出抚养费，就像瑶瑶妈妈对瑶瑶那样。你说多少钱，你说个数，我按年付。或者一下子算清也可以，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不够的话我卖房也会给你凑齐。”

　　“不！”他头低在依依膝上，肩膀颤抖，好一会儿才抬起了头，“你不要我们了是吗？你厌烦我了是吗？”

　　依依看到他脸上的泪痕和眼睛里又溢出来的泪水，她抽出了手，“你别这样，你说的看在儿子份上。看在七宝的份上，我们不拉扯，不吵架，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是在说你和我？”

　　“我们好好的、安静的去办理，明天把离婚证领了再跟他们说。”

　　“不！”唐永健眼里的泪落下来，“我不离婚！我从没想过离婚！”

　　“那你现在想啊！你要觉得有什么分割的不合理，现在赶紧提！”

　　“依依？你刚还说你和他什么都没有！”

　　“你还在说苏阳？”她再皱起眉头，“当然没有！我和他当然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呢？”他质疑的看着她，“为什么要离婚呢？”

　　“我们离婚是我们的事儿，和他无关！和谁都无关！”

　　“我们怎么了？我们好好的呀！”他又握她的手。

　　“你别碰我！”依依生气的甩开他。

　　“到底怎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我也不觉得我有错，我们就是不适合在一起生活。”

　　“怎么不适合了？哪里不适合了？我们没有不适合！”

　　“就结束吧！别再继续了。我也想回去了，我好久没回家了。”是，她离开明城好久了，离开家好久了。

　　“不！”他再次抱住了她，用不容拒绝的力量抱住，声颤着：“我错了！我错了依依，怪我，都怪我！”

　　“当然怪你！”她用力的挣扎，“放开我！不然我真跟你急！”

　　“不急呢，依依不急。告诉我，我哪里错了？我改，我一定改！”他轻声问她，抬头试着吻她。

　　依依推开他，“你一天都跟我冷着个脸！我哪里错了，我为什么要在这儿看你的冷脸？是，我是吃着你家的饭，你以为我有多稀罕？我家里不是没饭吃！我也不喜欢吃你们的大米饭！我才不要留在这里，你的家我一天都不会多待！明天离了婚我就走！”

　　她一气吼完，甩掉鞋子坐进了被窝。

　　他怔愣着听完，眼睛瞪大了蹲下，蹲在她床头。“你在说什么？依依？你不喜欢米饭我知道，我给你准备面食呀，你想吃什么你说，我去做、或者去买不就行了吗？为什么就要离婚呢？”

　　“吃你的饭，就要看你的冷脸？”她怒喊：“那我不吃了！”

　　“什么冷脸？谁给你冷脸，我给你冷脸吗？”他眉心锁的很深。

　　“你别再跟我扯废话，离婚就行了！早睡早起，明天办手续去！”她说完躺下。

　　“我不去！我不离！无论怎么我都不会离婚的！”他语气坚决，“我怎么可能跟你冷脸？我没有跟你冷脸！”

　　“有！”她翻被坐起，怒瞪着他，“你就有！从早上起你就拉着脸，说话阴阳怪气的，一天都在甩脸色给我看！”

　　“没有！真没有！”他眉头皱了又皱，“我真的没有！”

　　“你还那样把我从小院扛回来，你知不知道我被你按的多难受？刚才在门廊下你还向我吼，七宝都是被你吓哭的！”

　　“我没有吼。我没吼你。”他伸开掌心按她后背，“弄疼你了吗？哪里难受呢？我帮你按按。”

　　“你滚蛋！”依依打他的手。

　　“我真没跟你冷脸，也没向你吼。”

　　“就有！”

　　“没有！”

　　“你别跟我犟！”

　　“我没跟你犟！”

　　“你就是在跟我犟！”

　　他看着她的脸，声音变软，“好，我错了。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所以你承认了，你就是在甩脸子给我看！”

　　“依依？”他表情为难的握住她手，“我真没有！可能是我没注意才让你误会了，我不是有意的！”

　　“一次不是有意，一天了还不是有意的吗？”依依挣着自己手，“你松开！”

　　“我真不是有意的，你打我好不好？”他握着她手腕，用她手掌向自己脸上拍，“你打！使劲儿打！哪个敢跟你冷脸，谁敢给你甩脸，把他脸打烂！”

　　“滚蛋！”她缩着手，“你别跟我耍无赖！”

　　“没有！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注意，一定改，好不好？”

　　“不好！”依依踹了他一脚，才让他松了手。

　　“你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如果不说出来，我现在都没有意识到，真的！”他坐在了依依床边，握住她的脚，指头在脚底按揉，“知道了你在和他聊天我只是有些气，又有些怕。怕、你们会旧情复燃。”

　　“滚蛋！”依依又踹他，“怎么会呢？我跟你说了就是闲聊，早上我让你看了聊天记录的。是你，早饭起就开始耷拉着脸！”

　　“是吗？那我该打！”他拉她的手，“你打，打完就不气了吧？”

　　“我不会暴力解决问题，也不会原谅你！”

　　“我错了！对不起！”他也脱了鞋上床，和她坐在一起。

　　“滚开！”她推他，“睡你那边去！”

　　“不！我就要和你一起！”他抱住她，又扯了被子盖上两人身体，“不生气了，好依依，不生气了。你当时就该骂我的，你说出来我就会意识到的。我当时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早上明明给你煮了粥，还热了包子的……”

　　“哪里有粥和包子？”依依想到早餐时斑驳的煮蛋，坐了起来，“我都没看到！”

　　唐永健也坐起来，“我就是一下子没想起，一直在厨房里保温着。可你也不说话，他们都还以为你不想吃了。你进了餐厅都没有看我……”他眨着眼睛，后面的话没说。

　　“你拉着个脸，还那样说话，怪我了？”

　　“我没有跟你拉脸。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

　　“什么？”她身子撤远，看他。

　　“我只是想让你说、你心里只有我，你早就不喜欢他了。”

　　“这还用说吗？”

　　“你不说，我哪有这种自信呢？你都不理我，早饭吃得那么着急。还、”他抿了下嘴巴，“还穿的那么漂亮，那么快的跑了出去。”

　　依依瞪他，想起今儿穿的是白色短袖和开叉牛仔裙，“那是长裙好不好？到脚踝的！”

　　“可就是很好看啊！你不给我好好看看，却匆匆急着跑了出去。我给你送的面包，季伯说你都没有去拿。”

　　“我怎么不知道你送了面包，不是说不用送吗？”

　　“我说了送就一定会送的呀！后来给你发的消息，你都不理。”他低了声，“你和他聊了一天。你今天那么多的课，还能聊一天。”

　　“哪有？也没有一直聊。我今天就一节课，数学老师和我换了课，她明后天要请假。”

　　“你怎么没有和我说？”

　　“你也没问啊！”

　　唐永健大着眼睛看她，“他问了，是吗？”

　　“是。”

　　他眼睛闪了闪，看着她。

　　“你还想说什么想问什么？”

　　“我不敢。”他小了声，却没有转过去眼睛。

　　“你是不是就想知道我们下午聊了什么？”

　　他不说话，眼睛一下一下眨。

　　“是，我们聊了从前。”看他眼睛不眨，依依朝他肩膀打了一下，“我们只是聊了下失败的原因，并没有想再续从前。都过去了。”

　　“失败的原因？”

　　“苏阳说了他和他媳妇的事情，又分析了我们那时的情景，他说那时大家都年轻，不懂得怎样表达感情。”

　　依依想了下，“我就觉得其实我们俩很像。我和苏阳都是那种等对方来表达的人，都是不太会主动表达自己的人。所以，我们俩即便是多少次在一起，也会是多少次的分开。还好，他没有错过他媳妇儿。他们两个在一起，苏阳不会那么累，会很幸福的。他媳妇很喜欢他，默默喜欢了好几年，又在合适的时候做出了很好的表达，也幸福的在一起了。”

　　“所以你们失败的原因、是因为不会表达？”唐永健小心看着她，“难道不是因为不够喜欢吗？”

　　是不够喜欢吗？依依也看他，他的眼睛不再眨。她也眼睛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