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211、插曲（2） “笑这么开

　　“笑这么开心，”苏老师扭头看她，“和老公聊天呢？”

　　“啊？”依依也转头，“哪有？”

　　“依依，”秦老师也笑着看她，“说实话，以前我们还替你担心呢！怕唐永健欺负你。现在看，他是完全被你拿住了啊！”

　　“哪有啊秦老师？”依依转身笑了看她，“我拿住他什么了？”

　　“经常见他买菜做饭带娃，你呢？就上个班，啥也不用干吧？”

　　“他不忙而已。”依依把手机调成静音，又匆匆给苏阳回复了：“他还好，个体经营，时间相对自由一些，想早些去就早些去，想晚去就晚去，不想去的话也可以。”

　　“他不忙啊？”秦老师声音大，“听说他原来忙的常住在马场里，后来是因为找你才回到了镇上。现在你们有了两个马场，咋不忙了？是又雇了人？所以他就在家看娃子了？”

　　“没有。他也要去的，每天都去，也跟着干活。”依依回答了秦老师，再看苏阳信息：自己当老板真好，时间自由，还可以多陪你。

　　“干完活就回家带娃？”秦老师问她。

　　依依笑笑，收起了手机，“儿子比较黏他。”

　　“那还是唐永健带的多，小娃子都是谁对他好、他就喜欢黏谁。”秦老师也收起了手机。

　　苏老师一声叹息：“要是有个男的这么对我，我也不考外地了，也留在清风镇。”

　　“哎？”秦老师站了起来，笑的满脸欢快，“小苏老师你还说呢？当时武老师跟李校长说把你介绍给唐永健，你们都不愿意，你忘了？你听到是唐梦瑶爸爸就不愿意了！”

　　“那时我又没见过，哪知道他那么帅？”苏老师笑出来，“当时杨梅说唐永健很喜欢依依，那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我还见他干嘛？”

　　“还有这事儿呢？”依依看着她俩。

　　秦老师点头，“你走后唐永健就不来学校了，小苏老师接了你班，武老师说可以把她介绍给唐永健。李校长就去说了，让唐永健来看，他一口拒绝了。”

　　“他一直在想着你！”苏老师看依依。

　　这事依依不知道，唐永健没说，梅梅也没说过。依依转移话题，“其实这儿挺好的，学生单纯可爱，家长友好亲切，同事就更不用说。你家离清风镇又不远，为什么不留在这里，非要考到外面去？”

　　苏老师鼻腔里发出叹息，“谁不想去城里？当然除了你。你是嫁了唐永健，什么都有了，老公能挣钱还能带娃，所以你愿意留下来。我们呢？我们留这儿以后能有什么好的发展？”

　　什么叫好的发展？依依看了看她身上黄底白花的长裙，没再问，低声一句，“好好复习肯定没问题。”

　　“怎么可能没问题？我考了两年，一次面试都没进，有时候真的想辞了职一心备考，可家里……”她问依依：“你那时是怎么复习的？”

　　依依把手机放到抽屉，“咱们这儿只考一科，复习就容易了很多，我是先看书。原来觉得教育知识杂乱繁多，但认真系统的学习了后，就会发现其实教育学心理学很有意思。先把整个知识系统梳理清楚，脑子里形成一个知识框架，然后再记忆背诵，再做题。做题的时候看到题就要想是哪个章节的哪个知识点。比如这个。”

　　她指试卷判断题，最早提出‘班级’一词的是夸美纽斯。“错了吧？这是教育学里班级管理那章的第一节。理解了识记就容易，可以多面联想，也可以联系实际课堂和教学任务记忆。心理学更有意思呀，可以用来研究学生，你看那些孩子们，从他们的行动表现猜他的心理。我还买了本幼儿教育心理学呢，来研究我儿子那样的幼儿发育发展，挺有意思的。”

　　“你是生活稳定状态稳定了，”苏老师靠在椅背上，翻着手机，“那时候你老公养着你，你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操心，一心复习备考。我可没那条件！每天那么多的事情，一天忙完了脑子都是乱的，昨天背的今天就忘了，也根本没时间从第一章节看一遍。”

　　“那、”依依看看她，“是需要时间，需要静心，需要提早准备的。”

　　“所以啊，嫁个好男人可以轻松很多啊！”苏老师感概。

　　这、和嫁人有什么关系，自己的事情不还是靠自己，尤其是考试，谁能帮忙呢？结婚后就会有更多的事情和人际关系需要注意和处理，只会影响学习，单身的时候才能更好的专注自己。依依没有说出来，看秦老师笑，也一起笑。笑了笑就要去教室了。

　　陪学生们午餐午休后，依依才回了办公室，拿出手机看未读消息，都是苏阳的。从中午好开始到下午好结束，中间大段大段的文字信息，像小作文，一篇一篇的。

　　先不看苏阳大篇幅文字，返回了看看唐永健，这个午间竟一条消息都没有，难道闲了一上午，中午才开始忙去了？那午饭是不是没来得及吃，怎么没发他的午饭照片？

　　“唐永健忙什么呢？”依依自问自答，“可能中午有人找他看马。”那就让他忙去吧！

　　点开了苏阳，看他中午发的那大段文字，先数了数，四大段。他现在咋这样有闲情聊这么多的闲天儿？大概扫了一遍，一时懵，再认真看一遍，四大段的小作文，描述以前。

　　他说，以前太年轻不懂得表达感情。

　　说，男生比女生成熟晚一些，晚一些，就错过了很多。

　　说，人和人的出场顺序、也改变了许多。

　　还说，“记忆里的你永远鲜艳。”

　　办公室只有她和武老师，依依站起来，转身看窗外。夏日晴朗，灼灼骄阳直射的行人无处躲阴凉。有个夏日的午后也是，烈日直射，他跑去买冰棍，跑回来给她。苏阳跑的满头是汗，笑着喊：“依依！依依快吃，一会要化了！”

　　依依笑了，感觉有些鼻梁发酸。坐下了回他：“中午在忙，刚看到消息。”

　　苏阳来了个大大的表情图片，是个笑得羞涩的小孩。

　　依依发个“嗯。”

　　“依依，你还是没变。”

　　“嗯？”她突然一阵脸热，“苏阳同学，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他发了一串笑，“依依同学，我在说那个时候、大家都一样，都不太会表达哈。”

　　依依也回了一串的笑。

　　“你对象、是不是比你大呀？”

　　“是。”

　　“嗯。能猜到。”他发来得意表情。“他对你，挺好的？”

　　“嗯。”

　　“那就好。”他又发来一串的笑，“不枉你、那么远的嫁过去。”

　　依依没再回，向上翻着重读了像小作文的四大段。这时候是真相信他说的，说和她结束了以后难过了很长时间，说和他媳妇的恋爱开始于工作之后。

　　就一下子释然。其实这几年并没有再去想，没有想从前，尤其是认识唐永健以后。

　　那是一个青春的故事，故事里没有坏人，只有懵懂青涩的情感。青春的故事有了终结，没有对错，只有年轻。是年轻，当时太年轻。但也很美好。青春本来就很美好。

　　指头划着手机，清空了聊天信息。

　　像是有预感似的，刚解除了静音就收到了唐永健的信息：“儿子今天很反常。”

　　依依一惊，“七宝咋了？”

　　“回这么快？还在抱着手机聊天？”

　　“问你儿子怎么了？”

　　“不也是你儿子吗？”

　　“快说！”

　　“七宝不好好吃饭，也不睡午觉。”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量下看看发烧吗？”

　　“身体很好。”

　　“那怎么了？”依依皱起了眉头，“你没事儿就带他出去跑跑，跑累了就会好好吃饭睡觉了。”

　　“可能感觉到他妈的心思跑了。”

　　“唐永健，你在乱讲什么！”

　　“他妈心思跑别的男人身上去了，忘了他父子俩，当然吃不下睡不着了。”

　　“滚吧！”依依一句骂，“该干嘛干嘛去！”

　　“那你干嘛呢？不上课吗？”

　　“不上。”

　　“就是聊天啊？早上聊家常，上午聊同学，下午聊什么？”

　　“唐永健！我看反常的是你吧？你今天很反常！”

　　“老婆跟别的男人叙旧情，我能正常吗？”

　　“滚蛋！”依依又是一句骂。

　　“你是不是忘记已经结婚了？是不是把老公和儿子都忘记了？是不是工作也没心思了？”

　　“唐永健！不要胡说！好好看你的娃！”

　　“是我的娃，不是你的吗？就是我一个人的娃，你没有责任吗？就只想着和别人聊天了吗？”

　　手机一直叮叮响，唐永健一条条的不停发，看来他今天是不忙，还闲得很。

　　依依按了手机静音键。把明后天的课堂任务都准备好之后，就到了组织站队放学时间，送完学生后才打开手机看唐永健后来的信息：
　　“不理了？”
　　“又是这样。又觉得我烦了是吗？”
　　“你会觉得他烦，会不理他吗？”
　　“只有我让你讨厌是吗？”
　　“难道你还能不回家？不见我们了？”

　　是讨厌，这种语气让人讨厌。

　　日落西山之际能去哪里？她将手机装在了兜，向北走……

　　有多久没来小院了呢？依依站在院里看，夏季的植物肆意疯长，一根南瓜秧就爬满了东墙，遮住了厨房上的阳光。房上吊下来好几个圆圆的南瓜，有的绿、有的黄。绿的南瓜比较多，带着花斑纹路。黄色的南瓜有两个，和同样黄色的南瓜花一样亮。

　　那是春天的时候了，她和唐永健一起来的，种了南瓜，浇了浇花。花呢？蔷薇已经开过了，只留下浓密的枝叶。阳台前还有一槽太阳花，色系繁杂。

　　皮实好养的植物生命力都旺。南瓜种上了，它自己上墙开花结瓜，瓜自己长大。太阳花有雨水和阳光就能开满盆，日头越旺花开得越盛，傍晚时候枝叶和花朵已经蜷缩，可还是看出它开了许多美丽的花朵，即使无人观赏，每个日头升起时它还照样开得旺……

　　“依依？”

　　听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唐永健来了。

　　“你在这里呀？”唐永健走来，停在她面前，“你一直没回家，电话也不接，我去学校找你，季伯说你送完学生就走了。”

　　依依抬头看他，他面色平常，像没事儿一样。有什么事呢？她在想，什么事儿？

　　“怎么想到来这里了？”他看着她，“怎么不回家？”

　　回家？依依也看着他，想起来了。“那是你的家。”

　　“也是你的家啊！”他拉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依依不动，撤回手。

　　“不管什么事儿，回家说好不好？”

　　“什么事儿？”依依问他，“有什么事儿，你说。”

　　“你说呢？”

　　“我说什么？”

　　他不回答。

　　她看着他。

　　“回家吧！回家再说。”

　　依依转了身，“没什么好说的，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我很冷静！”他突然重声。

　　夕阳早已落下，晚风吹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冷。

　　“我一直在冷静着。我们回家好吗？”

　　“那我想冷静一会儿行不行？”依依声音很轻。

　　“不行！”他语气强硬，“跟我回去！”

　　天色已暗，看不清他的脸，她仍努力看，“我不想吵架。真的，我们都冷静冷静好吗？”

　　他弯身直接抱起了她。

　　“唐永健！”依依挣扎，“你干嘛？把我放下！”

　　他抱着她的腰向上、搭在了肩上，一手固住双腿一手按在了背，扛着向外走。

　　“唐永健！”她被按压的难受又动弹不得，只能双手捶打他的背：“你个混蛋！有事说事，这像什么样子？放我下来！”

　　任她拍打捏掐，唐永健不理也毫不顾忌，一路上任两旁人笑看，就是不放下，扛着回了家。

　　妈妈看见他们这样回来，一下抱起了跑着玩的七宝，问唐永健：“咋了，老大？咋了这是？”

　　雪安也从厨房出来看。

　　“放我下来！”依依还在喊。

　　唐永健还是不说话，直走到他们屋才将依依放下，看她一时头晕，伸手扶了一把，“没事儿吧？”

　　“你混蛋！”她一把打开他的手。

　　“我混蛋？”他看看门口，妈妈和雪安都没有跟来，才转回了头，“依依，你老实告诉我，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对是不是？”

　　“你到底在说什么？”依依瞪着他。

　　“你心里只有他了，对不对？”

　　“你到底在说啥？是说苏阳吗？”

　　“还有谁呢？”

　　“你想什么呢？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你！不要乱扯别人，和谁都没关系，就因为你！”

　　“因为我？”他直直盯着依依，“不想见我了，是不是？”

　　“是！”她也盯着唐永健。

　　他重重一声鼻息，“就因为他？”

　　“唐永健！我说了跟别人无关，你不要一直说他！”

　　“我不能说的呀？”他语气怪异。

　　依依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好珍贵的人呀。”他笑了下，“我一句都不能说他，是吗？”

　　“什么意思？”她真的生了气，“你要是过不去，那我们就分开！”说完依依向外走，看到妈妈拉着七宝的手站在门口，雪安也站在后面。

　　依依俯身攥住儿子的小手，“七宝，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想跟我走？”

　　“依依！”唐永健突然喊，甚至是吼出来的。

　　“依依，跟娃子说什么呢！”七宝奶奶拉着七宝另一只手，说她，“你们这是咋了？你和老大怄气呢？”

　　依依不回答，只是看着儿子，唐永健的一声大喊让七宝早撇了嘴。依依摸摸他的小脸，试图笑了笑，“你是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跟妈妈！”七宝也笑了看她，他还什么都不明白，笑脸可爱，两只肉乎乎的胳膊抱住了依依的脖子。

　　“依依？”唐永健走来，声音依旧很大。

　　“七宝说了跟我！”依依不看他，抱起儿子向外走。

　　“哎？”雪安伸手拦她，“你抱他去哪？七宝姓唐！是唐家的！”

　　“雪安！”唐永健又是一声怒喊，吓得七宝一哆嗦，眼睛瞪大，满眼泪花。

　　“雪安，你别说话！”七宝奶奶拉开了雪安，轻轻拍七宝后背，“都怎么了这是？都不能好好说话吗？娃子都被吓到了！”

　　“好！”依依冷笑，“七宝姓唐，是你们唐家的，给你们留下！”她将抱着的七宝塞给了他奶奶，“我走行了吧？”

　　“依依！”唐永健来拉她。

　　“滚开！”依依吼他。

　　七宝身子一哆嗦，哇的一声哭起来。七宝奶奶两臂抱紧了摇晃着喊：“娃子不怕！七宝不怕！”又转身对着依依，“依依，你知道的，雪安是直性子，她有口无心，你别生气！我回头骂她，你回屋歇着，我让雪安把晚饭给你们送过来！”

　　“你们都出去吧，”唐永健攥着依依胳膊，“我跟她说。”

　　“好，好，老大，你好好跟依依说。”七宝奶奶推着雪安去厨房拿饭。

　　七宝哭的泪水都流到了脖子里，依依没再说什么，看奶奶拍哄着他抱去了主房。

　　乔木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饭菜刚热过的，雪安，你快接过去给大哥放到桌上。”

　　雪安照做后什么也没说带上门出去了。

　　“依依，”唐永健松开了手，也缓和了语气，“饿了吧？先吃饭吧！”

　　她不动，静声听七宝的哭声。

　　“吃点东西吧？”他又说。

　　还能吃得下，那你吃吧！她不想说话，不想吵架，只觉得疲乏。听到七宝哭音减小，又听到乔树逗着他玩闹，直至听见了儿子的笑，才离开了门口。她不再理唐永健，回卧室拿了睡衣直接去浴室洗浴。这一天很疲惫，洗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