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210、插曲（1） 今天醒来得

　　今天醒来得早，唐永健起床离开时依依知道，只是还想躺会儿。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但也不想起，新换的棉被单柔软，让人留恋，留恋被窝的轻暖。

　　唐永健没有来喊，也不知道几点，扯着被子翻了个身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懒懒的睁一只眼，看到数字时间六点半。

　　还看到有条未读消息，又确认了时间还早。再翻回身，换了一只眼睁开看，是一个好友请求，点开瞄了一眼，依依猛然惊大了双眼。

　　那个小小的照片头像不用细看，就已经认出了那张脸，苏阳，是苏阳！

　　将手机塞到一旁唐永健的枕下，依依闭了眼，却是全身一阵燥热。苏阳，有几年没见了？怎么突然加她？是有前账没算完、再话当年，还是要面对当下、冰释前嫌？

　　将所有过往大概捋了一遍，大学四年已经过去，毕业五年都没有联系。这些年间有什么恩怨？不能说是仇恨，也没什么恩惠，都是小事儿。那现在苏阳找她干嘛呢？辗转翻身几遍，唐永健还没有来喊她起床吃饭。

　　各种可能性都想了还是想不通，想不通该怎么办。通过？通过了，然后呢？然后，问明缘由。依依扒出来手机，重新点开那个头像照片，是他，就是苏阳！

　　是他穿着衬衣的半身职业照，身体微侧，嘴角轻抿，脸庞轮廓带着稚嫩，眼睛里泛着不羁的光芒，还是初出学校的模样。

　　翻开被子，依依起身下床，去洗漱的时候顺便把手机也带上了。点击通过验证后看到了添加时间，四点，苏阳是在凌晨四点加的她，难道是夜里有什么事情吗？

　　刚关上卫生间的门就听到了信息声音。

　　是苏阳发来消息：“早上好！”

　　迟疑了下，依依回复：“早上好。”

　　“你、几点上班啊？”

　　“七点五十到。”

　　“那路上大约多久？”

　　“十分钟。”

　　“那还挺近的。”

　　“嗯。”

　　“那你起的挺早呀。”

　　依依疑惑，就是闲聊吗？“那也没你早呀。”

　　“我、不是起得早，我是睡得晚，或者说、是睡不着。”

　　依依盯着那些文字。

　　“这段时间、总是忙到很晚，都是瞎忙活，其实我工作并不忙。你知道的，我就总是拖延。毕业后，拖延症又重了，尤其是工作任务，都是拖到最后，最后不得不做的时候再加班干，然后夜里就睡不着了。媳妇儿嫌影响她们，就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了。我一个人就更自由了，当然、我平时也很自由。可就更是睡不着了，有时候感觉要睡着了，却又会有很多的梦。我能感觉到那就是梦。”

　　这一行行组成的一大段，依依默默读了两遍。

　　“因为都是你。”

　　这一句，依依一下感觉到了汗意，匆忙点击返回主页面看天气。虽然到了暑季，可清风镇并不炎热，二十五度的早上不应该感觉热的。

　　信息又传来，苏阳发了个微笑的表情，“你老公是不是在旁边？”

　　这问的，依依蹙了眉，“他应该是带儿子出去玩了。怎么？”

　　“呃。”他发了个狗头表情，“没，怕你老公看到了、会误会。”

　　依依哼了一声。“他误会什么？老同学聊天，我们又什么都没有。”

　　他发了个可爱微笑的表情，“是。”又问：“你现在、几个孩子了？”

　　“一个。”

　　“一个？我怎么感觉是两个了。”

　　“嗯？你感觉？”

　　“不是，可能、就是我听错了。”

　　依依疑惑，“听什么？”

　　“就是听说，忘记是谁了，反正就是咱们那些同学，说你结婚了。还听说，你有了孩子，后来，又听谁说，你生了个儿子。所以，就以为你有了两个，或者以上的孩子，可能我记岔了。”

　　依依想起，苏阳打字或者写东西时，总是不在意标点符号的运用。常常都是随心所欲的使用。有时连着好几个顿号，有时全部都是逗号，还有的时候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用，直接用空格键分割句子。到底是长短句、分割句，还是已经换了话题，她要读好几遍才能理解他的句意，也常常读了好几遍还是不明白他在表达什么。

　　“你、一个儿子是吧？”

　　“嗯。”

　　“那挺好的。”

　　聊着天，洗漱就慢。洗漱着，打字就慢。

　　“你儿子、几岁了呀？”

　　“一岁多了。”

　　“哦、那还挺小的。”

　　果然、就是闲聊，依依一笑，“你呢？”

　　“我、什么？”

　　“几个孩子了？”

　　“也是一个。我闺女，性格就像男孩子，皮得很。马上幼儿园了。我觉得，孩子吧，一个就行。不要吧，家里长辈传统，肯定不同意。要多了吧，挺累的。就要一个、意思下得了。”

　　依依看着笑出了声。这在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或者刚毕业那两年，根本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和苏阳谈论孩子。他有了闺女，他当爸爸了，苏阳当爸爸会是什么样呢？一个向往仗剑走天涯的人早早当了爸爸，也是个好笑的事儿呀。

　　突然的一声脆响，“依依？”唐永健敲着门，“好了吗？”

　　这个人！“你吓我一跳！”依依开了门，朝他怨喊。

　　“怎么了？”唐永健站在卫生间门口，盯着她，“怎么那么久？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依依还在笑着，又问：“你儿子呢？”

　　“在餐厅，等你吃饭呢。”

　　“不用等我，你们先吃就行！”她匆匆梳了头发，拿个皮筋扎上。手机屏幕一亮，信息声音接连的响。

　　“在和谁聊天呢？”唐永健看着她立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她将手机拿起，向他笑了笑，“是、苏阳。唐永健，你可别多想！”

　　唐永健绷紧嘴巴，眼睛眨着看她。

　　“什么表情？”依依抬手捏他下巴，“就是他今儿早突然加我，然后、就是闲聊，聊家常。”

　　他不说话。

　　依依朝他胳膊拍了一下，“干嘛？”

　　“他和你聊家常？”他变换着目光。

　　“是！聊家常。”依依打开信息，“你看他刚发来的，‘吃饭了吗？早餐吃什么呀？’”她抬头问他：“唐永健，我们早饭吃什么？”

　　“吃什么还要告诉他吗？”唐永健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

　　依依拉他，“你不要这样回他！”

　　“我不回他，我看看他找你干嘛？”他将手机举高了，看着她，“我看看不行吗？”

　　“说了就是闲聊，你不信啊？”依依收了手，“那你看吧！”

　　他还真看，手指用力点着屏幕划拉，将上面的对话一条条都看了，又反过来向上翻。

　　“看几遍啊？”依依拿回手机。

　　“为什么和他聊天？”他绷着脸，“为什么加他？”

　　依依瞪他，“他加的我，我总不能拒绝吧？”

　　“为什么不能拒绝？”

　　“拒绝了、不就显得我过不去嘛！好像我揪着往事不放一样。”

　　“加了他就显得你大度，是吧？”他言语尖酸，眼神冷淡。

　　“唐永健！”依依高声喊：“吵架是吧？”

　　他眼神闪动着几经变换，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又没说，脸色难看。“收拾完了赶紧吃饭！”唐永健甩下一句就向主房走去，也不等依依。

　　这是生气了？依依一时讪讪的，将聊天内容看了一遍，没觉得有什么可生气的。没再回复信息，清空了记录，又将苏阳设置了免打扰。

　　早饭他们都是吃面，幸好乔木还打了豆浆，依依过去倒了一杯，拿了两个水煮蛋。不知是谁煮的鸡蛋，特别难剥，一点点的抠下蛋壳，一整个儿就坑坑洼洼的，就默默喝着无糖的豆浆，吃着斑驳的煮蛋。

　　七宝只吃蛋白，蛋黄都给了爸爸。依依也不想吃蛋黄，但瞥到唐永健一直沉着的脸，就不好把蛋黄给他，就着豆浆匆匆咽下了两个整蛋，起身去上班。

　　“这么着急，急着出去聊天呢。”唐永健声音冷淡，还冷着脸。

　　依依也下了脸，“是！”

　　他一愣，抬起头看她。

　　“怎么了？”七宝奶奶看看俩人，问唐永健：“老大？”

　　唐永健不说话。

　　雪安也看两人，“什么聊天，跟谁聊天啊？”

　　依依也不说话，握了下七宝的小手就走了。

　　第一节课结束，刚回办公室就听到了信息。拿出手机，是唐永健，“吃什么面包？我送季伯那里，你去取。”

　　依依读了他语气，还有些气，快速回复“不需要。”返回了列表。看到还有几条苏阳的信息，打开逐条看了，都无关紧要，就纯粹闲聊。

　　先问了早餐，又问天气，还问忙不忙、一天几节课。

　　“今天一节。”依依回复了。

　　“课上完了？”苏阳信息很快。

　　“嗯。”

　　“那今天就没事了吧？”

　　“应该是。”

　　“教几年级？是不是快暑假了？”

　　“一年级。是。”

　　“那还挺好的。”

　　嗯，挺好的。放下手机看到苏老师在做题，她今年还要参加教招。整个市统一考试，只能报一个岗，所以她还报名了周边的两个市区，暑假的假期就是应试季。依依看了看那些题，知识点熟悉又费脑力，备考真的很煎熬。

　　手机响了下，已经将苏阳设置免打扰，肯定不是他。是唐永健：“要咖啡还是奶茶？”

　　“都不要。”

　　“回这么快，没上课吗？是一直拿着手机？”

　　依依盯着对话框，果然他接连发来：
　　“是不是还在和他聊天？”
　　“还在聊家常？”
　　“聊不完了吗？”
　　“你什么都不顾了是吗？”

　　这会儿的办公室里人不多，就秦老师、苏老师、依依她们三个，小苏老师在做题，秦老师也在看手机。没人看依依，也没人看她信息，可还是一下耳热起来，什么是什么都不顾了？“唐永健，啥意思？”

　　过了两分钟，他才回：“就是问问，还在和他聊家常吗？”

　　她也要过两分钟再回。返回了。看到苏阳问：“不忙的时候都做什么？”

　　依依回：“不做什么。”

　　“我也不忙，就聊天。”苏阳发了张图片。

　　是一页电脑桌面的截屏，依依点开，看到他竟然在和四个人聊天。除了她，有两个是大学同学，和苏阳一个宿舍的。另一个是苏阳发小，原来常听苏阳说起他。那三个人她都认识，当然他们也都知道依依，多是从苏阳那里熟悉的。自毕业以后，确切的说是和苏阳分手以后，依依就和那几人、和苏阳关系近的同学都没了联系。

　　苏阳自然也知道，就介绍起那三人的现状。

　　依依知道了一个同学正在装修婚房准备年底结婚，另两人已各自结婚生子，现都工作稳定，家庭幸福。苏阳正在上班，用的单位电脑，他打字本就快，不加标点符号就更快了。看他发来的一条条叙述介绍，才知道原来多数同学都是走了工作、结婚、生子这条道。

　　是，上学、工作、结婚、生子，都是要走普通路过普通生活的普通人。她是，苏阳也是。

　　聊天是无声的，有声响时就不再是苏阳了。是唐永健：“还是，在和他，聊家常是吧？”

　　愣这么半天才发来标点这么多的一句话，依依盯着头像上的他，他在干嘛？没去马场吗？不是有个俱乐部向他定了两匹马，周末就要的吗？于是问他：“你在干嘛？”

　　“我在问你，是不是还在和他聊家常？”

　　“不是！”

　　“不是？”

　　依依点击返回，看到苏阳说这周的工作已经做完，晚上不用加班，可以和同学聚餐了。左滑删了苏阳的聊天，回复唐永健：“聊同学。”

　　“所以，你就是一直在和他聊天了？”

　　“这不还和你聊着吗？”依依又发句：“没事儿的话就忙你的去！”

　　唐永健回：“没事儿”。

　　没事儿，依依就没回。

　　他又发来：“能有什么事儿？我不忙。和你一样闲。”

　　依依对着手机瞪眼，他说她闲。想想，返回了不理他。

　　看到苏阳问：“你对象、工作忙不忙？”

　　她一笑，苏阳不忙，唐永健也不忙，他俩可以聊。他们俩聊啥？唐永健若多想了会不会气恼？要是打起来了咋办？俩人个头差不多，但唐永健常出力的，力气大，苏阳可能敌不过。但怎么可能打起来呢？那么远，又都不是冲动的人。依依想着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