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74、告别（3） 车子快速穿

　　车子快速穿梭，路边车辆和树木都是一闪而过。依依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眼睛，低头哀叹，与这个家伙同行怎能气和心平，还是眼不看为净。

　　很快又是一个急刹，唐永健的车停在了一个大厅门前，一路上依依随着车速时而前倾时而后仰，这突然的大急刹，若不是绑着安全带，定能贴到前挡风玻璃上去。已经头昏脑胀的她，这会儿感觉天空和大气层都在缓缓上升。

　　这就到了吗？原来记得清风镇到市里的火车站要两个多小时呢，这次这么快，大概是唐永健看到她时间紧张、所以才一路狂奔的吧。她一手扶额一手捂胸口，深深呼吸。“到了吗？我感觉要晕车了。”

　　“嗯，到了呀！”他摘掉自己的安全带又帮她摘下了。

　　“幸好这是最后一次坐你车了。”依依扶着晕乎乎的脑袋斜在车窗边靠着，“这话可能不该我说，可我还是想说，就、多说一句吧，你以后别开那么快了。”想想冯叔叔开车并不快，但还是出了意外。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想起了妈妈，心里更难过起来，声音也悲沉了。“注意些吧。再着急的事情，也不如自身安全重要。你以后开车、骑车、骑马，都慢些，注意些。保重自己，也为爱你的人负责。”

　　“爱我的人？”他看着她。

　　“是啊。你的家人，还有她。”

　　“她，是谁？”

　　依依也看他，“她……”他两条长腿突然抬起经过手刹落在依依腿边，然后身子一抬便越过扶手箱，整个人向她靠坐过来。依依惊诧间已被唐永健抱入了怀，还有吻落在额间。

　　昏沉的脑袋霎时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额头上，触电般的麻。来不及再感觉，那柔软的唇经过眼旁滑落在她唇上，那熟悉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是唐永健啊，还是唐永健。可是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已经不知道了。她脑袋又懵了起来，想必脑子已和天空一起飘荡到了九霄外，不然不会是一片空白。

　　他温柔的吻着怀中的她，她温柔的依靠在他的怀里、接受着他的温柔。他轻含着她唇，如从前那般，没有攻击性，只有温柔。但仅仅是那种温柔，已足以让她弃械投降，甘愿落入他的温柔网。

　　“依依，跟我去、领了证、好吗？”他在她耳边柔声说。

　　她偎在他怀里，离得太近，那轻声说出的什么反而是听不太清，也不太明，只知道是个问句，他在问什么、好吗？好啊，依依轻点头。

　　他笑着，反转右手打开副驾门，抱她下车。下了车，他一只手托抱着依依、另一手从车里拿了什么东西。

　　依依贴在他肩头，什么也看不清，直到进了大厅才被放下来，又被紧攥了手匆匆拉着上楼，匆忙中都没看清墙上贴的什么字。任凭他拉着自己左右穿梭，依依安静的跟在身后，就像以前他带她去吃好吃的，就是这样紧攥着她的手、拉着她在大街小巷穿梭，说是已经慢下了脚步，可她总是累的气喘吁吁。

　　他们排在几个人身后，唐永健匆匆填了张表便带依依去拍照。

　　“为什么拍照呀？”依依晕沉沉的看他。

　　他搂住她的肩。“因为今天依依特别好看，必须拍照留念！”唐永健笑着在她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乖呀！”

　　周围手里拿着资料的男女们，看此均是露出会心的笑。依依脸颊热了起来，也垂下了脑袋。拍照快，出片也快。红底的照片上，她仍然是羞涩泛红的脸庞，唐永健凑过来的脸还是嘴角上扬，巧的是、两人今天都是白色短装。

　　他匆匆拿上照片拉了她到一处柜台前面坐下，当唐永健拿出一沓证件时，依依才看到他肩上挂的是自己背包，就伸手要，“我四点半的火车，你别误了我。”

　　“我不会误你。”唐永健将她的手一把抓住，把一支笔塞她手里，“签字！”

　　依依熟练的签了自己名字，看到又传来一张纸，瞄了眼上面大字，申请结婚登记……瞪大了眼睛，再看，结婚登记？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看向对面墙上，“依法登记，热情服务”。又仰起头，看清了柜台上方、那一行不大的红字，“婚姻登记处”。

　　“唐永健？”依依转头看他。

　　“可以吗？”他没有笑，认真的看着她。

　　依依皱了眉，神情疑惑、质疑，又像是为难，却没有回答。

　　唐永健凝望着她，目不转睛的等着答案。

　　她一直默然。

　　“依依，如果、这次我们再错过，或许就真的是一生了。我希望、我特别希望你能同意。但是，如果你不愿意、你就说出来。你要是说、说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怪你。”他低着声，眼眶已经泛红。

　　柜台对面的女工作人员见此情景，清声提醒：“按照规定，结婚应当男女双方完全自愿，禁止任何一方对另一方加以强迫。”这声音，在本就不大的登记处足够让在场人都听到了，这种意外情况也足以使他们停下手中事项伸头观望。

　　接着，依依听到了各种声音传来，有惊讶、有议论、有惋惜、也有叹气。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难过的看着唐永健。可是唐永健此时仿佛比她还要难过，他悲痛的看着她，柜台上那只握着签字笔的手因太用力而青筋突起。

　　“要不你们回去再考虑考虑，先让后面的人来办理？”女工作人员说道。

　　唐永健红着的眼眶落下了泪滴。“依依？”他嗓音悲沉，“你果真不愿意？”

　　“我们不急，我们可以等会儿的！”后面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说道，“再给他们些时间好好考虑吧！”

　　看着唐永健那悲痛模样，依依也难过极了，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看她那般，他重重一声叹息，不顾自己掉落的泪滴伸手帮她擦去了眼泪，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放下了签字笔，低声颤息，“我们、走吧。”

　　听到身后传来一片唏嘘和质疑：
　　“就这样走了？”
　　“为什么呢？都到这一步了！”
　　“那妹妹到底在犹豫什么？”
　　“这还需要想很久吗？”
　　“明明都很伤心，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以后会遗憾吧！”
　　……

　　排在唐永健身后，那位白色连衣裙女生也惋惜着，“就这样遗憾收场了吗？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依依难过的看着唐永健。

　　他低着头收柜台上的证件，低着的声音像是自言：“她不愿意，我能怎么办？是我福浅无缘。我就不该有这种幻想，就是幻想。她不会同意的。依依不愿意，不愿意和我……”

　　突然、依依抓起了他刚放下的签字笔，在登记申请上快速填写了自己信息，然后签上名字推到了唐永健面前。

　　从她拿笔，唐永健就惊愣着看她，她把申请表推来时、他已经嘴角上扬，很快就是明媚的脸庞，眼中却闪有泪光。大概、所有的有情人对能再进一步关系，都会是异常欢喜吧。周围人是，唐永健也是，在周围陌生人的欢呼和祝福中，他抱住依依用力吻了去，“依依……”唐永健声音哽咽，笑着流出了眼泪。

　　人声的嘈杂、难以呼吸的吻和起伏的情绪，使她大脑直接进入了眩晕状态。脑子里全是茫然，不知填了多少表，也不知按了多少手印。直到唐永健向在场人表示感谢和祝福之后，牵她的手走出了办公楼，外面依旧轻风徐徐朗日当空，依依才懵然抽回了被唐永健攥着的手。“我四点半的火车。”

　　唐永健笑了，将她抱上副驾车座，然后熟悉的从她背包里拿出证件收纳袋，熟练的打开。“你又多了两个证件！不对，是一人一本，你又多了个小红本。”看她还是一副茫然模样，他掌心轻轻抚摸她的脸庞，“依依，我也觉得像梦一样。”

　　像梦一样，可能就是梦吧，就是还在梦中，因为没见他开车这么慢过，车子缓缓的经过了清风桥，慢慢的来到了青石板街，连车轮压在石板上的声音都是那样慢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