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72、告别（1） 清风桥上仿

　　清风桥上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还是微风习习，还是那样静谧。阳光正洒在水面上，风吹来，闪着光。吸引她驻足停留的，从来不都是清风桥上清风河的美景么？初到清风镇的那天是，最后离开的今天也是。

　　依依在桥上停留，在这个风轻云淡的午后。等待出租车的时刻，已经将河水的涟漪、河边的柔柳及清风河周美好的景色都尽收眼底，她会记住这些，也许以后会怀念的。

　　后方突然传来呼喊，听到了梅梅的声音，“依依！你的包忘了！”

　　她才猛然想起，离开得匆忙，竟忘了还有行囊。

　　逸飞的车在身旁停下，梅梅下了车，“依依，你的包忘在更衣间，我给你装喜糖的时候看到你包里全是证件！”

　　“接到司机师傅的电话我就直接过来了，匆忙忙的还真是忘了，没有身份证我也上不了火车呀！”依依解释。

　　“那你就别走了！”梅梅怨着，“我们要是不送来，你就走不成了！”

　　依依向她笑，“谢谢你呀！不只是谢你给我送包，还有这几年的情意，梅梅，真的谢谢你！”

　　“我才不要你谢呢，搞得像生死离别似的。”梅梅翘起了嘴巴，不满的看她。

　　“哪呀？啥生死离别！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见面的，你还要去找我呢！”依依弯身向驾驶室抬高声音，“逸飞，你要带梅梅来找我玩啊，我包吃包住包你们玩的开心！”

　　逸飞呵呵笑着答应，“好！看梅梅的安排。”

　　“逸飞说看你的，你安排啊！”依依拉起梅梅的手，笑着摇晃，“怎么了？真不打算把包还我啦？”

　　“你的包，”梅梅笑，看向依依身后，“可不在我这啊！”

　　“啊？”依依顺着梅梅目光转身，路的东边，那是唐永健？

　　是唐永健。他左手拎着依依的背包，右手在用力的向一辆出租车挥动着，接下来就看到出租车调转车头，然后疾速的原路返回了去。

　　依依看着那辆车牌号有些熟悉却已经远去的出租车，有些愣了，“他干嘛呢？”

　　梅梅笑不答。依依就喊他：“唐永健！你在干嘛？”

　　他拿包的手仍然拿着包，挥动着的那只手却是向下一摊，展出那副惯用于撩拨的笑脸。

　　“你到底在干嘛？”依依努力的看着出租车后影，“那是我约的车吧？”

　　“那司机拿了钱却不用拉人，很开心的走了，你看他跑得多快！”唐永健将手中背包一甩，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旁开着门的驾驶室里。陨石灰大越野，和那夸张的吉利数字车牌，正是唐永健的车。

　　他笑着，满脸明亮，“依依，逸飞和杨老师婚仪完成要入洞房了，你要走的话，只能我送你了呀！”

　　依依骤然生了怨，为什么？唐永健为什么要一次次的这样招惹、这样撩拨？三年前的七夕是这样，今天又是这般。她不解，又难过，深蹙了眉心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走来她身边，“你不要气，别生气，我们再聊聊可不可以？”

　　“我没时间了！”依依拿出手机，现在给那个司机打电话让他再返回来应该还来得及。

　　“有时间的！”唐永健一下拿走了她的手机，装在了自己兜里。“我们还有时间。就再聊聊好不好？”

　　“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呢？”她皱着眉看他。

　　“依依！你就和他再好好的谈一谈吧？”梅梅紧拉着依依的手，看了看他俩，“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呢？如果这是最后一次，那也应该好好的告个别吧？”

　　两人听了，神情都黯淡下来。

　　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如果是最后一次？是，最后一次了，这就是最后一次。人生的最后一次相见，有机会的话、是该好好告别一下，依依低了头没再说话。

　　“我们走吧？让永健哥和依依好好谈谈！”一直没下车的逸飞对梅梅喊。

　　梅梅拥抱了下依依，没再说什么就转身上了车。逸飞启动车子调转车头，带着梅梅一路向北，驶向镇北他们的婚房，他们的家。

　　车子离去了很远，桥上的两人还在看，看着那辆白色的新车渐渐行远。

　　“依依，”唐永健先开口，“我又给你夹了许多菜，没想到你一离开就不再回来了。梅梅说你的背包还在，打电话却怎么不接呢？我们就找，到处都找了，到处都没有你。我才想到，你又溜了。依依啊，你还是你呀！”他笑的有些勉强。

　　她没有说话，他不是问话，不需要回答。

　　“你又瘦了呢。”他声音低柔下来，“我刚刚，才知道。才知道、妈妈走了，才知道、你没有男朋友，才知道你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依依，你要照顾好自己。”

　　“嗯。”她也低声。

　　“我该做些什么？除了说节哀和照顾好自己之外，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他轻声喊：“依依？”

　　“不用，我挺好的。”她低着头。

　　他看着她，还想说些什么，却是绷住了嘴巴，只是看她。

　　“唐永健？”终于依依抬起头，看他。

　　听到她喊，他还像从前那般，笑着应，“依依，你说。”

　　“我们好好告个别吧！”

　　他的笑逐渐减少，很快消失的不见痕迹。

　　依依神情悲伤，眼底闪现出了泪光。“其实我特别想知道，特别想问问你，放弃我，你有没有觉得遗憾过？”

　　“我从未说过放弃你！”唐永健正面看着她，“依依，我真的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喜欢你笑着时的样子，喜欢看你的眼睛，甚至是你不理我时冷漠的脸，我都特别喜欢。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每天都能和你在一起。那、该怎么办呢？想了又想，没办法，只能死皮赖脸了。就厚着脸皮，每天的去找你，向你靠近、靠拢。”

　　“你知道吗？”他轻声问，“其实那天、初见你的那天，是我突然拽动缰绳，疾风才撞上了你的行李箱。当时想那样我就能认识你了，但没想到你会摔倒。”

　　她笑了，眼中噙着泪水。

　　“还让我没想到的是你会溜那么快，其实不是你跑的快，我要追，肯定是能追上的。是你的笑将我定在了原地，没来得及问你去哪里，更没能留下个联系方式。回去后，我就一直想，这个时候来清风镇，不管你是访亲还是旅游，肯定要去看灯会的吧！我就去街上找找看。真的是众里寻你千百度，也不在灯火阑珊处，那清风亭的路上应该会有吧？如果你去拜月老领红线，我还挺窃喜、挺开心的，说明你还是单身。果然，你真的就在人群拥挤中。看到梅梅拉着你一直向前挤，终于把你落在了人群里，我就赶紧跟上去。”

　　“就故意踩掉了我的鞋？”她含泪笑问。

　　“真不是故意呢。”他笑的凄凉，“我以为你会继续向前，没想到你会停下。当时、我脑子里只想着应该怎样和你打招呼，怎样重新认识才不至于让你感到厌烦，怎样让你也对我生出一些好感，甚至是、怎样让你喜欢。”

　　他低了低头，又正了神色看她，“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喜欢，在靠近、试探。你，从未主动联系过我。我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爱不爱我？我们的关系，一直就是、只要我停止了主动，它就自动结束了。”他眼睛里满是哀戚的眼神。“就像分开的这一年，我没有收到你任何只言片语的消息。依依的一个转身就能将我忘在原地，那依依离开了清风镇就会彻底将我和这一切都忘了吧？”

　　“你是觉得我不喜欢你？”她看着他。

　　“不然呢？”他不再看她的眼睛。

　　他会认为、她不喜欢他？依依的眼泪更充盈了，却还是在忍着，“对不起，我可能不善于、我不太会表达，对不起。”

　　“依依，我不是在怪你，我怎么会怪你呢？是我喜欢的你呀。我喜欢你，但我不想让这种喜欢变成你的负担。你的生活本就该是你自己选择，你想回去，你选择回去，我怎么能说不让你走？我说不出。我当然会放手。我只能是放手，让你去过你喜欢的、你想要的生活。”他低声说着。

　　“爱，就应该是成全，而不是禁锢和牵绊。只要你过得好，其他的一切，我都接受。都得接受。”唐永健的笑脸，带着坦然。

　　“所以呢？”依依悲痛的问。

　　“所以什么啊，依依？”

　　“所以，你一点儿也不觉得遗憾是吗？”

　　唐永健没了笑脸，眼中也涌起了难过的神情。“其实你走后，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是不是我不够好？走得太近了，怕你厌烦。离得远了，怕你更加冷淡。依依，这个度啊，真的是很难把握。但是爱你，我小心翼翼、而又用尽了全力。”他声音颤抖起来。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任凭它们从眼中挣脱而下，霎时湿透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