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71、婚礼（3） 中午十二点

　　中午十二点半婚礼仪式结束，宴席开始，依依陪梅梅去更衣室换敬酒服。

　　梅梅进门就甩掉了高跟鞋，“结个婚可真累啊！幸好就这一次。”

　　依依笑着将她的高跟鞋摆好，“一生就一次，所以累点儿也值！”

　　“一次就好啊！”梅梅瘫坐着，“我都饿扁了，你早上吃那么少，肯定也饿了吧？”

　　依依一下伤感起来，“梅梅，吃完饭我就走了。昨天来时和出租车约好，司机师傅两点钟在清风桥上等我，我下午的火车。”

　　“啊？”梅梅一下也难过起来，“这么快就走吗？今天七夕啊！我们去看灯会吧？再一起去拜月老求红线。”

　　依依勉强笑，“人那么多，我挤不进去呀。你和逸飞领到了红线，你们结婚了，不用拜月老了。”

　　“可是、你走了一年才回来一次，这一次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一天，下次什么时候再见？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什么时候？依依答不出来，“我真的、真心祝福你，祝你幸福，祝你和逸飞白头偕老！”

　　“是不是以后不回来了？”梅梅拉起她的手，“你肯定这样想的！”

　　“你可以去找我呀，让逸飞带你去我们那儿旅行！暑假人多又热，你们国庆节去，那时候就凉快了。我带你们去看明城的湖、泉、佛山，去红叶谷，去五龙潭，去吃美食，去空中餐厅俯瞰整个明城的夜景。你们就住我家里。”

　　梅梅只是点头，却是要哭的表情。

　　“别这样，大喜的日子，要笑啊！”依依摇她的手，“笑一笑呀，你笑起来真好看！”

　　梅梅扯动着嘴角，却已是眼中含泪，“我刚刚唱歌不只是给大家，主要是唱给你的。真不舍得你走！还想和你一起，我们一起去上课，一起回宿舍，一起去小饭馆。我经常的梦到那时候，还是我们四个，我们每天在小饭馆吃饭……”

　　依依已经眼泪掉下来了，那些场景，那些往日的美好，她也常常梦到。

　　“在一起两年太短暂了！”梅梅给她擦泪。

　　“虽然短暂，但是那份美好我会一直感念。”依依抹去泪水，笑，“我会一直记得你们呀！”

　　“能不能不走？能不能多待几天啊？”

　　“总是要分开的呀。”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不用走？有没有办法让你一直就留在清风镇了？”

　　依依摇头，还是勉强笑。

　　“你回去了也是一个人，就你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一个人也很好啊。”

　　“你留下来，我给你介绍男朋友好不好？给你介绍个不只是对你好，还一心想要你留下、一心想要和你结婚的人！”

　　依依真是笑了，“我才不要！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个人挺好，不会因为别人烦恼。”

　　“可是你也要恋爱结婚的啊！”梅梅是苦口婆心的神情。

　　“以后可能会，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我现在过好当下就好了。”

　　“都怪唐永健！”梅梅突然愤愤，“热情的时候像火一样，天天跟在你身后套近乎！可却不专情，说变就变说冷就冷！刚在门口看到他，我本是想笑着欢迎的，可想到他和蒙蒙、想到他们独处一室的情景，我就笑不出来。你说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也难过的要哭了？”

　　依依垂了眼，“不说他。都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生活。”

　　“可他还是在一直看着你，只要你在场，他的目光从不会落在你以外的人身上，和以前一样。那一瞬间真的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梅梅捏依依的手，“如果还能像以前一样多好啊！”

　　“人都是要向前走、向前看的呀。”依依也握着她的手，“你看，你和逸飞都结婚了，你们要开始新的生活，多好啊！我们都向前看，过去的就过去吧。”

　　梅梅还是悲伤的表情。

　　依依摇她戴婚戒的手，“新娘子咋了呀？要开心、要笑啊！快，带你的小伴娘一起干饭去吧？”

　　“干饭去！”梅梅终于被逗笑，接着说道：“我和逸飞要去敬酒，让小妈陪着就行。你去后面那桌吃饭，那桌人少，我等会来给你敬酒！”

　　“不用给我敬，我不喝酒。”依依笑着，想了想，“我看李校长在，要不我陪你一起给李校长敬完酒再去吃饭？”

　　于是当即议定，依依先和小妈一起陪新娘敬酒。伴郎端着酒盘，逸飞倒了酒后交由梅梅敬向长辈。

　　到了第二桌，梅梅向李校长敬酒时依依便打了招呼。

　　“是小柳老师吗？”李校长还是从前那样称呼她，“我就说嘛，我这晚来了一会儿就不清楚小杨老师身旁站的是谁，远远看着像你，但不敢认。还真是小柳老师？你不说话我真不敢认啊！”

　　“李校长，我应该没什么变化吧，怎么不认识了呢？”依依笑着。

　　“小柳老师是越变越好看啊！想那七仙女应该也就是这样吧？”李校长笑着看一旁的唐永健。

　　唐永健不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依依。

　　依依脸微红了直奔主题，“李校长，梅梅喜酒你可要多喝几杯呀！”说着从伴郎端着的盘中拿起一杯酒递给了梅梅，梅梅心领神会的接了敬给李校长，李校长接过酒杯便向新人说起了新婚祝福语。

　　就这时候依依后退了和小妈告辞，到更衣室换回自己衣服鞋子，骤然轻松了许多。发髻上摘下的珍珠发簪，放在叠好的伴娘服上面，挽了大半天的头发散开来已经有了卷儿，扎头发的皮筋早上被化妆师姐姐扯走后就已不知去向，只得散着头发了。

　　看手机里的未接电话和短信息，是出租车司机发来的，说已经从市区出发，能按照约定的两点钟到达清风桥。依依拿着手机向梅梅说的那最后补加的一桌酒席位置走去。这一桌果然人少，只有主持人、摄影师、化妆师姐姐和一位上一桌没坐下的亲友，依依加入后，也只有五个人。

　　向主持人和化妆师姐姐各笑一笑打了招呼之后，依依开始吃饭。其实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早上四点半吃的几个汤圆早已无影踪，肚子空的都没力气叫了。人在饥饿的时候，大脑应该不会有思考的能力了吧？反正她现在脑中一片空白，所见所想唯有美食，抬头夹菜，低头吃饭，填饱了肚子赶紧走。

　　面前盘里的食物在变多，依依抬眼看，唐永健正默然坐在一边。

　　他夹菜的手还是那么熟练，去皮撕条的鸡腿肉、除去肥肉的瘦肉、挑出刺的鱼块、没有菜杆的菜叶、扎开的肉丸和小块的糕点都源源不断落到了她的餐盘，一如从前。

　　一如从前，她低头吃饭，不看那几位投来惊诧目光的人，也不看唐永健。

　　“他、怎么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出远门？就不能陪你一趟吗？”

　　她、他？是谁？唐永健说的谁？不知道，不知道就不回答。

　　“你还是从前那样，还是低着头吃饭，还是不说话。”他轻声说。

　　她抬起了头，看着面前饭菜，“你的腿、怎么样了？”

　　“很好啊，已经没事了。”他笑笑道。

　　“嗯。”她轻轻点头。

　　他还是看着她。

　　她终究忍不住，问起：“蒙蒙怎么没来？她今天要上班？”

　　他转过来身子看她，“蒙蒙？蒙蒙为什么要来？”

　　是，蒙蒙和梅梅不熟悉，可以不用来参加婚礼。

　　“她今天是要上班。”唐永健又轻声回答。

　　她今天是要上班，蒙蒙要上班，所以唐永健才一个人来了。看来、都挺好的，是挺好的。依依低了头喝汤，小丸子汤喝起来挺忙，要一手拿筷一手拿勺，忙点儿好，就不必再闲聊。

　　兜里手机在震动，喧闹的酒席中听不见铃声，一直震动就是电话了。拿出手机看了看亮着的屏，又看看转过头来的唐永健，依依起身离席，向走廊方向去。

　　是出租车司机打来的，“小妹妹，我快到清风桥了，大约十几、二十分钟吧！你现在可以出门了！”

　　该走了，是该走了。婚礼参加了，宴席吃过了，该告别了。告别，说再见吗？那何时再见？不知道呀。不知道，就不说了吧。

　　不说了。依依沿着长廊走出了冷气开得很足的酒店，街上的一切，让人觉得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