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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沈玦再 ...


  •   沈玦再次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周身难以言喻的剧痛,以及鼻端浓重的药草苦涩气息。仿佛整个人都被拆开又重新拼凑,每寸骨肉都叫嚣着不适。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依旧是听竹轩,依旧是那张熟悉的床榻,只是空气中除了药香,似乎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冽气息——龙涎香。

      日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已是午后。

      守在床边的,除了孙太医,还有一道背对着他、立在窗前看竹影的玄色身影。那身影挺拔却略显单薄,仿佛一夜之间消瘦了许多,连肩头的金线龙纹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动静,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是萧凛。

      他的脸色比沈玦记忆中更加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嘴角紧抿,下巴甚至冒出了些许青黑的胡茬,看上去疲惫而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某种沈玦一时难以分辨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后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暴戾与决绝。

      看到沈玦醒来,萧凛眼中那复杂的情绪瞬间被点亮,他疾步走到床边,却又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停下,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醒了?”萧凛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沈玦想撑起身,却牵动了满身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动!”萧凛几乎是立刻出声制止,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发白,“孙太医,快看看!”

      孙太医连忙上前诊脉、查看伤口,片刻后松了口气:“回陛下,沈将军脉象虽弱,但已趋平稳,内腑之伤暂无大碍。外伤虽重,好在未伤及根本,只需好生将养,假以时日,定可痊愈。”

      萧凛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放松了些,挥了挥手:“有劳孙太医,下去煎药吧。”

      孙太医识趣地退下,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萧凛的目光,如同有实质一般,在沈玦脸上、身上缓缓移动,掠过他被绷带层层包裹的左肩、胸口,掠过他苍白干裂的嘴唇,最后定格在他那双依旧清亮、却难掩疲惫的眼睛上。

      那目光太过沉重,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洞穿的力量,让沈玦有些无所适从。他想移开视线,却又仿佛被那目光牢牢锁住。

      良久,萧凛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比刚才平稳了些:“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沈玦心中微震。揽月阁的毒烟、箭雨、搏杀……最后的记忆是萧凛撞开墙壁出现,和那个带着哭腔的“不准你死”。

      “康亲王……崔衍……他们……”沈玦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萧凛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那是一种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都拿下了。”

      短短三个字,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

      “康亲王萧承,私蓄甲兵,勾结‘白莲会’,密谋篡逆,证据确凿,已于昨夜在宗人府诏狱‘畏罪自尽’。”萧凛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康亲王一脉,削除宗籍,贬为庶人,其党羽依律严惩,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沈玦心中了然。“畏罪自尽”,这是皇家给叛逆宗室最后的体面,也是杜绝后患最直接的方式。至于那些党羽……恐怕此刻京城已是血流成河。

      “崔衍呢?”沈玦问。那个仙风道骨、却心如蛇蝎的三朝元老。

      萧凛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崔太傅?呵,他倒是硬气。被抓时,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清君侧’、‘正国本’,是‘忠臣死谏’。可惜,证据面前,容不得他狡辩。与康亲王往来密信,指使‘白莲会’贩卖私盐、通敌牟利的账册,还有他那个‘上师会’的名单……都被玄衣卫从他府中密室和江南老宅里搜出来了。”

      他顿了顿,眼中寒意更甚:“朕念他三朝老臣,年事已高,赐他全尸。昨日,他已‘病故’于府中。清河崔氏,教唆家主,参与谋逆,剥夺所有封赏、功名,嫡系一脉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其余旁支,三代之内,不得为官,不得科举。”

      沈玦沉默。对崔氏这样的千年世家来说,剥夺功名、流放嫡系、限制旁支入仕,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从此以后,清河崔氏即便不倒,也将彻底退出权力的中心。萧凛此举,不仅是为了清算谋逆,更是为了打击世家门阀的嚣张气焰,为新政扫清障碍。

      “那……陇西的胡副将,还有宫里的王公公……”沈玦想起揽月阁里见到的那几个人。

      “胡副将当场格杀。陇西节度使韩铁山已上请罪折子,自请削爵夺职,并全力整肃军中。朕准了,但命他戴罪立功,彻底清查陇西军中与‘白莲会’有牵连者。”萧凛道,“至于王公公……皇后昨日已‘主动’将他交由内务府处置。此刻,他应该已经在慎刑司的刑房里了。皇后……也上表自请幽居坤宁宫,为国祈福。”

      沈玦心中微叹。皇后崔氏,出身清河崔氏,是崔衍的侄孙女。此番崔衍谋逆,皇后虽未必直接参与,但难逃干系。幽居深宫,已是萧凛看在夫妻情分和稳定朝局份上,最大的宽容了。

      “那‘上师会’……”沈玦最关心的,还是这个神秘的组织。

      萧凛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名单,递给沈玦:“这是从崔衍密室中搜出的‘上师会’核心成员名单。除了崔衍和那个坠崖生死不明的‘青莲先生’,还有七人。其中,江南大儒两人,致仕高官三人,还有两人……是江南盐商和丝绸巨贾,富可敌国。”

      沈玦接过名单,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有的如雷贯耳,有的则闻所未闻,但无一例外,都是能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这个“上师会”,果然不简单。

      “这些人,玄衣卫已经秘密控制。”萧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铁血的冷酷,“该招的,都已经招了。‘白莲会’是他们暗中扶持的白手套,负责敛财、渗透、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而他们的最终目的,不仅仅是攫取权力和财富,更是要……推翻朕的新政,恢复旧制,让世家门阀重新掌控朝堂,甚至……扶持一个完全听命于他们的皇帝。”

      沈玦捏紧了名单。原来如此。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为什么“白莲会”要勾结狄人,制造北境惨败?是为了打击萧凛的威信,让新政失去民意基础。为什么要刺杀萧凛?是为了制造混乱,为康亲王(或者说,他们心目中的傀儡)上位铺路。为什么要拉拢、腐蚀朝中官员?是为了在朝堂上形成反对新政的势力联盟。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多年、涉及朝野上下、内外勾结的巨大阴谋。而他和萧凛,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这场阴谋的风暴眼中心。

      “现在,他们都完了。”萧凛的声音将沈玦从思绪中拉回,“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朕已经下旨,江南由靖海侯率兵坐镇,配合玄衣卫和地方官府,彻查‘白莲会’余孽和‘上师会’的产业、人脉,一网打尽。朝中与此有牵连的官员,也正在清洗。这一次,朕要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他说这话时,眼神锐利如刀,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那个在沈玦面前时而疲惫、时而脆弱、时而剖白心迹的萧凛似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执掌生杀予夺、乾纲独断的天下之主。

      沈玦望着这样的萧凛,心中百味杂陈。他应该感到欣慰,因为敌人被铲除,江山稳固。他也应该感到敬畏,因为帝王之威,深不可测。但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却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眼前的萧凛,强大,冷酷,决断。与那个在紫宸殿诉说孤独、在诏狱外嘶声不准他死的人,仿佛有些不同。

      或许,这才是帝王真正的样子。而之前的那些……只是特定情境下的偶然流露?

      沈玦垂下眼,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陛下圣明。”他低声道。

      萧凛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微妙变化,目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片刻,身上的气势稍稍收敛,声音也缓和了些:“此番……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冒险潜入康王府,拿到了他们密谋的确凿证据,朕也不能如此果断地动手,更不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你……又救了朕一次。”

      沈玦摇头:“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萧凛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有些莫名,“沈玦,在朕这里,你永远不必如此客气。你的功劳,朕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似乎想触碰沈玦放在锦被外、依旧缠着绷带的手,但指尖在即将碰到时,又蜷缩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拂过被面。

      “好好养伤。”萧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储君考校……朕会推迟。等你伤好了,再办。这江山……朕还需要你,同朕一起守。”

      沈玦心头微震。同守……又是这个词。

      他抬起眼,对上萧凛的目光。那目光深处,似乎依旧残留着紫宸殿那夜的复杂情愫,并未被帝王的冷酷完全掩盖。

      “臣……定当竭尽全力。”沈玦郑重道。

      萧凛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你休息吧。朕……还有些奏章要批。”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却比来时更加沉重。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沈玦耳中:

      “沈玦,那天在诏狱外……朕说的话,是真心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门而出。

      沈玦怔怔地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耳边回响着萧凛最后那句话。

      那天在诏狱外……他说了什么?

      “沈玦……坚持住……朕不准你死……听到了吗?不准……”

      是这句吗?

      还是……更早之前,那些关于“妄念”、“心思”、“同守”的剖白?

      沈玦闭上眼,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伤口的疼痛依旧清晰,但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玦在听竹轩安心养伤。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但听竹轩内,却仿佛被隔绝在风暴之外,依旧宁静。

      康亲王谋逆案引发的清洗,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京城菜市口的血迹洗了又染,诏狱的囚车进进出出,不知多少人头落地,多少家族倾覆。朝堂之上,人心惶惶,但也空出了大量职位。萧凛趁机提拔了一批寒门出身、能力出众、且对新政持支持态度的官员,逐步填充权力真空。

      江南那边,靖海侯的雷霆手段也毫不留情。“白莲会”的据点被一一拔除,产业被查抄,成员被缉拿。“上师会”名单上的人,除了个别闻风自尽,其余皆被锁拿进京,等候发落。牵连出的地方官员、豪强、商贾,更是数不胜数。一时间,江南官场和商界风声鹤唳,但也为接下来的新政推行,扫清了障碍。

      这些消息,都是小顺子或孙太医偶尔提起,沈玦静静听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政治清洗从来都是残酷的,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仁不称王。萧凛若想坐稳江山,推行新政,就必须用铁腕铲除这些阻碍。他只是有些庆幸,自己不必亲自参与这些血腥的清算。

      他的身体,在孙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恢复得很快。胸口和左肩的伤口逐渐愈合结痂,虽然留下了难以消除的狰狞疤痕,但已不再影响活动。骨折的膝盖接得很好,如今已能下地缓慢行走,只是不能久站或奔跑。被夹棍伤过的十指,也渐渐恢复了知觉,虽然握笔握刀时依旧会微微颤抖,但假以时日,应该能够恢复。

      只是内里的元气,损伤太大。孙太医说,他此次受伤太重,失血过多,又中了毒,伤了根本,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慢慢补回来。否则,会留下病根,影响寿数。

      沈玦并不在意。能活着,已是侥幸。至于寿数……他本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萧凛再没有亲自来过听竹轩,但赏赐和问候,从未间断。有时是珍贵的药材补品,有时是罕见的孤本兵书,有时甚至是一些精巧的、来自海外的稀罕玩意儿。东西送得很低调,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送到沈玦需要或感兴趣的时候。

      沈玦知道,这是萧凛在用他的方式,表达着关切和……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但他没有深究,只是默默收下,然后更加专心地养伤、看书、思考。

      他需要尽快恢复,不仅仅是为了萧凛那句“同守”的承诺,更是为了他自己。经过康王府这一战,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在这权力的漩涡中,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甚至没有生存权。他必须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更好地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风雨。

      这一日,沈玦正在轩前慢慢踱步,活动筋骨,小顺子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沈将军,柳如眉柳姑娘……想见您一面。”

      柳如眉?沈玦一怔。自从康王府事件后,他就再没有听到过柳如眉的消息。萧凛只说会“妥善处置”,他还以为,她已经被秘密处决,或者流放了。

      “她还活着?”沈玦问。

      “活着。”小顺子低声道,“陛下念在她迷途知返、提供关键线索有功,且并未直接参与谋逆害命,免了她的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被削去贱籍,但终身不得离开京城,需在陛下指定的地方,闭门思过,以观后效。”

      沈玦沉默片刻。这个处置,对柳如眉来说,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她保住了性命,也摆脱了青楼贱籍。

      “她在哪里?为何想见我?”沈玦问。

      “柳姑娘如今住在西城一处僻静的小院里,有专人看管照料。”小顺子道,“她说……有些话,想当面跟将军说。关于……关于‘青莲先生’的一些事,她之前可能……有所隐瞒。”

      沈玦心中一动。关于“青莲先生”?那个坠崖生死不明、身份成谜的核心人物?

      “陛下知道吗?”沈玦问。

      “陛下知道柳姑娘想见您。”小顺子道,“陛下说……让将军自己决定。若想去,便让奴才安排;若不想,也无妨。”

      沈玦沉吟。柳如眉在这个时候提出见面,还说有关于“青莲先生”的新线索……是确有其事,还是另有所图?她如今身在囹圄(虽然是相对宽松的),是否还值得信任?

      但转念一想,柳如眉若真想害他,之前有无数的机会,不必等到现在。而且,她母亲还在江南,萧凛既然答应了自己会照顾,这或许也是柳如眉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

      “好。”沈玦最终点头,“安排一下吧。我……去见她一面。”

      两日后,一个微雨的午后,沈玦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小顺子和两名便衣玄甲卫的陪同下,来到了西城那处小院。

      院子不大,但清幽整洁,种着些花草,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新。看门的是一对老实巴交的老夫妇,显然是萧凛安排的人。

      柳如眉在正堂等候。

      再次见到她,沈玦几乎有些认不出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布裙,不施粉黛,长发简单绾起,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没有了在倚红楼时的妩媚风情,也没有了在诏狱时的惊惶凄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和……淡淡的疲惫。

      看到沈玦,她站起身,盈盈一礼,动作依旧优雅,却没了昔日的刻意雕琢。

      “沈将军。”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柳姑娘。”沈玦还礼,在客座坐下。

      老妇人奉上茶,便默默退下,关上了门。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将军的伤……可好些了?”柳如眉看着沈玦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和……愧疚。

      “已无大碍。”沈玦道,“柳姑娘找我来,所为何事?”

      柳如眉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沈玦面前。

      “这是……”沈玦没有立刻去碰。

      “这是我……在慈云庵被擒前,偷偷藏起来的一样东西。”柳如眉的声音很低,“是‘青莲先生’交给我的,让我在危急时刻,设法送到江南‘慈航静斋’,交给一个法号‘了尘’的尼姑。他说……这里面,有‘上师会’最重要的秘密,也是……能保我性命的东西。”

      沈玦心头一震。慈航静斋?了尘尼姑?这又是“上师会”的什么据点或人物?

      “我本来……是打算按他说的做的。”柳如眉苦笑,“但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我被抓,受刑,又被将军所救……再后来,康王府事发,我知道‘上师会’完了,这东西,也就没了送出去的必要。而且……我也怕,这里面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送出去反而会害了更多人。”

      她抬起头,看着沈玦,眼中是坦诚的歉意:“之前……在诏狱,我没有完全说实话。关于‘青莲先生’的真实身份,我其实……知道一些。只是当时心存侥幸,也怕说出来,会给自己和母亲带来更大的灾祸。但如今……我想通了。有些秘密,不该被埋藏。尤其是……可能关系到更多人性命的秘密。”

      沈玦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缓缓伸手,拿起了那个油纸包。入手很轻,似乎只是一张纸或一块薄薄的布。

      他小心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颜色泛黄的旧绢布。

      展开绢布,上面是用极细的墨笔,绘制的一幅……地图?不,不是普通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线条,还有一些注释小字,字迹清瘦古朴,与“青莲先生”留给柳如眉的信件上的笔迹一致。

      沈玦仔细辨认。地图的中心,似乎是一个地名——“云雾山”。周围标注着几条隐秘的路径,和一些看似无意义的数字、符号。地图的边缘,还有一行小字:“尘封旧事,迷雾重重。龙潜于渊,待时而动。欲解其秘,需寻‘双鱼佩’。”

      云雾山?双鱼佩?

      沈玦皱起眉头。他从未听说过这两个词。

      “这是……‘上师会’的藏宝图?还是什么秘密据点的路线图?”沈玦问。

      柳如眉摇头:“我不知道。‘青莲先生’只说,这里面藏着‘上师会’最重要的秘密,关系到……前朝的一桩旧案,也关系到……大雍江山的未来。他说,只有找到‘双鱼佩’,才能解开这幅图的秘密。而‘双鱼佩’……据他说,可能流落民间,也可能……在宫中。”

      前朝旧案?大雍江山的未来?

      沈玦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他想起萧凛曾经提过的、关于先太子暴毙、母后“病逝”的往事,还有那些关于“前世”的模糊梦境……难道,这“上师会”的秘密,与萧凛的身世,或者与皇室的某些隐秘有关?

      “青莲先生……到底是谁?”沈玦盯着柳如眉,“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柳如眉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他从未告诉过我他的真名。但我曾经……在一次他酒后失言时,听到他喃喃自语,说了一句……‘萧氏负我,江山当易’。”

      萧氏负我,江山当易!

      沈玦的瞳孔骤然收缩!姓萧?难道是……皇室中人?甚至……是皇族近支?

      “还有……”柳如眉的声音更低了,“我在他身边伺候时,曾无意中看到过他的一块玉佩……不是‘白莲会’的信物,而是一块羊脂白玉,上面雕刻着……蟠龙纹。”

      蟠龙纹!那是皇族才能使用的纹饰!

      “青莲先生”是皇族!而且,很可能是对萧凛、对当今皇室怀有刻骨仇恨的皇族!

      他是谁?前朝皇子?被废的亲王?还是……争夺皇位失败的落败者?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泡沫,涌上沈玦的心头。他忽然意识到,“上师会”和“白莲会”的覆灭,或许并没有真正结束这场阴谋。那个坠崖生死不明的“青莲先生”,这块神秘的旧绢布,还有那句“萧氏负我,江山当易”……都预示着,暗流并未完全平息。

      “柳姑娘,这件事,你还告诉过别人吗?”沈玦沉声问。

      柳如眉摇头:“没有。除了将军,我谁也没告诉。连陛下……也不知道。”

      沈玦看着她,郑重道:“这件事,关系重大。这块绢布,我收下了。你……就当从未见过它,也从未对我说过那些话。安心在这里住着,陛下既然答应饶你性命,便不会食言。你母亲那边,我也会设法照顾。”

      柳如眉眼中泛起泪光,深深一礼:“多谢将军。如眉……感激不尽。”

      沈玦将绢布仔细收好,起身告辞。

      走出小院时,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阴沉,但空气清新了许多。

      沈玦坐在马车里,指尖隔着衣料,触碰着怀中那块冰凉的绢布。

      新的谜团,又出现了。

      “青莲先生”的真实身份,“云雾山”的秘密,“双鱼佩”的所在,还有那句充满恨意的“萧氏负我,江山当易”……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旋涡。

      而他,似乎又被命运推到了旋涡的边缘。

      他想起萧凛那句“朕的江山,需要你同朕一起守”。

      看来,这场“同守”之路,比他想象的,还要漫长,还要凶险。

      但他没有退缩。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吧。

      直到,揭开所有真相,守护住该守护的一切。

      马车辘辘,驶向皇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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