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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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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听竹轩,沈玦立刻将那块泛黄的旧绢布取出,在灯下反复研究。
绢布质地考究,边缘有细微的磨损,显然年代久远。上面的墨迹倒是清晰,线条勾勒的山势、路径、符号,都透着一种古朴神秘的气息。中心标注的“云雾山”,沈玦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此山名。大雍境内名山无数,但无论是官方舆图还是民间记载,都没有“云雾山”这个称谓。是化名?还是早已湮没在历史中的古称?
至于那行小字:“尘封旧事,迷雾重重。龙潜于渊,待时而动。欲解其秘,需寻‘双鱼佩’。”更是语焉不详。尘封旧事?前朝旧案?龙潜于渊?是指隐藏的皇族?双鱼佩又是什么?一件信物?一件宝物?
沈玦眉头紧锁。这幅图和这些字,显然是某种指引,或者是某种秘密的钥匙。但它指向何处,解开后又将揭示什么,无从得知。
“青莲先生”既然是皇族,且对萧氏怀有深仇大恨,他所掌握的这个“秘密”,恐怕绝非小事。联想到萧凛提到过的先太子暴毙、母后“病逝”的往事,以及他自己那些关于前世的模糊梦境……沈玦隐隐觉得,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甚至关乎皇室血脉和江山正统的秘辛。
他不能贸然将此事禀报萧凛。一则,证据不足,单凭一幅来历不明的绢布和柳如眉的几句话,难以取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二则,若“青莲先生”真是皇族,且是萧凛的长辈或兄弟,此事处理起来将极为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大的动荡;三则……沈玦内心深处,对萧凛也并非全无保留。帝心难测,前世的教训太过惨痛,他不能完全将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
他需要自己先调查清楚。
首要任务,是查清“云雾山”和“双鱼佩”的线索。
沈玦唤来暗枭——康王府事件后,萧凛并未收回他调动玄衣卫的权限,反而似乎默许了他继续使用这股力量,或许是为了方便他养伤期间处理一些不便明言的事务。
“云雾山?”暗枭听完沈玦的描述,皱起眉头,“属下从未听闻此山。不过……既然图上如此标注,或许并非现在的名字。将军可否将图给属下一观?”
沈玦将绢布递给他。暗枭仔细端详了许久,手指在地图上的山势轮廓和路径线条上缓缓移动,眼中渐渐露出思索之色。
“将军,”暗枭忽然道,“这山势走向……属下看着有些眼熟。您看,主峰陡峭,两侧有延伸的余脉,形如展翅,中间这条河谷蜿蜒如龙……这像不像……京城西北五百里外的‘苍云岭’?”
苍云岭?沈玦心中一动。他前世曾随军路过苍云岭附近,确实记得那里的山势险峻,云雾缭绕,是皇家猎场和禁苑所在,普通人不得擅入。如果“云雾山”就是苍云岭,那这幅图指向的,难道是皇家禁地?
“何以见得?”沈玦问。
“属下早年在北境军中,曾见过一份前朝留下的、标注着废弃古道和隐秘矿脉的旧舆图。”暗枭解释道,“那图上对苍云岭的描绘,与这幅图上的山势轮廓,有七八分相似。而且,苍云岭在前朝时,似乎有过别的称呼,只是年代久远,早已无人记得。或许……‘云雾山’就是其古称之一。”
沈玦点了点头。暗枭的推断不无道理。皇家禁地,确实是最适合隐藏秘密的地方。
“那‘双鱼佩’呢?可有什么线索?”沈玦问。
“双鱼佩……”暗枭沉吟道,“双鱼图案,在道家象征阴阳调和,在民间寓意成双成对,在皇室……有时也用作某些特殊场合的信物或象征。属下需要时间去查。不过,既然图上说‘可能流落民间,也可能在宫中’,那我们可以双管齐下。民间方面,可以从古董商、当铺、黑市入手,寻找流传的双鱼形古玉;宫中方面……可能需要更谨慎的调查。”
沈玦明白暗枭的意思。宫中调查,牵涉太广,容易引起注意。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先从民间查起。”沈玦决定,“动用玄衣卫在各地的暗线,秘密查访,不要惊动任何人。宫中……暂时不要动,等我伤好了再说。”
“是。”暗枭领命,又道,“将军,还有一事。关于‘青莲先生’的身份……属下也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哦?”沈玦精神一振。
“根据柳如眉提供的线索,加上我们之前在江南的调查,我们怀疑‘青莲先生’可能与前朝的一位皇子有关。”暗枭压低声音,“前朝末帝昏聩,子嗣众多,但大多夭折或平庸。其中有一位皇子,名叫萧煜,生母出身低微,本人却聪慧过人,文采武功皆佳,颇得一些老臣的赏识。但后来,这位皇子却在一次宫变中失踪了,生死不明。有人说他被杀了,也有人说他逃出了宫,隐姓埋名……”
萧煜?沈玦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前朝覆灭已近百年,很多旧事早已尘封。
“这位萧煜皇子,与当今陛下有何关系?”沈玦问。
“按辈分算,萧煜皇子应是先帝的堂叔,当今陛下的堂叔祖。”暗枭道,“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如今也该是古稀之年了。而‘青莲先生’虽然声音苍老,但从身形步态和偶尔露出的皮肤来看,应该不超过五旬。所以……他可能是萧煜皇子的后人,或者……是冒充其名号行事。”
沈玦沉思。无论是萧煜本人还是其后人,一个前朝皇族遗脉,潜伏多年,组建“白莲会”,勾结狄人,图谋颠覆当今朝廷……这动机倒是足够充分。那句“萧氏负我,江山当易”,也有了更具体的指向——他仇恨的,可能不是萧凛个人,而是整个夺了他(或他先祖)江山的萧氏皇族。
“继续查。”沈玦道,“但要更加小心。前朝遗脉的事,非同小可,一旦泄露,极易被人利用,制造事端。”
“属下明白。”
暗枭退下后,沈玦独自对着那幅绢布,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苍云岭,皇家禁地,前朝遗脉,双鱼佩,尘封旧事……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似乎要将所有人都笼罩进去。而他,正站在网的边缘,窥探着网中央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他忽然想起萧凛那句“这一世,朕是清醒的”。萧凛是否也察觉到了什么?是否也知道前朝遗脉的存在?他那些关于“前世”的梦境,是否也与此有关?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但沈玦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不仅是为了解开谜团,更是为了……萧凛。
无论萧凛是真心还是假意,无论那份“同守”的承诺最终能否兑现,至少在这一刻,沈玦无法坐视萧凛身边潜伏着如此巨大的隐患而不管。
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恢复。
接下来的日子,沈玦养伤之余,开始有意识地加强锻炼。每日清晨,他会在听竹轩前的空地上,练习一套舒缓但能活动全身筋骨的拳法;午后,会在孙太医的指导下,进行一些恢复性的力量训练;傍晚,则静坐调息,涵养内元。
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胸口的烙痕渐渐淡化成暗红色的疤,左肩的刀伤也只留下一道狰狞的凸起,但已不影响手臂的活动。膝盖的骨折愈合良好,如今已能正常行走,甚至短距离慢跑。只有被酷刑摧残过的十指,恢复得最慢,握笔时依旧会微微颤抖,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孙太医对此啧啧称奇,说沈玦的身体底子好,意志力也强,换做常人,受这么重的伤,没有半年根本下不了床。
沈玦只是笑笑。他不是常人。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这条命,也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力量。
期间,萧凛来过听竹轩一次。
那是一个黄昏,沈玦刚练完一套拳,正用布巾擦汗,萧凛便走了进来。他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穿着常服,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看到沈玦满头大汗、却精神奕奕的样子,萧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慰。
“看来,孙太医没有骗朕。”萧凛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沈玦也坐,“你的伤,确实好得差不多了。”
“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沈玦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君臣之间应有的分寸。
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里,将竹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沈玦身上淡淡的汗味。
萧凛静静地看着沈玦,目光在他脸上、身上缓缓移动,仿佛在确认什么。许久,他才开口:“储君考校的事,朕已经让礼部和宗人府重新筹备了。下月初十,正式开始。武试……还是由你主持,如何?”
沈玦心中一凛。下月初十,距离现在不到一个月。他的身体虽然恢复得不错,但主持武试需要耗费大量精力,还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
但他没有犹豫:“臣,遵旨。”
萧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次考校,恐怕不会太平。康亲王虽死,崔氏虽败,但朝中仍有不少人对新政不满,对朕立储的方式不满。他们不敢明着反对,但暗中使绊子、甚至铤而走险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你……要小心。”
“臣明白。”沈玦道,“陛下放心,臣会做好万全准备。”
萧凛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沈玦,你觉得……朕这么做,对吗?”
沈玦一怔:“陛下是指……”
“考校择储。”萧凛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打破常规,公开考核,择优而立……这在大雍历史上,从未有过。很多人说朕胡闹,说朕动摇国本。就连一些支持朕的朝臣,私下里也颇有微词。朕……有时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急了,太……独断了。”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迷茫和疲惫。
沈玦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心中微动。原来,强大如萧凛,也会有不确定的时候。
“臣以为,陛下没错。”沈玦缓缓道,“立储以贤,而非以长,更非以亲,这才是真正的为国择君。前朝因立储不当引发的祸乱,史不绝书。陛下此举,看似冒险,实则是为江山社稷长远计。至于非议……任何变革,都会遇到阻力。只要陛下认定是对的,就该坚持到底。”
萧凛转过头,看着他,眼中似乎有光芒闪动:“你真的这么想?”
“是。”沈玦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臣相信,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雍的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萧凛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却仿佛驱散了他眉宇间的些许阴霾。
“沈玦,”他低声道,“有时候,朕真庆幸……这一世,有你。”
沈玦心头一震,垂下眼:“陛下言重了。”
萧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宫墙之后,暮色四合,他才站起身。
“好好准备考校吧。”萧凛道,“朕……期待你的表现。”
说完,他转身,缓步离开了听竹轩。
沈玦望着他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的背影,久久未动。
萧凛那句话,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一世,有你……
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君臣相得,还是……别有深意?
沈玦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他收回目光,望向手中不知何时又被他拿出来的那块旧绢布。
当务之急,是解开这上面的谜题,查清“青莲先生”和“上师会”背后隐藏的真相。
至于其他的……且行且看吧。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和暗中的调查中,飞快流逝。
暗枭那边陆续传回了一些关于“双鱼佩”的消息。民间确实流传着一些双鱼形状的古玉,但大多年代较近,形制普通,与绢布上暗示的“重要信物”似乎不太相符。宫中方面,暗枭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探听到一个消息:先帝晚年,曾命内务府制作过一批特殊的玉佩,赏赐给几位有功的宗室子弟和老臣,其中似乎就有双鱼图案的。但具体赏给了谁,还有没有留存,就需要更深入的调查了。
沈玦没有催促。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必须谨慎。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除了左肩和胸口的疤痕,以及偶尔阴雨天会隐隐作痛的旧伤,他已与受伤前无异。甚至,因为这段时间的静养和针对性锻炼,他的内力修为还略有精进。
储君考校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礼部和宗人府最终确定了十二位符合条件、并自愿(或被迫)报名的宗室子弟参选。其中,自然包括康亲王之子萧景。虽然其父谋逆,但萧景本人年幼,且未被查出参与其中,按照律法,并未剥夺其宗室身份和参选资格。只是明眼人都知道,萧景入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皇帝能让他参选,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考校的流程也最终确定:文试三场,分别在文华殿考核经义、策论、诗赋;武试四场,在西苑演武场考核骑射、兵法、阵法、实战对抗;最后一场廷辩,在奉天殿由皇帝亲自主持,考核应变能力和胸襟气度。每场考试都由多位考官共同评判,确保公正。
沈玦作为武试主考官,责任重大。他不仅要拟定考题、布置场地、选拔评判,还要负责整个西苑演武场的安全保卫工作。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提前数日便进驻西苑,带着赵无极和玄甲卫,将演武场里里外外检查了数遍,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安全隐患,并制定了详细的应急预案。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就在考校开始前三天,一个意外的发现,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那日,沈玦正在演武场检查箭靶和器械,一名玄衣卫的暗探匆匆赶来,递给他一个小巧的、密封的铁盒。
“将军,这是在清查康王府残留物品时,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发现的。”暗探低声道,“盒子上了锁,我们不敢擅开,特呈交将军。”
沈玦接过铁盒。盒子不大,入手沉重,是精铁所铸,锁孔奇特,显然不是寻常钥匙能打开。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些模糊的、类似云纹的刻痕。
他心中一动,挥手让暗探退下,独自拿着铁盒,回到了临时歇息的营帐。
他尝试用匕首撬锁,但锁结构精巧,纹丝不动。又试着用内力震开,却怕损坏盒内物品。
正当他思索对策时,目光无意中扫过盒子上的云纹刻痕。那些纹路弯曲盘旋,乍看杂乱,但细看之下,似乎……有些眼熟?
沈玦取出怀中那块旧绢布,将上面的地图线条与铁盒上的云纹进行比对。
果然!铁盒上的云纹,与绢布地图上标注“云雾山”(苍云岭)主峰周围的云气符号,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这铁盒与“云雾山”的秘密有关?
沈玦心跳加速。他小心翼翼地将铁盒翻过来,发现底部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凹槽,形状……像是一条弯曲的鱼?
双鱼佩?!
沈玦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这铁盒的钥匙,就是那块神秘的“双鱼佩”?
他立刻唤来暗枭,将铁盒和发现告诉他。
暗枭仔细查看了铁盒和底部的凹槽,神色凝重:“将军,这凹槽的形状,确实很像一对首尾相连的鱼。如果‘双鱼佩’真是钥匙,那这铁盒里装的,很可能就是‘青莲先生’或者‘上师会’最核心的秘密!”
“必须打开它。”沈玦沉声道,“双鱼佩有消息了吗?”
暗枭摇头:“民间线索大多中断。宫中……我们的人还在暗中查访,但进展缓慢。先帝赏赐的那批玉佩,记录有些模糊,而且时隔多年,很多可能已经遗失或损毁。”
沈玦皱眉。考校在即,他没有太多时间等待。
“能不能……找工匠强行打开?”沈玦问。
“风险太大。”暗枭道,“这种机关盒,往往内设自毁装置,若强行开启,可能会毁掉里面的东西,甚至可能引发爆炸或毒烟。”
沈玦看着那冰冷的铁盒,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秘密就在眼前,却无法触及,这种感觉令人抓狂。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沈将军,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萧凛这时候召见?难道宫中出了什么事?还是……他也发现了什么?
沈玦收起铁盒和绢布,对暗枭道:“继续查双鱼佩的下落,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
沈玦整理了一下衣冠,匆匆赶回宫中。
南书房内,萧凛的脸色有些阴沉。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奏章,看到沈玦进来,示意他坐下。
“沈玦,你看看这个。”萧凛将奏章推过来。
沈玦接过一看,是一份来自江南的密报。内容是说,靖海侯在清查“白莲会”和“上师会”产业时,发现了几处隐秘的仓库,里面不仅囤积了大量兵器铠甲、金银财宝,还发现了不少与北境狄人往来的书信、账册,以及……一些绘制着奇怪符号和路线的地图残片。
地图残片?沈玦心中一动。
“靖海侯已经将那些地图残片快马加鞭送来了。”萧凛从御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皮革或绢布碎片,上面确实绘制着一些模糊的线条和符号。
“朕让人试着拼凑了一下。”萧凛指着旁边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图,“虽然残缺不全,但大致能看出,这似乎是一幅……陵墓或者地下宫殿的构造图。”
陵墓?地下宫殿?沈玦凑近细看。拼凑出来的图上,通道纵横,房间密布,还有各种机关标记,确实像某种地下建筑的图纸。
“陛下可知,这是何处?”沈玦问。
萧凛摇头:“朕问了工部和钦天监的人,他们都说不曾见过这种形制的陵墓或地宫。而且,这图上标注的文字符号,也不是现今通用的文字,倒像是……前朝的某种密文。”
前朝密文?又是前朝!
沈玦的心,猛地一沉。他忽然想起绢布上那句“尘封旧事”。难道,“云雾山”和“双鱼佩”的秘密,也指向一座前朝的地下建筑?而“青莲先生”和“上师会”多年来积累的财富和力量,就藏在那里?
“陛下,”沈玦缓缓道,“臣……或许有些线索。”
萧凛抬眼看他:“什么线索?”
沈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将绢布和铁盒的事,部分告诉萧凛。他隐去了柳如眉和“青莲先生”可能的前朝遗脉身份,只说是在清查康王府时偶然发现,觉得可能与“上师会”的秘密有关。
他取出那块旧绢布,递给萧凛。
萧凛接过,仔细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云雾山……苍云岭?双鱼佩?”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沈玦:“这图,你从哪里得来的?”
沈玦避重就轻:“是玄衣卫在康王府一处密室里找到的,与一些‘上师会’的文件放在一起。臣觉得可疑,便私下调查,发现‘云雾山’可能指的是苍云岭。而这‘双鱼佩’……似乎是打开某个关键之处的钥匙。”
萧凛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将绢布还给了沈玦。
“苍云岭是皇家禁苑,寻常人不得擅入。”萧凛缓缓道,“若秘密真在那里,倒也不无可能。至于‘双鱼佩’……”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朕好像……有点印象。”
沈玦精神一振:“陛下见过?”
萧凛揉了揉眉心,似乎在努力回忆:“很久以前了……大概是朕刚被立为太子不久,父皇……曾给朕看过一块玉佩。他说,那是他年轻时,一位对他有恩的老臣所赠,上面雕刻着双鱼戏水,寓意‘如鱼得水’,是难得的古玉。后来……父皇好像将那块玉佩,赏赐给了……”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赏赐给了谁?”沈玦追问。
萧凛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母后。”
沈玦怔住了。先帝将双鱼佩,赏赐给了萧凛的母后?那位在后宫争斗中“病逝”的继后?
“那块玉佩……后来呢?”沈玦问。
萧凛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母后‘病逝’后,她的遗物……大多随葬了。那块玉佩……或许也在其中。”
随葬?也就是说,双鱼佩可能随着萧凛母后的棺椁,埋入了皇陵?
沈玦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真是这样,那要拿到双鱼佩,几乎是不可能的。皇陵守卫森严,擅入者死。更何况,那是萧凛生母的陵墓,萧凛怎么可能允许人去惊扰?
“陛下……”沈玦欲言又止。
萧凛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母后的陵寝,不能动。这是底线。”
沈玦默然。他理解萧凛。为人子者,岂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秘密,去惊动亡母的安宁?
“或许……还有别的双鱼佩。”沈玦道,“先帝当年可能不止制作了一块。”
萧凛点了点头,但神色依旧凝重:“朕会让人去查内务府的旧档。但……需要时间。”
时间……沈玦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考校在即,暗流涌动,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无论是“青莲先生”还是其他什么人),绝不会坐视考校顺利进行。他们一定在酝酿着新的阴谋。
而解开“云雾山”和“双鱼佩”的秘密,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但现在,这条路似乎被堵死了。
沈玦握紧了拳。难道,就只能被动等待吗?
“陛下,”沈玦忽然道,“既然双鱼佩暂时无法取得,我们或许可以先从别处入手。比如……这幅图,还有靖海侯送来的那些地图残片。如果它们指向的是同一个地方,我们或许可以试着从外围调查,先弄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
萧凛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臣想……亲自去一趟苍云岭。”沈玦道,“以巡查皇家猎场防务的名义,带少量精锐,暗中探查。若真有什么地下建筑,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萧凛眉头紧锁:“太冒险了。苍云岭地形复杂,且是禁地,里面除了猎场,还有皇室宗庙和历代皇帝修建的一些隐秘建筑,机关重重。你伤刚好……”
“臣的伤已无碍。”沈玦坚持道,“陛下,敌暗我明,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掌握先机。臣有信心,能够小心行事,不会打草惊蛇。”
萧凛与他对视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朕准了。”萧凛道,“但你只能带最可靠的人,人数不能超过二十。以巡查春猎场地为名,三日后出发。记住,安全第一。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回。”
“臣遵旨!”沈玦抱拳。
走出南书房时,夜色已深。
沈玦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苍云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