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沈 ...


  •   沈玦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温暖。

      不是诏狱那种阴冷潮湿、带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寒冷,而是干燥的、带着淡淡药香的温暖。身下是柔软的锦褥,身上盖着轻暖的丝被。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听竹轩帐顶,还有窗外透进来的、温柔的晨光。

      他还活着。而且,回到了听竹轩。

      左肩和胸口的剧痛依旧清晰,十指和膝盖也传来阵阵钝痛,但都被仔细包扎过,敷上了清凉的药膏。浑身上下无处不疼,但那种濒死的、冰冷绝望的感觉,已经消散了。

      他得救了。

      是谁救了他?萧凛吗?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诏狱?又是怎么从康亲王手里把自己救出来的?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将军,您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沈玦微微偏过头,看到孙太医正端着一碗药,脸上带着松了口气的表情。

      “孙太医……”沈玦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您伤得太重,需要静养。”孙太医连忙道,将药碗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沈玦扶起来一点,在他背后垫上软枕,“来,先把药喝了。”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沈玦喝了几口,才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

      “孙太医……我……”他想问发生了什么。

      孙太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将军,您刚醒,不宜劳神。陛下有旨,让您安心养伤,其他事情,等您好些了再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正是沈玦之前用来调动玄衣卫的那枚:“陛下让奴才把这个还给将军。陛下说……之前给您的承诺,永远有效。让您……好好养伤,不必多想。”

      沈玦接过令牌,入手微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萧凛指尖的温度。他握紧了令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萧凛及时救援的感激,也有对康亲王一党的愤怒,以及对未来局势的忧虑。

      “柳姑娘……怎么样了?”沈玦想起柳如眉,她也被抓了,而且当着他的面受过刑。

      孙太医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柳姑娘……伤得也不轻,但性命无碍。陛下将她安置在另一处隐秘的地方,由专人照料诊治。陛下说……她提供了重要线索,功过相抵,会妥善处置。”

      沈玦稍稍松了口气。柳如眉还活着,而且萧凛似乎没有追究她之前的罪责。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康亲王……”沈玦艰难地问。

      孙太医脸色一肃,声音压得更低:“将军,这些事,不是奴才该知道的。陛下自有圣裁。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伤。外面……恐怕要变天了。”

      变天?

      沈玦心中一震。孙太医的话,暗示着萧凛已经准备对康亲王动手了。而且,动作不会小。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听到的隐约脚步声和呼喊声,那应该不是幻觉,而是萧凛派来救他的人。

      只是……康亲王在宫中势力盘根错节,萧凛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层层阻碍,找到诏狱,并把自己救出来的?这其中,恐怕发生了不少惊心动魄的事情。

      但他没有再多问。孙太医说得对,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只有尽快恢复,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雨。

      接下来的日子,沈玦在听竹轩安心养伤。

      孙太医每日精心诊治,汤药、针灸、药浴、按摩……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宫中的药材也是最好的,甚至有些是御用的珍品。在如此精心的调理下,沈玦的外伤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胸口那个焦黑的“罪”字烙痕,在特制的祛疤药膏作用下,也逐渐淡化,虽然依旧狰狞,但已不再溃烂疼痛。左肩的刀伤和骨折的膝盖,也在慢慢恢复。

      只是,内里的元气和体力,还需要时间。被酷刑摧残过的身体,如同被暴风雨肆虐过的树木,看似枝叶渐生,实则根基受损,需要更长时间的休养。

      沈玦不急。他知道,萧凛需要时间布局,而他也需要时间恢复。

      他每日除了接受治疗,便是静卧调息,偶尔在轩前缓步走动,活动筋骨。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思考——思考康亲王一党的动向,思考“上师会”的线索,思考储君考校的未来,也思考……自己和萧凛之间,那越来越复杂难言的关系。

      萧凛没有再亲自来看他,但每日都有不同的赏赐送来——有时是补品药材,有时是珍稀的古籍兵书,有时甚至是一些精巧的、可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东西送得很低调,从不留话,但沈玦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小顺子偶尔会来,也不多话,只低声通报一些外面能打听到的消息——比如,康亲王“偶感风寒”,闭门谢客;比如,都察院几位弹劾沈玦的御史,忽然被调任外放;比如,京城防务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另一位资历较老的将军;比如,储君考校的筹备工作,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只是武试的部分,因沈玦“旧伤复发”,暂时由兵部代管……

      一切都看似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沈玦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萧凛在调兵遣将,在暗中布局,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给康亲王以致命一击。

      而他,必须尽快恢复,成为萧凛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

      在沈玦养伤的第十五天,一个深夜,听竹轩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不是萧凛,也不是小顺子或孙太医,而是——赵无极。

      赵无极穿着一身玄甲卫统领的戎装,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和一丝淡淡的、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他脸色凝重,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休息。

      “沈将军。”赵无极抱拳行礼,声音沙哑。

      “赵统领,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沈玦靠在榻上,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赵无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密信,双手呈上:“陛下密旨,请将军亲启。”

      沈玦接过密信,展开。信是萧凛亲笔所书,字迹略显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沈卿:康王逆谋已露,今夜子时,于王府密会‘上师会’核心及部分边将、朝臣,图谋不轨。朕已布下天罗地网,决意收网。然康王府防卫森严,且有高手护卫,强攻恐伤亡惨重,且易走脱首恶。朕思卿伤势未愈,本不欲劳烦,但事急从权,需卿助朕一臂之力。子时前,赵无极会带卿潜入康王府,伺机而动。务必小心,保全自身为要。凛字。”

      沈玦捏着密信,指尖微微发凉。

      康亲王终于要动手了。而且,是在王府密会“上师会”核心和边将朝臣……这是要谋反!

      萧凛决定收网,这是好事。但让自己这个重伤未愈的人潜入康王府,参与行动……沈玦明白萧凛的考量。自己熟悉康王府的布局(前世曾多次前往),武功高强(虽然现在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自己是康亲王最想除掉的人,也是最了解“上师会”和康亲王一党内情的人。由自己潜入,或许能找到最佳的突破口,减少强攻的伤亡,也能确保不放过首恶。

      只是……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能胜任吗?

      沈玦活动了一下左臂,依旧僵硬疼痛;胸口和后背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十指虽然接好了,但握刀时依旧会颤抖;膝盖的骨折虽未完全愈合,但勉强可以行走,只是不能剧烈运动。

      这样的身体,潜入龙潭虎穴般的康王府,无异于送死。

      但萧凛在信中说“事急从权”,说明情况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而且,他特意叮嘱“保全自身为要”,说明他并非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

      沈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前世,他孤军奋战,最后含冤而死。这一世,萧凛给了他信任,给了他承诺,也给了他并肩作战的机会。

      他不能退缩。

      “赵统领,什么时候出发?”沈玦睁开眼,目光已是一片清明和决绝。

      赵无极看着他那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包扎着绷带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沉声道:“亥时三刻。我们有一刻钟的时间准备。陛下已经安排了最精锐的玄甲卫和玄衣卫配合行动。潜入的,只有将军和末将两人。其他人负责外围接应和强攻。”

      “好。”沈玦点头,“我需要一把趁手的短兵,轻便些的,还有……一套夜行衣。”

      “都已备好。”赵无极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一套玄色的夜行衣,和一把形制古朴、却寒光内敛的短剑,“这是陛下赐的‘鱼肠剑’,轻巧锋利,适合近身搏杀和潜行。”

      沈玦接过短剑,入手极轻,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拔出一寸,刃光如水,森然逼人。确实是好剑。

      他没有再多言,在赵无极的协助下,迅速换上了夜行衣。夜行衣是特制的,弹性极好,不会压迫伤口,黑色面料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显然是专门为夜行刺杀准备的。

      亥时三刻,夜色如墨。

      沈玦和赵无极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竹轩,在玄衣卫的接应下,避开宫中所有明岗暗哨,从一处极其隐秘的角门出了皇城。

      康亲王府位于京城东侧的永宁坊,占地极广,高墙深院,戒备森严。平日里,王府周围就有不少明哨暗岗,今夜更是如此。远远望去,王府内外灯火通明,巡逻的护卫比平日多了数倍,显然是在准备“密会”。

      沈玦和赵无极在距离王府两条街的一处民宅屋顶上停下,仔细观察。

      “正门、侧门、后门都加强了守卫,还有暗哨。”赵无极低声道,“强攻的话,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突破。而且,会惊动里面的人。”

      沈玦的目光,落在王府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院墙上。那里靠近王府的花园,墙内树木茂密,巡逻的护卫较少。更重要的是,沈玦记得,前世他曾偶然发现,那里有一段院墙因为年久失修,内部有一处极其隐蔽的裂缝,可以勉强容一人通过。不知道这一世,那段墙是否还存在。

      “跟我来。”沈玦低声道,身形如同狸猫般,在屋顶间纵跃。赵无极紧随其后。

      两人绕到王府西侧,果然,那段院墙还在。借着月光,可以隐约看到墙根处杂草丛生,墙面上有一道不起眼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裂缝。

      沈玦示意赵无极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上前,拨开藤蔓,伸手在裂缝处摸索。触手处是冰凉的砖石,裂缝比记忆中宽了一些,可能是这些年又有些松动。

      他试着将身体侧过来,缓缓挤入裂缝。夜行衣摩擦着粗糙的砖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胸口的伤口被挤压,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牙忍住。

      终于,他挤过了最窄的部分,进入了王府内部。这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院子,杂草丛生,显然很少人来。

      他立刻转身,帮助赵无极也挤了进来。

      两人潜伏在阴影中,观察四周。远处传来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但这个小院子附近,一片寂静。

      “密会的地点,应该在后院的‘揽月阁’。”沈玦低声道。前世,康亲王的重要密会,大多在那里举行。那里地势最高,视野开阔,易守难攻,且有一条通往府外的隐秘地道,是绝佳的密会场所。

      赵无极点头:“陛下的情报也指向那里。我们怎么过去?”

      沈玦脑海中迅速浮现出王府的地形图。从这里到揽月阁,需要穿过大半个王府,途经花园、内院、护卫营房等多个区域,风险极大。

      “走水路。”沈玦道。他记得王府花园里有一个不小的池塘,与揽月阁旁的荷塘相连。如果从水下潜行,或许可以避开大部分耳目。

      两人再次行动,如同两道阴影,在王府内悄无声息地穿行。凭借着沈玦对地形的熟悉和赵无极高超的潜行技巧,他们避开了几波巡逻队,终于来到了花园的池塘边。

      池塘水色暗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远处,揽月阁的灯火隐约可见,阁楼上下人影憧憧,显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沈玦和赵无极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初夏的池水依旧冰凉,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但两人都强忍着,如同两条游鱼,沿着池塘边缘,向揽月阁方向潜去。

      水下能见度极低,只能凭着感觉和记忆前进。沈玦的左臂因为伤口浸泡而疼痛加剧,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牙坚持。

      大约潜行了一刻钟,前方隐约出现了光亮。是揽月阁旁的荷塘。两人缓缓浮出水面,藏在一片茂密的荷叶之下。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揽月阁内的情况。

      阁楼上下两层,灯火通明。下层站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个个神情冷峻,手按刀柄。上层则是一个宽敞的厅堂,透过雕花的窗棂,可以看到里面坐着十几个人。

      沈玦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其中几个人。

      正中央主位上,坐着康亲王萧承,他脸色阴沉,目光锐利,正在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他左手边,是一个身穿青衫、面容清癯的老者,虽然从未见过,但沈玦直觉,此人就是“青莲先生”口中的“江南大儒”,很可能就是“上师会”的核心成员之一。右手边,则是一位身穿边军高级将领服饰的中年汉子,面容粗犷,眼神凶狠,沈玦认得他——是陇西节度使韩铁山的副将,姓胡,手握陇西部分兵权。此人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陇西军内部,也出了问题。

      除此之外,厅内还有几位朝中官员,有文有武,都是康亲王一党的骨干。而更让沈玦心惊的是,他竟然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王公公!

      王公公垂手站在角落,看似卑微,但眼神闪烁,显然是在为皇后(或者说,为清河崔氏)传递消息或监视情况。

      好一张大网!康亲王、江南大儒、边军将领、朝中官员、后宫势力……这些人聚集在此,所图非小!

      “他们在等谁?”赵无极低声问。

      沈玦摇头。看康亲王不时望向门口的样子,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人物没到。

      就在这时,阁楼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名护卫匆匆上楼,在康亲王耳边低语了几句。

      康亲王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化为凝重。他站起身,对厅内众人道:“贵客到了,诸位随本王下楼迎接。”

      贵客?能让康亲王亲自下楼迎接的,会是谁?

      沈玦和赵无极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阁楼入口。

      不一会儿,在康亲王等人的簇拥下,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看到那人,沈玦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手持拂尘,看上去仙风道骨,慈眉善目。

      但沈玦认得他。

      清河崔氏的家主,先帝朝的太傅,如今致仕在家、却依旧门生故旧遍天下、在士林中声望极高的——崔衍。

      崔太傅!

      柳如眉口中的“致仕的老太傅”,竟然真的就是崔衍!而“上师会”的核心成员,甚至可能是首领,竟然就是这位三朝元老、天下文宗!

      沈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崔衍的出现,意味着“上师会”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这个组织不仅渗透了朝堂、军队、地方,甚至将触角伸向了最顶层的士林领袖。有崔衍这样的人坐镇,“白莲会”才能在民间拥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才能吸引那么多“理想主义”的文人、官员加入。

      而更让沈玦心寒的是,崔衍与康亲王的勾结。一个代表着天下文脉,一个代表着宗室力量,两者结合,再加上“白莲会”这个庞大的地下网络和边军中的内应……他们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扶植一个傀儡皇太弟,而是……改朝换代!

      “崔老,您终于来了。”康亲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和热切。

      崔衍微微一笑,拂尘轻摆:“王爷相召,老朽岂敢不来?只是……今夜之事,关乎国运,王爷可考虑清楚了?”

      康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皇帝步步紧逼,已无退路。况且……那位的意思,不也是希望早点定下来吗?”

      那位?沈玦心中一动。康亲王口中的“那位”,是谁?能让康亲王和崔衍都如此忌惮的,难道“上师会”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物?

      崔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缓缓道:“既如此,老朽便不多言了。只是,动手之前,需确保万无一失。京城防务如何?宫禁如何?边军动向如何?还有……那位沈玦,可处置干净了?”

      康亲王道:“京城防务已在我们掌控之中,今夜值守的将领,是我们的人。宫禁那边,王公公已经安排妥当,子时三刻,会打开西华门。边军……胡将军在此,陇西三万精锐,随时可以听调南下。至于沈玦……”

      他冷笑一声:“那小子骨头虽硬,但诏狱的刑,不是他能扛得住的。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水中,沈玦握紧了拳头。康亲王以为他死了,这或许是唯一的优势。

      崔衍沉吟道:“沈玦虽死,但皇帝未必会善罢甘休。此人深得皇帝信重,突然‘暴毙’,皇帝必然会彻查。我们要抓紧时间,在皇帝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京城,控制皇宫,然后……以‘清君侧’、‘正国本’的名义,废黜今上,拥立景儿登基。”

      清君侧?正国本?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沈玦心中冷笑。这些人,为了权力,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只是……”那位江南大儒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皇帝毕竟在位五年,根基渐稳,且北境虽败,但周振威未死,沈玦虽除,但军中仍有不少将领效忠皇帝。我们仓促起事,万一……”

      “没有万一。”康亲王断然道,“今夜子时,信号一发,胡将军的陇西军便会南下,控制京城九门。同时,我们在宫中的内应会打开宫门,控制皇帝。只要皇帝在我们手中,那些将领投鼠忌器,不敢妄动。至于周振威……一个重伤未愈的老头子,能翻起什么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况且,我们手中,还有一张王牌。”

      “王牌?”崔衍问。

      康亲王拍了拍手。

      两名护卫押着一个人,从侧门走了进来。

      看到那人,沈玦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萧凛!

      不,不是萧凛本人,而是一个与萧凛长得极其相似的人!穿着皇帝的常服,戴着玉冠,但眼神呆滞,动作僵硬,显然是被药物控制,或者……根本就是个替身!

      “这是……”崔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皇帝的替身。”康亲王得意道,“我们暗中培养了多年,无论相貌、身形、声音,都与皇帝一般无二。只要需要,他就可以‘代替’皇帝下任何旨意。比如……罪己诏,比如……禅位诏书。”

      沈玦心中一片冰凉。康亲王一党,竟然连皇帝的替身都准备好了!这谋划,绝非一朝一夕!恐怕从萧凛登基开始,甚至更早,他们就在布局了!

      “好!好!”崔衍抚掌而笑,“有此替身,大事成矣!王爷思虑周全,老朽佩服。”

      厅内众人也纷纷露出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望。

      康亲王志得意满,举杯道:“既如此,便请诸位与本王共饮此杯,待子时信号一发,便是我等开创千秋伟业之时!”

      “敬王爷!”众人举杯。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阁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尖锐的哨响!那是玄甲卫的预警信号!

      紧接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埋伏!”康亲王脸色剧变,猛地摔了酒杯,“护卫!护卫!”

      厅内顿时大乱!那些官员将领惊慌失措,纷纷起身,想要逃窜。护卫们则立刻结阵,护在康亲王和崔衍周围。

      沈玦和赵无极知道,是萧凛布置在外围的玄甲卫和玄衣卫,见时机成熟,发动了强攻!

      “赵统领,擒贼先擒王!”沈玦低喝一声,从水中一跃而起,手中“鱼肠剑”化作一道寒光,直扑揽月阁!

      赵无极紧随其后,手中长剑出鞘,剑气如虹!

      两人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破了阁楼下护卫的阻拦,杀上了二楼!

      “沈玦?!你……你没死?!”康亲王看到沈玦,如同见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沈玦一言不发,剑光直取康亲王咽喉!

      康亲王身边的两名护卫立刻挥刀格挡!但沈玦的剑太快,太刁钻!一个虚晃,避开刀锋,剑尖如同毒蛇,刺入了一名护卫的咽喉!同时,他左掌拍出,击在另一名护卫的胸口,将其震飞出去!

      “保护王爷!”其他护卫一拥而上!

      赵无极横剑拦住:“你们的对手是我!”

      长剑如龙,瞬间与数名护卫战作一团!

      沈玦则死死盯住康亲王,步步紧逼。他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袖,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康亲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沈玦!你……你胆敢弑杀宗室亲王!这是灭族之罪!”康亲王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吼道。

      “灭族?”沈玦冷笑,“王爷谋逆篡位,才是真正的灭族之罪!”

      他不再多言,剑光再起!

      康亲王虽然也学过些武艺,但养尊处优多年,哪里是沈玦这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将军的对手?几招过后,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那位江南大儒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弩,对准沈玦,扣动了扳机!

      弩箭无声无息,疾射而来!

      沈玦早有防备,身形一侧,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但他这一分神,给了康亲王喘息之机。康亲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狠狠掷向厅中的一根柱子!

      “不好!他要发信号!”沈玦心中一惊,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火折子撞在柱子上,瞬间引燃了上面涂抹的、不知是什么的易燃物!火焰迅速蔓延,同时,柱子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

      紧接着,整个揽月阁都开始震动!天花板上,数十个暗格同时打开,无数淬毒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小心!”沈玦厉声提醒,同时挥剑护住周身!

      赵无极也急忙挥剑格挡!

      但箭矢太多,太密!而且是从四面八方射来,根本无处可躲!

      几声闷哼响起,厅内几名官员和护卫中箭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显然箭上有剧毒。

      沈玦和赵无极虽然武功高强,但也难免中了几箭。沈玦左肩、右腿各中一箭,剧痛传来,伤口处立刻传来麻痹感。赵无极也中了数箭,但依旧咬牙坚持。

      康亲王趁机躲到了崔衍身后,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沈玦!赵无极!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这揽月阁内,处处机关,遍地杀机!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他话音刚落,地板忽然裂开数道缝隙,从中涌出浓烈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烟雾!

      是毒烟!

      沈玦连忙屏住呼吸,但已经吸入了一些,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赵无极的情况更糟,他本就中了毒箭,再吸入毒烟,脸色瞬间变得青紫,摇摇欲坠。

      “赵统领!”沈玦连忙扶住他。

      “将军……别管我……快走……”赵无极嘶声道。

      “谁也走不了!”康亲王狂笑,“沈玦,你不是骨头硬吗?本王倒要看看,你今天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毒烟越来越浓,箭矢依旧如雨。沈玦和赵无极背靠背站着,挥舞着兵刃,抵挡着箭雨,但视线越来越模糊,力气也在迅速流失。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沈玦不甘心。他还没看到康亲王伏法,还没看到“上师会”覆灭,还没看到萧凛肃清朝堂、推行新政,还没看到大雍江山稳固、海晏河清……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亲口对萧凛说一声……谢谢。

      谢谢他的信任,谢谢他的承诺,谢谢他……在这一世,给了他不一样的结局。

      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沈玦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揽月阁外,忽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紧接着,阁楼的墙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撞开!

      烟尘弥漫中,一个玄色的身影,如同战神般,出现在了缺口处。

      他手持长剑,浑身浴血,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决绝。

      是萧凛。

      他亲自来了。

      看到阁内的惨状,尤其是看到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沈玦,萧凛的眼睛瞬间红了。

      “康王!崔衍!你们……好大的胆子!”萧凛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冰冷的杀意。

      康亲王和崔衍看到萧凛,脸色瞬间惨白。他们没想到,皇帝竟然会亲自率军攻入王府!

      “陛……陛下……”康亲王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凛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沈玦,眼中充满了痛楚和焦急:“沈玦!撑住!朕来了!”

      沈玦看着萧凛,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被抛弃。

      真好。

      眼前一黑,沈玦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一个温暖的、坚实的怀抱,接住了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