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32、第 32 章 锦山几

　　锦山几人离开不多时，敖炼与白善就听到外间有猫叫声。

　　怪也怪在，只有猫叫声。

　　敖炼心中警惕，开门出去查看，外间雾气浓重，包裹着小院的篱笆从。

　　猫叫声的来源是在篱笆外面，也在禁制外面。

　　敖炼试探着唤了几声鼋娘的名字，见没有一个人回应，心中更觉不妙。

　　白善在屋内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出来查看。

　　“会不会是那妖孽发现了咱们的动机？”白善有些焦急，“不好，那鼋娘他们岂不是......”

　　敖炼几乎竖起耳朵，她伸手打断了白善的说话声。

　　“嘘！”猫叫声越来越近了。

　　那猫儿围着篱笆走了一圈，悠然的叫着，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敖炼对那猫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就在这时，白善感觉到一阵不安的气息出现，她连连后退几步。

　　敖炼将她推入门内，眼神示意她不要轻易出来。

　　再回头时，一只黑猫正蹲在篱笆门上，朝敖炼这边看，眼睛绿油油的，舌头快速扫过嘴唇一周。

　　“请问阁下是何方神圣？”敖炼拱手。

　　那猫儿一歪头，舔舔爪子。

　　“听说你们在找我？”

　　“哦？”敖炼故作疑惑，“听谁所说？”

　　眼前这东西不请自来，也不自报家门，还知道她们在找猫的事情，会这么巧吗？

　　“你怕了？”那猫儿伸伸爪子，悠游的注视着她。

　　见敖炼不说话，那猫儿干脆跳下篱笆，来到敖炼身边，围着她饶了一个圈。

　　能够无视鼋娘的禁制，看来这猫儿不是妖物，敖炼心想。

　　那猫儿好奇的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又想往屋里走，敖炼怕它对白善不利，情急之下，干脆一把将猫儿从它背后抱起来。

　　黑猫楞了片刻，而后用后爪疯狂的蹬她。

　　“放开本大仙！你这黑蛇好生无礼。”

　　知道自己是黑蛇！敖炼把黑猫调转过来，靠近自己的脸。

　　“你究竟是谁？”

　　“敢威胁我？”黑猫一爪拍在熬炼鼻子上，“放开本大仙。”

　　敖炼不肯：“放开你跑了怎么办？”

　　黑猫的爪子连拍在她脸上：“放开！放开！”

　　敖炼吃痛，只好放开。

　　那猫儿落在地上，先是用舌头梳理好自己的毛发，才冲敖炼呲牙。

　　“你说你是神仙，怎么证明？”

　　黑猫懒洋洋道：“你想言语相激，骗我去帮你抓那墨鱼精？”

　　敖炼故意讥它：“你不敢吗？还是说你就是墨鱼精！”

　　“愚蠢的黑蛇。”黑猫眼睛微眯。

　　“既然不敢就赶紧离开！”

　　黑猫拦在敖炼进门的入口：“谁说不敢？你且先跟我说说，事成之后怎么谢我？我才考虑去不去。”

　　“你想要什么？”

　　那猫儿舔舔嘴角，望着屋内。

　　敖炼心惊，立马挡在门口。

　　“不行！”

　　她绝对不会牺牲白善。

　　没想到屋内的白鳝却对黑猫道：“如果你真的能够抓到那妖怪，白善听凭处置。”

　　“不行！快滚。”敖炼怒斥那黑猫。

　　黑猫突然变大，一爪将敖炼按在地上，白鳝出门见状，跪求对方放过敖炼。

　　敖炼挣扎不动，心中虽然无力，但还是不断央求白善起身，莫要求这猫儿。

　　那猫干脆一口将白鳝吞下，衔着敖炼驾云离开这座小屋。

　　刚离开不久，一无所获的锦山他们就回来了。

　　湖边的雾气越发浓重，屋内一个人也没有，禁制却完好无损。

　　鼋娘心急，当即就要去找墨鱼精要人，但棘生拦住了她。

　　“姑娘莫冲动！禁制未被破坏，一定不是妖物所为。”

　　“难不成是她们自己要离开？”锦山疑惑道。

　　碧福却说：“兴许是妖精引她们出去的呢？”

　　就不该放她们二人留在这里！

　　孽生仔细查探院子里的痕迹，有些震惊：“你们快来看，这里有猫的脚印！”

　　他们跑遍了这附近的城镇，没有找到一只猫儿，这里却出现了猫的脚印，还如此之大！

　　看样子是在他们离开不久，这里就有猫出现。

　　鼋娘担忧，一言不发的出去找人。

　　孽生与棘生商量着后续的办法，他们的魂契没有任何波动，这说明敖炼暂时是安全的。

　　锦山与碧福则更倾向于去除妖。

　　众人纠结的时候，湖边的雾气悄悄散去，露出原本的风光来。

　　鼋娘刚沿湖找出去，就看到湖心起了一阵旋涡，湖水高高的涌起来。

　　以为是墨鱼精作祟，要水淹城镇，鼋娘立即施法护持。

　　没想到湖水搅动一阵，里面突然飞出来一条硕大的黑鱼，不知从哪里来的巨猫扑上来将其衔住，吞进腹中，湖水回落，湖面没有留下一点波澜。

　　那猫儿落地后，很快变小，它看着鼋娘，悠闲的舔舔爪子，而后很快消失不见。

　　虽然妖精的事情被解决了，但敖炼与白鳝的下落成谜，鼋娘有些没有头绪，她想去找那猫儿，但此地没有它的任何踪迹，只能干着急。

　　一转身，她看见敖炼就站在她身后，沉默的注视着她。

　　鼋娘兴奋的冲过去抱住她：“你去了哪里？没事吧！”

　　见敖炼不说话，身体也很僵硬，鼋娘松开她，仔细的检查着她的身体。

　　“怎么了？你别吓我。”

　　敖炼眼神微动，她看着鼋娘，目光呆滞。

　　下一刻，敖炼的身形突然消散，化在风里，现场只留下一块镜子模样的碎片。

　　鼋娘想起，这是白善送给敖炼的碎片，她方才看到的就是这碎片投射出的蜃境。

　　敖炼睁眼，发现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置身一团黑气之中。

　　“你醒了。”

　　不知为何，敖炼笃定这声音就是那黑鱼精。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隔绝一切感知，她猜想自己是落到了黑鱼精腹中。

　　即便是妖，被妖吃掉也会很快被炼化，可为何她还能醒来呢？

　　“本尊也很奇怪，我能吞下你，却不能炼化你。”

　　果然如她所料，也只有被那妖怪吞下，对方才会听得见她之心音。

　　“白善姑娘呢？”敖炼四处探看，始终逃不出目之所及的黑暗。

　　自己落到妖孽手中，与她一同被抓的白善姑娘也凶多吉少！

　　那黑鱼精轻笑一声：“什么白善？这里一直只有你我。”

　　似乎怕敖炼听不懂，它继续解释：“白善就是我，我就是白善，是黑鱼精，也是白鳝精。”

　　闻言，敖炼胸中一滞，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不敢相信，那样真实的白善姑娘，居然只是一个伪装筹谋许久的骗子。

　　“为什么？”

　　记忆突然回到她拜师的那处秘境，那个同样骗她至深的地方，强烈的怀疑感让她的信念崩塌。

　　为何都要骗她？

　　“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一直在等你。”黑鱼的声音变作白善的声音，“等你这样一副空空的皮囊。”

　　原来是想占据自己的肉身，不知为何，敖炼听到这个答案心中反而释然。

　　“并非占据，而是共存。”黑鱼与白善的声音一齐道。

　　“我们在你的肉身中生长，就像你身边跟着的那些业力，我们来帮你变成完整的你，变成一个人。”

　　这话令敖炼彻底迷惑，它们口中的业力是指？

　　“就是你身边跟着的那几个妖怪，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等你明白之后，它们也会像我们一样，与你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你。”

　　黑鱼精的声音冷冷的，透着一种鬼魅的蛊惑感。

　　敖炼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她只是追问棘生他们究竟会怎样。

　　没想到，黑鱼与白善的语气突然变化，从倨傲变得讨好，还称呼她主人。

　　“住口！”巨大的不安笼罩着敖炼。

　　她知道这个称呼背后的意义必然另有说法。

　　“主人无需害怕，一切早有安排，如今主人水灾已过，再历火灾与风灾，就能真正修得人身，这都是您的造化呀！”

　　“不！”敖炼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从黑鱼与白善的声音里，听到了一种名为宿命的召唤，她那从死亡与掠夺中诞生的宿命。

　　“不要害怕，主人，我们与您同在……”

　　那声音开始拉长，回荡。

　　失去意识前，她似乎从黑暗中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她觉得那是虹女的眼睛。

　　不对！

　　潜意识想要否认这一切，敖炼用力闭紧双眼，努力找出那些藏在脑海中，她暂且没有意识到的重要事情。

　　平生第一次，敖炼意识到自己在呼吸，她感受到自己愈发粗重的呼吸。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雀跃与期待：“七情六欲，三灾三业，齐了！齐了！”

　　敖炼脑海中出现一块镜子碎片，镜像中是一个模糊的人影，身陷火海，背影飘摇。

　　这景象像是一条锋利的荆棘，在她的脑海中划过，带来密集的刺痛。

　　她如一只走入绝路的野兽，只能徒劳的朝天嘶吼，试图驱赶既定的命运。

　　呼啸声带起阵阵狂风，与黑暗翻搅作一团，将镜中飘摇的遮挡物吹走。

　　她终于看清镜像中的人影，虽然表情狰狞，满手鲜血，但确实是她自己。

　　她看见自己满手的鲜红，间杂一片片金色的鳞片，上面沾染着冥界的气息。

　　是龙鳞！

　　敖炼睁眼，为了逃避脑海里那个名字。

　　不！她不要这样的命运！

　　“主人……主人……”仍然有声音在呼唤她，那声音逐渐转弱，一如她的意识渐渐熄灭。

　　黑暗中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再次睁眼，敖炼发现自己晕倒在湖边的乱石滩上，身边睡着一只正常大小的黑色猫儿。

　　“白善……白善姑娘，你在哪里？”她忙不迭的寻找，四周天旋地转。

　　声音没有唤来白善，反倒把猫儿吵醒了。

　　那黑猫慵懒的伸着懒腰，对着敖炼打呵欠，优雅起身，身体慢慢变得和她一般高大，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地。

　　猛然被黑猫按倒，敖炼有些不知所措，她记起这猫吞下白善的事情，当即抓住猫毛，趴在它肚子上，想要听听白善是否还在里面。

　　“大胆！”那猫的大爪将敖炼拍开老远，“你这黑蛇好生无礼！休想拜入本座门下。”

　　敖炼根本不在意黑猫说了什么，她爬起来，继续询问白善的下落。

　　“你真不知道？”黑猫眯着一双碧绿的眼睛，舔舔爪子，清理好自己的毛发。

　　“我不许你伤害她！”敖炼挣扎起身，捡起地上的石块丢向黑猫。

　　那黑猫恼了，干脆走近，一爪将她拍回原地，拍入沉眠境界。

　　就在此时，鼋娘找了过来，看见大猫叼起敖炼，连忙下拜。

　　“求上神宽恕！把炼儿还给小仙。”

　　黑猫斜睨她一眼：“难道不是你们唤本座来帮忙，本座愿意收下这块顽石，你们却要反悔不成？”

　　听黑猫这么说，鼋娘即便再不舍也只能放下心。

　　她知道对方带着敖炼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可以她的身份，她什么也不能多问。

　　这是敖炼的机遇，她不能置喙，只能先着眼于万千生灵的性命。

　　“求上神指点收服湖中妖物的方法！”

　　黑猫将敖炼甩起来，吞落腹中，跃上云间。

　　“湖中没有妖了，你回去复命即可。”说罢，黑猫的身影消失不见。

　　等人走后，鼋娘在湖中探查，发现妖气果然尽数消弭。

　　可奇怪的是，不仅白善不见踪影，那些往日跟敖炼身形寸步不离的妖也没再出现。

　　她在湖边草芦中捡到一块模糊的镜子碎片。

　　那碎片怎么也擦不干净，鼋娘只能带着碎片回到上界，先行回禀天尊除妖事宜。

　　她走之后，镜泊湖水位上涨，漫过有草芦的堤岸，覆盖曾发生过的一切痕迹。

　　半梦半醒之间，敖炼回到了棘生与孽生为她建造的海边小屋，黑猫变成一个面目被黑雾笼罩的修士。

　　那人自称是她的师父，却不让她称呼他师父，说要传授她成仙之道。

　　敖炼问起棘生他们的去向，那修士一挥手，几人从他身后走出来，平静的注视着她。

　　从他们的眼神中，敖炼确认这个修士可以信任，也确认他们希望自己走上这条路。

　　莫名的，鬓边的蜘蛛精爬到她耳边低语。

　　“主人，快醒来！”

　　修士当然注意到蜘蛛精的动作，他单手伸向虚空，取蜘蛛精入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