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31、第 31 章 她原是

　　她原是镜珀湖底修行的一条白鳝，千百年来，镜珀湖作为人间鱼米之乡，不仅包容了它们这些修行者，也造福了人间百姓，本来也是一方仙境。

　　某日，从他处水系逃来一只墨鱼精，那妖怪见活物就吃，把镜珀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白鳝与他斗法，被他打败，只能逃往人间城中水池躲避，那妖怪知道她一直在用沾了自身修行元力的药草救助百姓，妖力逐渐微弱，更加肆意的在湖中兴风作浪，还扣押了此处地仙精怪，要让白鳝在三日后嫁给她，才肯放过城中生灵。

　　白鳝无奈，那妖怪胃口渐大，她知道自己就算嫁给它，也是要被吃掉，但她实在不忍城中百姓受苦，便决意将自身修行散尽，再服食妖毒，与那墨鱼精同归于尽。

　　在见到鼋娘第一眼时，她就察觉到她身上的仙气，故此才引她们来这里说话。

　　“我等受命于九天荡魔祖师，正是为此事前来，姑娘请起！”鼋娘扶起白鳝。

　　敖炼提议：“白姑娘，等我师姐师兄回来后，你先引那妖精出来，咱们一同将其擒住。”

　　那白鳝却连连摇头：“上仙容禀，那墨鱼精身上也有几分道行，此地的山神土地都被它掳了去，加之有这无比广阔的湖水荫庇，占尽地利，只恐一时之间拿它不住！”

　　“何方妖怪，竟有如此神通！”

　　白鳝叹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白姑娘莫要如此丧气，咱们商量一个对策，或者多请些帮手来便是。”敖炼安慰她。

　　那白鳝再次下拜，这一次却是对着敖炼一人：“容小妖放肆，我修行数百年，不同于其他水族之妖，唯此一双眼睛清明无比，我早已看出您的真身，求您赐我妖毒。”

　　她是想按照原计划，服毒引诱那墨鱼精，削弱它的力量，再让鼋娘将其收服。

　　敖炼扶住白鳝双臂：“你何须这样白白牺牲了自己？”

　　那白鳝一脸坚定：“我受镜珀恩惠，自然应该还之于此，这对我而言，不是牺牲。”

　　鼋娘被她感动，但她也跟敖炼心在一处，并不赞同这一做法。

　　她帮着宽慰对方：“白姑娘，还有几日时间，你先莫着急，咱们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见二人坚决，白鳝也不再求，暂时答应下来，带她们去自己居住的茅草屋歇息，等待棘生等人归来。

　　棘生与孽生很快便回来，锦山则带着碧福回到妖界，调查起那墨鱼精的来历，

　　白鳝生活的草屋总让敖炼回忆起东海之滨的生活，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再想起来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因为散功过多，白鳝只能时刻维持打坐修行的状态。

　　比起鼋娘，那白鳝更喜欢与敖炼谈话，连打坐时也不例外，鼋娘知道是因为敖炼身上属于五公主的龙气。

　　对于修炼的水族来说，成龙是与成仙相等的一步，那白鳝本来就具备成为一方地仙的资质，她也有意成全。

　　孽生沿湖查探，鼋娘与棘生坐在屋外，默契关注屋内的动向，也在偷偷打量对方。

　　对她们而言，对方都是敖炼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但她们对彼此的处境却有些尴尬。

　　鼋娘发现她身上的妖气与她在石踞处遇到的那个蒙面人相同。

　　她没有问起敖炼离开她后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但毫无疑问，她心中是介意的。

　　尽管十分不愿承认，她与这蜈蚣精一样，都很害怕失去敖炼。

　　两人余光相接，又很快移开，看向远处灰暗的天空。

　　屋内的敖炼见白鳝行气屡屡受阻，□□也逐渐衰退，身体更开始散发腐烂的气味。

　　想起那只大青蟹吞食自己时发出的味道，不由分说，敖炼将自己身上的龙气传输给白鳝，很快便帮她稳定了伤势，她脸上的气色也恢复了红润。

　　睁开眼睛，白鳝又要下跪道谢，敖炼眼疾手快的拦住她。

　　“我以为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礼。”

　　“小妖何德何能......”

　　敖炼打断她：“何必妄自菲薄，难道你觉得我不够资格成为你的朋友？”

　　那白鳝连连摇头否认：“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于你。”

　　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元功几乎散尽，回天乏术，就算有龙气加持也只是回光返照，强弩之末。

　　“朋友之间是不需要回报的。”敖炼有意看向屋外，“这是我的朋友们教会我的东西，现在教给你吧。”

　　鼋娘与棘对视一眼，都是一笑。

　　白鳝心中感动：“尽管此身微薄，但能拥有这样的友情，夫复何求！”

　　“既然你我已经坦诚相待，作为朋友，我想请求你，帮助我拯救我的家园。”

　　敖炼知道，她还是为了妖毒的事情。

　　虽然原身是蛇，但她现在法力微弱，更从未用过毒，她有些为难。

　　发髻上的蜘蛛精爬到她耳边，告诉敖炼给白鳝妖毒的方法，那就是用真身的毒牙咬对方一口。

　　“可这样的话，你就......”

　　白鳝心中复杂，但也只能告诉她：“我知道我不该向你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但请相信，我的生死不会是你的负担，而是你对我的成全。”

　　“成全？”听到这个字眼，敖炼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我想我不应该逼你。”白鳝起身，坐到敖炼身边，“这样如何，如果真到万不得已之时，你再答应我好吗？”

　　“......好吧。”话已至此，敖炼尊重白鳝的决心。

　　白鳝眼带笑意，她握住敖炼的手：“其实我愿意与你亲近不止因为你身上的龙气。”

　　“哦？”敖炼没想过白鳝会突然说起这些，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整理了一下发髻。

　　白鳝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有一颗赤子一般的心，就像你身上的温度。”

　　敖炼被她说得有些脸红，她僵硬的别过头，眼神极不自然。

　　“早晚有一天，你会站到比天还要高的地方，也会帮助到更多的生灵。”白鳝停顿片刻又道：“希望你的灵魂永远这样炙热。”

　　敖炼微笑：“好！那我也许愿，希望你们永远都在我身边。”

　　“一定会的。”

　　白鳝眼中逐渐散出淡淡的白光，从她的眼睛里，敖炼似乎看到从前镜珀的繁茂景象，仿佛置身湖中，游过万千生灵。

　　她心中感慨，原来爱是可以化形的！

　　同时，她的心中也有些苦涩，脑海中那些关于从前在北海时的记忆涌上来，没有一点颜色。

　　白善也感觉到她心中的失落，对她道：“不要迷惘，重要之人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乡。”

　　敖炼重重点头：“说得是！”

　　白善眼中的白气逐渐凝聚成一块镜子的碎片，落入敖炼掌心。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从前修炼之时偶然得到的，它既然选择了你，说明跟你有缘，它是属于你的礼物！”

　　那块镜片很快“融”进敖炼身体里，更印证了白善的说法。

　　“那我就收下啦！”

　　跟白善谈话后，敖炼感觉自己的心中轻松了很多。

　　恰好此时，锦山二妖从妖界空手而回。

　　在妖界没有痕迹，说明那妖精本身不属于妖界，那就只剩上界才会落下这般厉害的东西，鼋娘心中思量这事情的具体处置方式。

　　若盲目打杀，恐怕会得罪那妖精背后的主子，可那妖精所犯下的罪行，早该被挫骨扬灰。

　　不愿连累敖炼她们，更不想给师尊结下暗仇，这让她陷入了困境。

　　不久后，外出查探的孽生带来了关于那墨鱼精的消息。

　　孽生不是水生的妖精，自然没有冒风险下水，他变作白鳝的模样在湖边行走，不想还真的骗出那妖精现身。

　　那东西化作一团漆黑的浊气，声音粗鄙，气味恶臭，一看就知道造业颇多。

　　不仅如此，那东西生性狡猾，妖力强大，一眼就看出孽生是伪装成白鳝故意出来骗它，将孽生好生戏耍了一番。

　　本以为免不了一场争斗，但那妖精只说孽生不是自己的对手，更扬言它只爱吃水族和活人，不屑吃毒虫，口头侮辱一番，又回到湖中。

　　它还让孽生提醒白鳝，好生准备两日后的婚礼，最好带上全城的人作为嫁妆，否则它会先将湖内困住的地仙吃掉，再去城内吃光一城的凡人，最后回来收拾她们。

　　孽生不是会吃瘪的性格，但那东西钻进水里，他一时半刻没有办法，只能先回来和大家共同商量对策。

　　“这东西敢吃地仙，看来有些来头，我看我得回上界一趟，再找些帮手比较稳妥。”鼋娘打定主意，请示过师父的意思再来。

　　孽生担忧道：“可是这么一来一回，凡间的时间一晃即过......”

　　“要是有方法能暂且拖住那妖精就好，哪怕只是困它一些时日！”锦山想到曾经法器收藏重多的棘生，对上她的眼神，想到她这些年的处境，又从希望转向失望。

　　碧福被他提醒，当即问道：“棘生师姐从前多有涉猎这一方面，你的意思呢？”

　　棘生走过来，拔下敖炼头上的骊龙金簪：“可以用这个试试。”

　　敖炼自然满口答应，可一向沉默的蜘蛛精却跳出来说不妥。

　　“此物可以定住那妖精，却不能困住那妖精，若那妖精真个修行了得，大有来头，它假装被制住，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怎么办？”

　　听到蜘蛛精这么说，棘生对她的疑心解开了一些，因这金簪混合了蜘蛛精的妖丹，她若反水，利用这金簪是最便捷有利的途径。

　　她将发簪还给敖炼：“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需要你稍作牺牲。”

　　听到有办法，敖炼直接答应下来。

　　鼋娘忙问办法是什么，棘生道：“你还记得要你等他拜师的那位神仙吗？”

　　孽生闻言，欣喜不已：“原来师姐与那神仙还有联系！有了他的帮助，定然事半功倍，不知他现在还在人间否？咱们该立马请他过来才是！”

　　要不是那位神仙的默许，敖炼的恢复不会这么顺利。

　　鼋娘更在意棘生所说要熬炼牺牲的话意。

　　“其实也不算牺牲，但你若愿意拜他为师，咱们求他帮忙也好师出有名。”

　　“怎么不早说？我当然愿意。”敖炼说完又有些迟疑，“不过我愿意也没用，得那位仙家愿意才行！”

　　众人也想到了这一层，都盯着棘生，指望她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是有方法可以知会那位仙家，但他来不来，什么时候来，也不确定。”

　　敖炼急忙道：“来不及想这些事情了，先请了再说，白姑娘等不起。”

　　“好吧。”棘生掏出一张黄符烧掉。

　　鼋娘眼见那符纸的模样，心中震惊得说不出话。

　　“炼儿！”

　　“什么事？”敖炼不解的看着鼋娘。

　　看到虚弱的白善，鼋娘又觉得不好再说什么。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反悔也是。

　　看着鼋娘担忧的眼神，敖炼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别怕，我们都会好好的。”

　　“嗯。”鼋娘勉强的微笑。

　　孽生见两人情浓不可收拾，立马出来打断。

　　“我们现在还是得想出一个备用的法子来，毕竟求人不如求己。”

　　碧福跟着点头：“孽生说得对，最好多想好多个法子出来，心中才安稳。”

　　锦山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他高兴的跳起来。

　　“既然那墨鱼精是妖，是妖就有天敌，咱们何不从这个方面着手！”

　　“师兄的话有理！”敖炼也恍然大悟，“鱼儿自然是怕猫！可是咱们去哪里找猫妖啊？”

　　“找不到猫妖的话，就找一群猫儿来，对着那湖叫，烦也烦死它！”孽生恨恨道。

　　想到那墨鱼精对他的羞辱，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你们谁跟我一起去聘猫？”

　　锦山与碧福都不喜欢猫，但他们想着自己也只能帮得上这些忙，便主动站出来。

　　棘生不想夹在敖炼与鼋娘之间，也说自己要跟上。

　　然而，鼋娘也没有选择留下，她要回去请示师父，再搬救兵。

　　剩下敖炼与白鳝两人等待仙人降临，怕她们不能自保，鼋娘便在茅草屋中留下禁制，保护她们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