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30、第 30 章 看着看

　　看着看着，不仅觉得现在这张脸陌生，她都快不记得自己从前的样子了。

　　瞥见头上的骊龙金簪，敖炼将其取下来放在手心，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那支簪子似乎活过来了，它化作一条小龙，一口衔住她脖子上的珠环，又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

　　添上一颗红玉珠后，骊龙金簪上也增添了一道柔和的光芒。

　　她还不知道，那是属于五公主身上全部的龙气。

　　有了这道龙气，她日后的修行将与妖途绝缘。

　　大螃蟹目睹一切，功成身退，再一次自己吃掉了自己，追寻五公主而去。

　　眼见这一幕，敖炼知道，悯恕大师已经圆寂。

　　震惊之下，她连连后退几步，脖子上的金环四散分裂，掉在地上的石头上，摔出沉沉的声响。

　　就在敖炼将要摔倒之时，有人从她身后抱住了她，敖炼回头，看到一个作猎户打扮的凡人女子。

　　“姑娘，你没事吧？我追踪一只黑狼而来，你是否也见到那畜生，才惊吓到了你？”

　　那人嘴巴一张一合，敖炼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她只是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五公主的这一世是为自己而牺牲。

　　听到这边的动静，棘生连忙带人赶过来，看到一个陌生女子挟持住敖炼，警惕心顿生。

　　那人虽然主动解释，但在场之妖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辞，这里荒山野岭，一个人族女子怎么可能一个人来到这里，还在追一只所谓的狼！

　　“放开她！”棘生推开那人，“不管你是谁，马上离开，刺棘岭不欢迎外人。”

　　说罢，她唤起一阵黑雾风沙掩形，将那女子吹了出去。

　　风沙过境之后，刺棘岭上空被一团黑气笼罩，以此对凡人遮掩踪迹。

　　他们检查过敖炼身上没有可疑的痕迹或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敖炼有些担心那女子的安危，但看到棘生他们凝重的表情，没再开口。

　　“主人，咱们以后就留在这里修行，莫再轻易沾染尘缘了好吗？”

　　知道他们不愿意自己离开，敖炼只能应下。

　　无人注意到，在刺棘岭最边缘处的一根枝条上，一只白毛的蜘蛛用蛛丝把自己紧紧缠在枝条上，无论风沙如何吹拂，它自始终如如不动。

　　等风沙过去后，那蜘蛛顺着枝条往上爬进林中，而后飞快的消失不见。

　　平静下来的敖炼，准备独身上路，去大师的坟前祭奠。

　　棘生他们虽然不放心，但也知道拗不过她，便决定暗中跟在后面保护她。

　　到达曾经生活过的寺院，早已人去楼空，佛前灯油干枯，蛛网密结，禅房成为一些无家可归之人的居所。

　　悯恕大师没有坟墓，也没人知道他尸身的去向，连同他寺内的僧众，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这个小城中，无人关心。

　　后院池塘也已干涸，一条条锦鲤腐烂到只剩破碎的骨骼。

　　脑海里突然闪过前世的记忆，敖炼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寻找。

　　重新踏上冥界的路，耳中响起极轻的经文诵念声，敖炼知道那是地藏本愿经，她下意识跟着经文唱诵，循着脚下的莲花，一步步来到五公主面前。

　　那经文带着强大的愿力，使得轮回无数劫，魂力耗尽的五公主得到另一种形式的完满，她化为真龙，吟啸响彻地心，穿透一个个迷惘的灵魂。

　　一直跟随她的蟹妖也化作她额间的一枚鳞片。

　　敖炼没有想到，本愿成佛的五公主最后却成了龙。

　　有金身罗汉下界接引她往西方而去，她会在天上等待那些曾经超度过的灵魂，功德圆满。

　　临行前，五公主来到敖炼面前，敖炼身上原本属于她的龙气被唤醒，将她托起来。

　　敖炼想向她道歉，因为是她毁掉了五公主的修行，可她却说谢谢自己。

　　“你切莫自责，反倒是我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还在执着于一个结果，人力有限，神力亦然，我已尽我所能，心中无悔。”

　　“是我应该谢您才是......”敖炼有些哽咽。

　　“无需悲伤，若有缘分，咱们今后还会再见。”

　　还会再见吗？敖炼心中升起一股希望，她也希望自己能够报答五公主的恩情。

　　若非有她的龙气净化自己身上的妖气与罪孽，只怕她踏入冥界的第一步，积攒已久的雷火之刑就将再次应现。

　　她的重生得到了很多人的成全！

　　想到这里，敖炼彻底放下了对一切的执着，而她的面貌也随着五公主离去后恢复成本来的样子，但不再通体漆黑。

　　现在的她只想继承五公主的志向，拯救被她所爱着的那个世界。

　　其中，自然也包括她的哥哥，敖辛。

　　想到敖辛，敖辛便出现在她面前，是他亲自送敖殊来到冥界，自然也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我会向父王禀明此事，从今往后，北海龙族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他转身而去。

　　再次听到父亲的名字，敖炼有些恍惚，重来一遭，心中的那些执念都已经变淡，她也几乎以为自己完全放下了。

　　去往地藏王菩萨处听经，这一次的敖炼却并不专心，她见到身边那些在泥淖中挣扎的灵魂，心中生出悲悯。

　　可当她想要触碰帮助它们时，身体又会被沉重的黑气坠得直不起腰，再次念诵经文后，那些恶魂才离开了她。

　　记得她曾听鼋娘提起过，这些都是不可超度的灵魂，它们来到地藏王菩萨处都是想要求得宽恕。

　　只有地藏王菩萨才能拯救这些迷惘的灵魂。

　　察觉自己心信不专，恐对菩萨不敬，敖炼离开了道场，经过轮回道时，看到那面熟悉的大鼓，她驻足回忆，想起北海渔村与蜘蛛精的事情。

　　突然，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回头，正是那天误入刺棘岭的女子。

　　“十公主不记得我了吗？”

　　“我并非什么公主。”敖炼平静的望着她，“我也记得你，蜘蛛精。”

　　那女子眼神一闪：“原来您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其实敖炼并不知道，她只是猜想，会主动跟自己产生联系之人，实在稀少，想来就只剩蜘蛛精一个了。

　　“你的妖丹已经碎裂，我不能还给你了，抱歉。”

　　对一个想要加害她的人说抱歉，蜘蛛精心中冷笑一声。

　　“我来不是为了妖丹的事情，而是为了追随十公主，请您收留我，当做是我给您提供妖丹的回报。”蜘蛛精下跪。

　　“回报？”敖炼玩味道，“你或许应该找四太子去要。”

　　这妖丹并未给她提供任何帮助，倒是一次次害她入险境，她实在不明白这蜘蛛精为何要来向她要回报。

　　敖炼转身要走，被蜘蛛精的分身拦下，一个个跪在她面前。

　　“看在五公主的分上，我不同你计较，也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罪孽，早日超脱出来。”

　　“并非如此，小妖只是感激！”蜘蛛精执着道，“而且我知道您一定可以帮我，这也是在帮您自己。”

　　“我的妖丹已毁，寿数时日无多，更没能力再作恶，请您相信我。”任她怎么说，敖炼都不为所动。

　　“虽然我妖丹中的妖气化消了，但其中的力量已经归属于您，您早已背负了我的因果，如果您不要我跟着您，就请您在此杀了我吧。”蜘蛛精对她连连磕头。

　　敖炼不解道：“如你所见，而今的我毫无法力，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蜘蛛精垂首不答。

　　内心深处，敖炼是认可蜘蛛精的说辞的，尤其是想到五公主，她既然要继承五公主的志向，那便从蜘蛛精开始吧。

　　“起来吧，跟我回去。”敖炼转身，“但若你再做下恶事，我会第一时间杀了你，就算你的神魂逃到九幽之地，也要让你魂消魄散。”

　　“多谢主人！”蜘蛛精欣喜起身。

　　她知道蜘蛛精非要跟着自己一定有什么目的，但她心中坦荡，把敌人放在暗处，不如放在自己身边，毕竟她的身边现在不止她自己一个人了。

　　从冥界出来，敖炼就发现偷偷跟踪她的棘生他们，但她没有戳破，她知道他们现在应该更着急。

　　不出所料，对于收下蜘蛛精的事情，他们都很排斥，虽然嘴上不说，但表情一个比一个低落，尤其是藏不住事的锦山二妖。

　　他们对敖炼的了解不如棘生他们，自然也比他们更加防备蜘蛛精，片刻不愿意放她一人呆着，必定要在自己眼前才能放心。

　　蜘蛛精对此毫无怨言，她自知不受欢迎，大多数时候都会变作一截手指大小的白毛蜘蛛，待在敖炼的发髻上。

　　此举既能让众妖放心，也能利用敖炼身上的妖气温养她失去妖丹的躯体，一举两得。

　　下界来看望敖炼的鼋娘得知此事，在那蜘蛛精身上补上防止弑主的禁制，才放心让它呆在敖炼身边。

　　鼋娘再次提起让敖炼与她同拜一师的事情，敖炼还是没有任何兴趣。

　　鼋娘下界有要务在身，急急忙忙就要离开，敖炼不舍她才见面就离开，提出要跟她一起去。

　　鼋娘此次下界是为了收服一条在人界为恶的墨鱼精，那妖精藏身于镜珀湖中，不仅将湖内其他修炼的妖精吃得七七八八，更频频打翻渔船，猎食凡人，致使镜珀湖上空妖云弥天，瘴气纵横，惊动上界。

　　此次本不该鼋娘下凡处理此事，但为着顺路与敖炼见面，她才揽了下来。

　　敖炼现在虽然毫无法力，但也算水族，又带着棘生他们，除了自保，也算是一个助力。

　　鼋娘起先还有些担心，后来便打算趁此机会让敖炼积攒功德，作为她的私心，等到功德圆满她便可以在师父面前提起，幸运的话或许能够做个地仙，方面日后常常见面。

　　与先前的东海小镇不同，镜珀湖畔的人间更为富庶繁华，虽然少有行人再走水路，但丝毫不影响城中百姓的生活。

　　一行人在城外的时候，就听说有医仙在城内免费派药，帮助沾染湖边瘴气之人祛除妖毒。

　　鼋娘有些好奇，带着敖炼前去排队领药。

　　敖炼不明白她为何把捉妖的事情放在一边，跑来掺和凡人的事情，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鼋娘。

　　施药的医仙是一个白衣女子，她笑容和煦，待人温柔，所赠之药灵气非凡，就是不像普通凡人能够得到的东西。

　　鼋娘自然也早发现了那医仙的异常，她只是笑而不语。

　　倒是蜘蛛精在敖炼头上小声提醒她，那女子也是水族变化而成。

　　想到要抓的墨鱼精，敖炼觉得这女子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如果能获得她的帮助，对鼋娘捉妖的事情一定更添胜算。

　　终于排到她们，刚好只剩下一包药，看着身后焦急等待的老人，鼋娘把自己的药让给了对方。

　　“这如何使得啊！”老汉虽然着急给孙子治病，但他也明白中瘴气之毒是怎样的痛苦，他受了这药，就是剥夺了这个姑娘家人的生存机会。

　　没等鼋娘开口，那医仙安慰老伯：“没关系的，两位姑娘可以随我去家中取药，我家中还有剩余，老伯不必忧心。”

　　“这......好吧。”那老汉不住向她们叩首，涕泗横流，他年纪老迈，腿脚不便，走了几十里路才赶到城中，终于不辜负他的辛苦，他的孙子有救了！

　　敖炼看出老人的窘迫，对棘生他们道：“师姐师兄，你们驾车送老伯回家吧。”

　　“好。”孽生扶起老伯，暗中施力，那老汉感觉腿上痼疾神奇消失，连连感叹，连道谢都忘记了。

　　“在我们回来之前，莫要惊动那妖怪。”棘生在敖炼耳边小声嘱咐。

　　知道对方担心自己的安危，敖炼还她一个大大的微笑：“知道啦，师姐。”

　　她们跟着那医仙出城，缘湖而行。

　　走到渺无人烟处，那医仙回身朝鼋娘下拜：“请上仙救我镜珀湖众生！”

　　“看来你一早便知道我们的身份。”鼋娘也不惊讶，“快起身吧，我等与姑娘同属水族，姑娘在人间广积福德，是苍生之福。”

　　“镜珀苦妖孽久矣！”那女子感慨，向她们诉说自己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