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29、第 29 章 倒是旁

　　倒是旁边的几个小妖见气氛缓和，围着敖炼蹲下，叽叽喳喳的说悄悄话。

　　“这是个什么妖怪啊？老大带她回来干嘛？”

　　“不知道，老大也很久没回来了。”

　　“这个妖怪好凶，一直盯着我们。”

　　......

　　“喂！我听得到。”敖炼故意瞪着它们。

　　几个小妖吓得摔了个屁股蹲，它们蹲到离敖炼稍远的地方去，继续说悄悄话。

　　敖炼百无聊赖，干脆去烦这些小妖。

　　“喂！说什么我不能听的？”

　　“关你什么事？”小妖色厉内荏。

　　敖炼见这几个小妖单纯，便开始诓骗它们：“我是你们主人的朋友，信不信等她出来放了我，我把你们一口吞了！”

　　几只小妖吓得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见它们上当，敖炼又继续威胁它们。

　　“我看你们胆子这么小，实在不配留在她身边，要么就是别家派来的奸细，才这般无用！”

　　“不是！我们不是！”小妖们急得直哭。

　　“好，那我问你们几个问题，若你们答上来了，就证明你们没问题，否则......哼！”

　　“你问吧！问吧！”小妖们彻底上当。

　　“你家主人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妖精？来历如何。”敖炼转眼道，“如果能有人准确画出她的画像，第一个洗脱嫌疑！”

　　“我！我！我！”小妖们争抢着回答的机会，打作一团。

　　“停！”敖炼喝止它们，“一个一个说，每人都有机会。”

　　于是小妖们就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敖炼。

　　原来那神秘人是个牛精，一直住在这湖里，多年前和一条蛇妖离开了妖界，后来修行成仙。

　　那些小妖们也不知道她究竟叫什么名字，勉强用拙劣的画工在地上画出了它们心目中的主人模样，但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样！

　　敖炼心道，愚蠢也有愚蠢的好处，想透露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好像知道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对啦！”一个小妖兴奋的靠近敖炼，“我还知道一件事。”

　　“说。”敖炼不抱希望。

　　“主人是偷偷溜下凡的！”

　　几个小妖同样吃惊：“你怎么知道？”

　　那小妖挠头：“额，猜的。”

　　敖炼恍然大悟，如果这牛精真的成仙，肯定不能随随便便下凡，怪不得她蒙着面呢！

　　“怎么样？我们不是奸细吧！”几个小妖围着敖炼。

　　在湖底休息的弯弯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已经被手下的愚蠢小妖们揭了个底朝天。

　　敖炼顺利把几个小妖唬住，还哄它们给自己解开了绳索。

　　解开之后，敖炼没有立即离开，她总觉得自己从前是认识这牛妖的，只是她现在记忆错乱，便想等那牛妖出来，亲自问个清楚。

　　然而没等到牛妖，先等到上门来找牛妖茬的妖精们。

　　他们见敖炼带着一群小妖站在湖边，以为敖炼是牛妖的同党，不由分说，先把她扣下。

　　牛妖出来，看见两个故人莫名其妙抓住自己偶然救下的姑娘威胁她，一头雾水。

　　“你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锦山冷哼，“你自是修成正果，这么多年一次也没回来找过我们，看来你也从没想过帮四师妹报仇！”

　　碧福对锦山道：“还跟她啰嗦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怎么会入人家上仙的法眼。”

　　弯弯叹气：“所以你们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吗？”

　　“我们是来向你拿回属于敖炼师妹的遗物的，你不配拥有！”

　　锦山所说的就是当年敖炼丢给弯弯的百宝袋，她知道他们也并非真的想要那东西，只是来试探自己的态度，顺带羞辱自己一番。

　　听到自己的名字，敖炼心中一惊，但她不动声色，等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弯弯有些无力：“她用性命换来你们现在的安稳生活，你们还想怎么样？”

　　“当然是复活她！”锦山笃定，“然后为她报仇！”

　　“我们才不会像你一样，如此心安理得的枕着他人的性命好眠。四师妹她不该是这样的下场！”碧福说到伤心处，有些哽咽。

　　弯弯转身：“你们是被魂契影响了，回去吧，今天的话我会当做没听过。”

　　“我们两个身上的魂契早不在了！”碧福不明白弯弯为何这样狠心。

　　锦山也同感气愤：“就算没有魂契，我们也会为她报仇，你自诩是她的姐妹，这么多年，你可曾有一回想起过她？”

　　“想起有用什么用？找谁报仇？凭什么报仇？凭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弯弯眼中黯然，“还是凭我这个神仙座下的牲畜？”

　　敖炼死去的这些年，她没有一天真正合眼，但她被困在上界，美其名曰修行赎罪，可她几百年来也没想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出来，她何曾没想过报仇？

　　“懦弱自私！”碧福唾弃她。

　　“是，我是懦弱自私。所以我希望你们好好活着！”弯弯的声音渐大。

　　就在几人要动手的时候，敖炼连忙跳出来制止。

　　“等等，你们在找敖炼？”

　　“不关你的事。”弯弯拉住敖炼对二妖道，“先放她走，她是无辜的，不应该被我连累。”

　　“我就是敖炼！”敖炼大喊。

　　弯弯有些不耐烦：“这是我的私事，你别来掺和。”

　　“我真的是敖炼！”敖炼有些着急，她想找证据证明，可她偏偏连记忆也不全，越急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见几人剑拔弩张，无奈间，敖炼只能化为原形。

　　看到她的黑蛇原形和淡到微不可查的熟悉妖气，几人才勉强确定，她真的是敖炼。

　　弯弯冲过去一把抱住重化人形的敖炼，眼睛恨不得粘在她身上：“太好了！你还活着。”

　　锦山与碧福也同样激动。

　　“师妹，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看她身上没有半点法力，他们都不能想象她是怎么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但更多的是庆幸。

　　敖炼挠头：“不记得了，我也是最近才复活的，你们既然是我的师兄师妹，能够重逢不易，大家不要吵架。”

　　弯弯跪在敖炼身前，泣不成声。

　　这些年来的思念和无奈，千言万语，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敖炼被她的情绪感染，扶起她，摸摸她的头。

　　“没关系，我这不是来找你们了吗？”从前部分相处的记忆片段显形，敖炼也有些动容。

　　“师妹，当年害你的究竟是谁？”锦山笃定，敖炼知道这件事。

　　敖炼不想报仇，也不愿他们身陷复仇的漩涡，便推拒说：“当年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再者说，涉事的师......蜂妖也已经死了，咱们也没有再追查的必要。”

　　“对了，我现在住在刺棘岭，与棘生和孽生一起，你们要过来看看吗？”说起来，敖炼想起她被掳走也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找不到自己，该着急了。

　　弯弯明白她的意思，但她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好！我们同去。”碧福拉着锦山，“走吧，师妹。”

　　敖炼看着弯弯，其他人也盯着她，带来无形的压迫力。

　　“我......改天过来看你吧。”

　　看她犹犹豫豫，似乎有些为难，敖炼也不好强求。

　　“好，我在刺棘岭等你，你得闲便过来吧。”

　　弯弯不是不想跟过去，但她现在是从上界的出逃的罪者，知道敖炼平安，已经是天大的安慰，她实在不愿意把未知的危险带给她，她值得平安的生活。

　　“哼，五师妹如今也是仙界之人，想是诸事繁忙，没有空闲与我等往来。”锦山阴阳怪气，言语带刺。

　　“二师兄说的是，咱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弯弯轻笑，也不反驳解释。

　　她的话令二妖更加生气，也更为鄙夷她。

　　“五师妹既有赶客之意，我等还留在这里碍眼做什么？”碧福拉着敖炼就走。

　　敖炼频频回头，看到弯弯早已转身，只能无奈离开。

　　几只小妖有些担心的围着弯弯，但也不敢开口劝。

　　弯弯拿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半脸颊上的金色黥纹，这是上界之人下在她身上的禁制，没有面具遮挡压制，她的踪迹很快就会暴露，得赶在那人找到自己前回去才行。

　　对她而言，而今的确是回返的最好时机，抚摸着脸上的黥纹，弯弯眼中流露出恨意。

　　她拿出从前那对仇人所赠的禁制镯子，已经碎成好几段，这是她被收服时被打破的禁锢，上面依然残留着一些微末妖气，一些不属于蜂妖的妖气。

　　她没有一天忘记过报仇！

　　敛去情绪，弯弯安抚好几只小妖，让它们好好守着这湖等自己回来，便飞身离开。

　　才落到云头，弯弯就看见她那“主人”追过来。

　　“孽畜，逃去哪里逍遥了？看来你是不记得我给你定下的规矩，也忘了自己是谁。”

　　弯弯单膝下跪：“请主人责罚。”

　　那人一挥手，弯弯脸上的黥纹开始发光，深入骨髓的疼痛让她的身形开始颤抖，表情崩坏。

　　那人见她主动回返，又有认错之意，简单惩罚之后也不再追究。

　　“走吧，勿生思凡之心，别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话里话外都是警告，也是提醒，提醒弯弯一介妖物，不该不知满足。

　　“是。”

　　弯弯低头，将自己重新掩藏在麻木的面具下。

　　棘生与孽生找遍了刺棘岭，本想出山去找，恰巧等到敖炼平安回来，还带着两个故人。

　　又是一番感慨自不必谈，但见锦山他们始终将报仇挂在嘴上，孽生悄悄拉住他们劝解。

　　“孽生师弟这些年真是变了许多。”

　　“是吗？”对于锦山的话，他也是认可的，“总之，咱们都要珍惜现在的日子，既然主人不愿意，咱们也不要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你叫四师妹主人？”碧福不解，他们的魂契消失，自然不能适应这个称呼。

　　“是。”

　　他将后来遇到事情统统讲给他们听，二妖也说起他们在妖界隐姓埋名的日子。

　　当然，也包括弯弯的事情。

　　“世事易变。”孽生只能想到这句话，“但或许，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算了，不提她了。”碧福想到她就生气。

　　谁能想到，现在陪在敖炼身边的会是他们这些从前与敖炼势同水火之人，他们也不愿想起从前的事。

　　就像敖炼所说，既然不再执着报仇，也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

　　但锦山还是有些介意：“四师妹的脸为何......难道她用了他人的身体？”

　　“说来话长。”孽生犹豫要不要把悯恕大师的事情告知给他们，其实他也不确定，自上次见过悯恕大师后，敖炼的脸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对于自己改变的面目，敖炼也非常抗拒，并且看样子她并不知情，对于他们的隐瞒回避她也心有芥蒂，才会一个人跑出去被弯弯抓走。

　　碧福看着远处的敖炼，有些凝重道：“我总觉得四师妹现在不像妖，更像凡人。”

　　他的这句无心之言深深印入在场几人的心里，其实他们也有这样的感觉，尤其是棘生与孽生，只是未曾宣之于口。

　　敖炼身上的妖气与她的法力一样稀薄，连同那个珠环，想是悯恕大师有意为之，就在敖炼走后，传来大师圆寂的消息，他们还没来得及告诉敖炼。

　　孽生与棘生对视一眼，都没再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

　　他们带着锦山二人在四处游荡，熟悉环境。

　　敖炼则一个人留在洞中，望着洞口的水缸，试探着，她还是走了过去。

　　“我知道我变成这样一定与大师有关，他还把你托付给我，其中定然有些深意，只是我还不懂。”

　　“我可以抛开皮相来看待自己，可我仍旧不明白自己是谁，该为什么而活。”

　　“可惜你不会说话，否则你应该知道答案吧。”

　　说着，她用手去接大螃蟹嘴边吐出的泡泡。

　　不过她也没有烦恼多久，敖炼想着下次与悯恕大师见面时，怎么也能弄清楚。

　　她现在只担心鼋娘对她的看法，以及不愿跟她回来的弯弯。

　　她心里总是不安，可也没有什么对策，只能盯着水缸中的倒影看着自己新得的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