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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备战 怒斥,怒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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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晴带着程挚传送到了极远处的一片空地中央,随之一起的还有百来个不明所以、正惊恐地打量着四周的士兵。
程挚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仿佛溺水的人刚刚被捞起,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发生了什么?”
“借用心玉,满月可以感知人的情绪,也可以剥夺情绪作为自身的能量。”宋晴说,“她感知到了你的恐惧。”
程挚感觉自己的大脑重新开始艰难地转动:“那……之前村里的那些人,他们很麻木,对一切变化都不感兴趣,也是被剥夺了情绪?”
先族人没有感情,在那个世界里,情绪是绝对的稀缺资源。而那些村民靠近满月的时候或许怀有充沛的好奇与畏惧,这在初次来到这里的满月眼中是十分新奇的。她因此剥夺了充盈于他们心中的情绪,以补充自身的能量。所以那些人无法再对任何事物好奇,也不再会畏惧。
“是的。”宋晴点头,“不过不用担心,这种剥夺是暂时的,他们会随着时间恢复。”
程挚扶着自己颤抖的膝盖,半晌也没有说话。
“这次你总该相信我了吧。”宋晴顺势解释,“我来自未来,所以我知道满月不会停留在这里。真正的战场在百年之后,我来劝说你,只是希望尽量免除无畏的牺牲……”
程挚重新直起身体,目光直直地看向远方,也正是满月所在的那个方向。
“你来自未来,所以你知道结果。”他重复,听不出是陈述句还是问句。
“你需要我如何证明?”芥子的能量本就珍贵,非必要宋晴本并不想一直浪费它的能量去证明自己。
“不。”程挚摇头,他扫视了周围一圈,“你拥有这样神奇的能力,如果你的目的是对付我们,你应该可以做到,不必非要来骗我。”
宋晴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松动。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
宋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真名:“宋晴。”
“好,宋晴。如果按你所说,满月不会停留在这里。那会不会正是因为我们抵抗了,她才会离开?”
已被书写的一切不会改变,但是,故事也必然符合逻辑。
或许,正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一定会反抗,不会被动等待,所以一切才能自然而然地发生。
从那片自己不愿触及的满月的记忆里抽丝剥茧,宋晴隐约能够想起,遥远的回忆里她曾经视为蝼蚁的那些人,确实曾经蚍蜉撼树般地冲杀上来,令她本不屑于朝下看的目光都被吸引着转移。
宋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或许,故事始终会在正确的轨道上运行,她从来就没必要阻止。
程挚带着自己的部队后撤到了附近的村庄里,和上级部门联络后,以满月原本所在处为中心,划出了一片直径一百公里的地区,被称为“99号战区”。这片区域内所有人员撤离,外部开始建筑临时防御墙和攻击网络,卫星时刻监控着内部的动静。
他们原本安置在满月附近的监控设备全部失联了,无法再看到满月的情况,甚至也无法确认她是否还在原地。唯一的情报只是宋晴,宋晴说她还没有离开,满月并没有被昨日小小的变故影响,仍在按原定计划对宇宙能量进行评估。
“你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程挚问。
“因为……这场战役在后来有详细的记录,我看过记录。”宋晴只好说。
程挚的眼睛仿佛雷达,上下扫描着宋晴,也不知道到底信了没有,但起码没追根究底。
因为事件升级,程挚所带领的队伍也进一步扩大,应急侦查小队升级成了“对99区特殊作战部队”,采用军政联合指挥。除了任前线总指挥的程挚之外,很快,又到了一位新的领导者——□□委员何建平,他带来了各种新型武器的最高使用权限,见到宋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如何确认你的立场?”
这话有点耳熟,上回好像还是她在圆桌会议上问别人。
宋晴:“如果我不是站在你们这边,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放任你们以卵击石地去攻击满月就行了。”
“满月真的有那么难以攻破吗?”何建平怀疑。
满月来自遥远时间的另一头,她离开先族人时,先族人已近灭亡,他们将全部的能量和技术都给予了满月,期冀着她找出拯救先族的方法,像是放生了一条承载希望的小船。
宋晴将满月的来源和目的都一一告诉了程挚和何建平。
“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瞬间带走这个宇宙全部的能量。所有的恒星都会熄灭,宇宙会变得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物能活下去。”宋晴说。
“那她为什么不立刻这样做?”何建平问出了关键问题。
是啊,明明只要刚开始就这样做了,带着全部的能量回归先族,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因为……满月虽然没有人类一般的浓烈感情,没有爱、热情和善意,但同时她也并不残忍。她只是冷漠得像个机器,可当看到这个世界里仍然有充满感情和生命力的物种存在,就像降落于一颗荒芜的星球,却发现了唯一一株脆弱的绿芽。生命的演变过于困难,简直是一场奇迹。她会想,留下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她开始了评估,如果宇宙的能量富裕,她甚至可以考虑带走大部分的恒星,但为这株绿芽留下他们赖以生存的那颗太阳。
反正,对先族来说少一颗太阳也没有多大损失。
“她没有立刻这样做,只因为机器对生命的一丝动容。”
解释到这里,连宋晴自己都愣了愣。
或许就是这一瞬的动容,才给人类留下了改变的机会。
不过话虽如此说,如果真的所有的恒星都熄灭,空荡荡的宇宙里只余一个太阳,人类也活不了多久,只不过是提前宣判了死刑。
程挚和何建平最终将作战定在了满月降临的第九天,决定在她完成那所谓的评估之前就打断进程,攻击满月以图破坏银白光球的外壳,让她知道人类并非只能任其拿捏。
宋晴没有参与备战,也被排除在了各种核心会议之外,她只能看到基地内的军队在集结,士兵们的脸都掩在战甲之后,空中凝固着浓重的肃杀的气氛。
偶尔,程挚竟然还会来安慰她:“并非不相信你,只是全然按照你说的,什么也不去做,没有人会接受的。”
宋晴已经想通了,点点头:“我明白。但希望你们出发的时候可以带上我,我会尽力保护你们。”
程挚大概很少和人说真心话,思索良久后,才再次开口:“其实,相信你反而是很轻松的一条路。”
“嗯?”宋晴转过头,认真凝听着他的话。
“只要简单去相信,那么一切的疑惑都有了正确答案,不用去应对困境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程挚笑起来,“可我们军人的信条从来就是要迎难而上的,要亲自去找到问题的答案,要在泥泞中凭自己的双脚跋涉,以最炽烈的方式对抗威胁和敌意,最终排除万难走到终点,亲手摘下胜利的旗帜。”
宋晴知道,程挚曾经切实地感受到过来自满月的压迫感,那时的他渺小地像是雪崩中的一粒沙子。
“那你还会恐惧吗?”宋晴因此问道。
“会啊,但是。”程挚顿了顿,忽而像是转换了话题道,“我最后一次见我的父亲时,他曾经给我念过一首诗。”
那是一首英文诗,程挚英文不是很好,但仍然记得这首诗的每一句,以及父亲念到它们时最细微处的语气和神情。
……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
程挚只是缓缓念完了那首诗,微微一笑,没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