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93、蝼蚁 你已经背弃

　　满月降临的第九日夜晚。
　　程挚极简洁有力地下令：“行动开始。”
　　主力导弹首先锁定了目标，第一波攻击发射。高炮部队紧随其后，拉出了漫天的曳光弹，如流星般照亮了漆黑夜空。与此同时，空中的战机群也瞄准了满月发动攻击，陆军装甲部队排成紧密阵型向前发起冲锋，炮兵连发射出的榴弹炮和火箭炮几乎如一张大网般覆盖住了满月四周的整片空间。
　　他们就是要将全部的力量付诸在最开始，趁着满月还未反应，争取在一瞬间对她进行致命打击。
　　交织的导弹和炮弹像是一场大雨，被发光的白色满月所吸引，密集地朝着同一个点坠落。可是就在接触到它之前，满月镜面般的表面银光波动，忽然间，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攻击停滞，空中未发出一丝声音。
　　不，不止是暂停键，那是倒退键。
　　所有的炮弹嗡鸣着，竟被一种未知的力量调转了方向，它们沿着来时的路爆炸般推开，化为道道流光曳过夜空，奔向了他们的起点。
　　歼击机立刻将操纵杆拉到最大，灵活地侧转机身才勉强躲避开飞来的攻击。装甲车也迅速撤退，可是车身笨重，很难做到完全的规避。远处的导弹发射部门则完全无法移动，就算能移动，那些倒退的导弹也是追踪型的，而攻击目标早不知为何已经变成了他们自己！
　　他们只能立刻调转矛头，试图用更多的导弹和攻击去拦截，一时间空中轰隆隆炸成了一片，夜空亮如白昼，仿佛一场盛大至极的烟花。
　　她圆球形的表面再次波动，发出明亮的白光，土地上随之腾起无数巨大而粗壮的藤蔓，仿佛巨型章鱼的触手，它们抓住了陆地上的装甲车和卡车，甚至飞扬而起抓住了空中的歼击机，藤蔓只是稍稍用力，被束缚于其中的目标便轻易地爆炸开来，为漫天的烟花又加上了几簇色彩。
　　而做这一切的同时，满月对宇宙的能量评估甚至都没有停止，她继续着自己本来的任务，几乎懒得去过多理会地上的蝼蚁。
　　眼看人类即将大量伤亡，宋晴立刻加入了战斗，她周身爆发出炽烈的火焰，扭曲如蛇般攀上了那些藤蔓，烧灼着它们，将它们化为灰烬。被束缚着的那些战机和坦克表面则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光，与向内压迫的力量相对抗。更多受伤的、被困的士兵则瞬移般出现到了战场后方，那里的天空之上生丹正散发着微微的金光，生生不息的治愈之力拂过他们的每一处伤口。
　　满月终于向着战场投注了视线，她其实一直在等宋晴出现。

　　不行，人类几乎不堪一击，这样的攻击也太过软弱，根本无法伤到满月分毫。宋晴焦急地四处救援，没来得及注意到战场中央的银白圆球消失了。
　　再一眨眼，满月已经在她的身后。
　　宋晴缓缓地回过头去，正看到那轮银白满月悬空在她面前，它的圆形边界波动着，缓缓地变形，最终仿照着她的样子，凝固成了一个女性的人形。
　　这是一场自己和自己的对峙，未来的满月和过去的满月对视，明明只相隔数米，却又隔着彼此都无法相互理解的漫长距离。
　　“你是……我？”满月发出声音，竟是人类的语言，她已经从漫长的地球史中了解到了这里的很多东西。
　　宋晴的记忆有点混乱，她隐约能想起这段对话，但又记不起具体说了些什么。
　　不管怎样，她决定先试着说服自己：“这里的文明也有活下去的价值，我们不应该为了拯救一个而毁掉另一个。”
　　“你让我放弃？”满月问。
　　“我只是希望找到一个两全之法。”
　　漫天的混乱的导弹仍在交织，这场对峙中，正不断有生命消亡。宋晴时刻注意到战场上的每处变故，即使是面对着满月，她也仍然急忙使用了心玉，救下目之所及的人。
　　满月沉默，但她也正在评估着面前的宋晴。
　　眼前的人，说是自己，但却更多地像人类。
　　她竟像是有感情，会焦急、关心、担忧、迷茫、恐惧……她原本该纯洁无瑕的人造核心沾染上了混沌的情感，变得斑驳而嘈杂。自己能听见她情感的声音，看到她情绪的丝线混乱地跳动。她竟然爱着人类、爱着这些蝼蚁，并忘记了拯救先族的初心。她是被人类的感情污染了，已经堕落成了另一个人。
　　这就是她的未来吗？
　　宋晴忽然感觉到了杀意，仿佛有无形的冷冽的刀刃泛着寒光，已经对准了她的心脏。
　　银白人形朝她走近了一步，冷冷开口：“你被污染了。”
　　宋晴明白过来：“不，人心不是污染！”
　　无数银白光矢从满月身上迸出，毫不留情地刺向宋晴。宋晴化作道道闪光瞬移着后退，光矢就也瞬移着紧紧跟随，似乎不贯穿她就决不罢休。
　　宋晴使用出防御的屏障，光矢和屏障撞击，巨大的轰鸣使战场上的每个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所有人顺着声音抬头看，只见到毁灭般的白光淹没了一切。
　　感情不是污染。在原先的那个世界，即使瞧不上虚弱无力的感情，但先族人还是会将拥有情感的人类称为火种，这隐隐也暗示了在这场挣扎求存的道路上，感情所占据的角色。
　　宋晴大声说：“如果先族人还保留有情感，或许就并不会走上末路。”
　　光矢陷入了停顿，似乎是满月在思考。战场上的人类见满月暂停了行动，以为找到了机会，何建平点头，程挚也紧跟着下令。第二波攻击再次发动，摧枯拉朽般向着满月而来。
　　“愚蠢。”满月说。
　　照亮整片夜空的爆炸落在满月身上，就像是一阵轻风拂过山川，她无视了这一切，来到了宋晴面前。银白的一只手向前探，未遇任何阻碍就攥住了宋晴的脖颈，冰凉地手指感受到对方如人类般的体温，和皮囊下咚咚跳动着的血脉。
　　“你在做无意义的事情。”满月看着宋晴因窒息而瞪大的眼睛，“我是过去，你是未来。你既然存在于这里，就说明我必不会消亡。而你，却未必。”
　　“你要……杀……我？”破碎的声音勉强挣扎着挤出宋晴的喉间，脖子上的那只手坚硬得仿若钢铁。
　　满月说的没错，她杀不了满月，但满月却能够杀死她。
　　宋晴眼前一阵阵地发黑，遥远的记忆像是气泡般在黑暗的河水里咕噜噜上涌。她好像恍惚想起了这一天，记忆中，自己曾经冷漠说出口的那句话和面前的满月的声音交叠，变成了一句如有回音的声音：
　　“你已经背弃了任务，那么就由我来亲手处决你。”
　　那只银白单手一寸寸收紧，宋晴几乎能听见自己颈部的骨骼在悲鸣。时间仿佛变得很慢，也许满月捏断她的脖子只用了一瞬，但对她来说，却十分十分的漫长。
　　她充血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看向四周，入目的场景却似乎和她记忆中的并不相同。
　　宋晴隐约……记得这一天。
　　奇怪……那一天来阻拦满月、阻拦过去的她的，应该有更多、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