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72、锚点 我希望，能

　　“你知不知道图灵在地下做什么实验？他在改造人类！”
　　池笑笑离开那层地下医院后，第一时间就是找光组领导文韬告状。他怀疑图灵是私下开展了非人道主义实验，并没有经过文韬审批。
　　文韬整理资料的手顿了顿，她没有直视池笑笑的眼睛：“我知道。”
　　“你知道？”池笑笑不敢相信，“那你也知道他找了无辜的女孩来孕育胚胎，那些女孩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挣扎着分娩、遭受非人的折磨吗？”
　　文韬放下手里的东西，不想再逃避了，她抬头看向池笑笑：“我知道。”
　　“你……”池笑笑瞪大眼睛，“你疯了吗？”
　　文韬微微低头，苦笑：“也许吧。”
　　此时，极昼署成立已有67年，离预定的末日还有33年。留给他们破局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二，可是无论是月组、晴组还是光组，他们其实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圆桌会议成员的态度很奇怪，尤其是一号至六号。文韬能感觉到他们对极昼署的经营很用心，却又似乎并未因期限的到来而感到焦虑，体现出一种极其矛盾的事不关己。有时候文韬都怀疑他们是否已经得知了解决一切的关键信息，但是并没有告诉自己。除了他们，七号的薛明世自从从逐日计划归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味地等待着不知归期的满月号，不再参与别的事务。八号的阿布则向来没什么主观能动性，开会时都在打瞌睡。
　　于是，圆桌上唯一日日夜夜不得安睡的只剩下了她。她之前从未想过能做光组的话事人，但既然在了这个位置上，她就要担起责任。她需要为成功的一切可能而努力，为失败的现状感到愧疚。
　　四号是她的老师，文韬其实从未见过对方的真面目，但却很依赖她。她觉得对方不仅是老师，更是长辈，是朋友。四号有时候会劝她：“过犹不及。”
　　可文韬担心止步不前会错过机会。
　　“我不确定哪条路会有用。于是，我才不得不每条路都去尝试。”文韬说，“这项目是我批准通过的，如果出了事，我也会一力承担。”
　　她的眼睛下是连续熬夜导致的深黑色，桌边的资料厚得几乎能将瘦弱的她整个埋在里面，从衣服的褶皱上看，她昨晚应该也没有回家。
　　池笑笑忽然也无法苛责太多了。

　　在晦涩不明的前景里，难得的乐观情绪就更显得像是温暖的太阳。
　　因此池笑笑还挺喜欢白桦，她们下班后偶尔会一起出去吃饭，地点往往都是白桦选。
　　白桦算起来也来极昼署十几年了，早就从当初万人欺的新人小菜鸟变成了如今小有资历的极昼署老员工。今天她请池笑笑吃饭，理由是她涨工资了。
　　好朴素的理由，但白桦的笑容真是好灿烂。
　　白桦掰着手指头数她如今的存款，眉开眼笑：“涨工资诶，涨工资不值得开心吗？”
　　池笑笑也被感染，紧绷着的心情放松了一些，她点点头：“恭喜。”
　　白桦牛皮哄哄地叉着腰：“我早该升职了，都怪我们逐日计划一直太清闲，老林那厮不回来，工作也没有什么进展，在极昼署都快边缘化了。”
　　提到林瑀，池笑笑咬着饮料的吸管，又沉默了下来。白桦立刻察觉到，手一挥：“害，别担心，薛局都说了没问题。而且那边的时间和我们不一样，没准他自己觉得才刚走不久，正在异世界逍遥呢……”
　　池笑笑被这个说法逗笑。恍惚想起了很久以前，她还在林瑀小队里的时候，那时的林瑀在外出任务，池笑笑也是在后方等待，打电话催他注意安全，结果听到电话那头好像有人在说：“先生你的咖啡好了。”
　　林瑀就匆匆忙忙：“好了好了我要挂了。”
　　池笑笑气都气死了，自己一边忙着查资料，一边还要担心他的安危，结果他在外面喝咖啡？
　　白桦说他搞不好在异世界逍遥，池笑笑觉得这真是林瑀能做出来的事儿。
　　“等他回来，说不定我都比他大了。”白桦托着腮，“那时我就要改口叫他小林。”
　　池笑笑决定把队长两个字从自己的词库里摘掉，点头认同：“那我也要。”
　　“小林，你可回来了，小林，你工作辛苦了，小林，来给前辈捶捶背。”白桦来劲，又忽然叹了口气，“希望小林快点回来，然后带回拯救世界的重要情报，我也好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呀。”
　　池笑笑看着远方，又嘬了口饮料，想了想道：“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如果他在，你们俩肯定很聊得来。”
　　“诶？”白桦在桌子上往前倾斜着身体，故意吃醋道，“笑笑你除了我还有别的好朋友！是谁？在不在极昼署？男的女的？”
　　池笑笑就只是笑笑，摇摇头岔开了话题。

　　那之后，池笑笑思考了很久。到最后她作出决定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疯了。
　　十天之后，她在极昼署拦住了图灵，告诉他：“你上次的提议，我可以接受，但我有一个条件。”
　　图灵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意外：“什么条件？”
　　“如果你们让我来孕育胚胎，生下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要带走他。”池笑笑说，“我会亲自养育他教导他，必要时我会带他来参与极昼署的测试或实验，但实验内容必须由我先过目。”
　　她太清楚图灵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个孩子会是她的孩子，她的家人，她不会让他遭受图灵非人的对待，令他的身心从诞生起既遭受折磨。
　　图灵是第一次犹豫，他原地站立想了很久，最后才说：“成交。”

　　手术那天，池笑笑没有告诉任何人。
　　大概能想到白桦会是什么反应，没准会揍她一顿问她抽的什么风。可是又确实想要找个人说说话，于是池笑笑来到了桃源计划的玻璃墙外，来见宋晴。
　　林瑀离开之前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望宋晴，哪怕她并不能听到任何声音，他也会隔着玻璃和她轻声说话，仿佛亲密的耳语。林瑀离开后池笑笑不自觉接过了这个任务，她也会经常来，对着玻璃轻声诉说。她和冰封之前的宋晴其实交流不太多，去寻找心玉的路上曾经短暂相处过几天，只觉得她是个无论能力还是内心都很强大的人，能细心地关照他人的情绪，也能站在同伴面前为你阻挡风雨。而如今，冰中的宋晴静静听过她所有的心事，像是已经成为了她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池笑笑对着宋晴解释。
　　如果她不接受实验，也还会有别的女孩被迫或是被哄骗着接受，还是会有很多失败的婴儿死去，或许最终会有婴儿能够成功降生，但他也会继续成为图灵的实验品，在极昼署的地下度过漫长且受折磨的人生。
　　可是她有信心能成功孕育那个孩子、保护那个孩子，让文韬的道路可以得到尝试，让无数女孩和孩子的悲剧不再重复。
　　“但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池笑笑低头轻笑，“其实我知道还有另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因为……我想要一个家人。”
　　池笑笑从小就没体会过多少亲情。
　　她出生在一个经济优渥的家庭，但兄弟姐妹很多，父母很忽视她。甚至于她被人贩子拐走，父母也并未努力找寻她。后来遇到了林瑀和夏子越，她第一次感受到家人般的温暖，可是却很快也都失去了。
　　金乌的存在像是一团上浮的气球，让她逐渐远离熟悉的世界，孤单无所依地漂浮于虚空之中。而家的感觉则是锚点，能够稳住她的脚步，提醒她自己究竟是谁。
　　那个孩子，会成为她血脉相连的家人，成为她的锚点。只是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很幸福。
　　面前的玻璃里隐约反射出镜面般的光，光芒里宋晴闭着眼睛，安静而祥和。
　　池笑笑微微合起手掌，她从未信过神，却从这一刻，想要对着虚空许下自己内心中最真挚的那个愿望。
　　“我希望，能够拥有属于我的家人，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池笑笑说。

　　手术一切都很顺利。
　　两周之后，池笑笑再次来到图灵的研究室做检查。助手用仪器上上下下查验了好几回，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池笑笑主意到对方的欲言又止，急忙问道。
　　助手没有回答，又检查了一遍，图灵也走了过去，立刻明白了他在疑惑什么。
　　改造胚胎很不容易，因此图灵只给池笑笑移植了一颗囊胚，可是，此时在池笑笑的腹中竟然检测到了两个胚胎。
　　分裂了？可改造的胚胎活性很低，着床已是不易，按理说失败了图灵都不会意外，分裂成双胎的概率则更低。
　　图灵微做手势，示意助手先不要纠结。他转过头，对池笑笑微笑：“是双生子。”
　　“啊。”池笑笑讶异着微微张开了嘴巴。
　　她抚摸着自己还未有任何变化的腹部，不敢相信那里已经有了两个小小的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