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70、指引 它明亮而坚

　　2099年。
　　时间冰融化，时间重新流动起来的一瞬，宋晴只感觉到大量的记忆纷至沓来，几乎要超过她灵魂的负载。仿佛有很多人的声音在她体内争论不休，她一时觉得自己是宋晴、一时又是望月、一时甚至是满月。恍惚间觉得荒谬，原来自己在大椿树之梦里奔波了一生、拼命要制止的那个末日，竟然恰恰正是来源于自己。
　　她究竟是谁？人类？仙者？还是一个远途而来准备夺取一切的异乡人？
　　不，她暂时压下自己纷乱的思绪。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阻止无忧。
　　无忧夺走了所有的心玉，甚至包括已汲取满能量的“核心”。如今他有着神明般的能力和几乎无止境的能源，他能够做到任何事情。
　　生老病死四件心玉的重要性在于它们是她的四个时空引擎，可以带领使用者自如地穿越去任何时空坐标。一旦放任无忧离开，让他前往时间之外毁掉创世的两颗星星，正反宇宙的一切都将湮灭，无论是先族人还是地球人都将失去一切。
　　宋晴朝着无忧扑去，无忧浑身逸散着暴虐的能量，只是心念一动就闪开了数十步。他没有再看向宋晴，转身穿透了天花板去往了极昼署之外。
　　“等等！”宋晴大喊。
　　她如今没有心玉，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人类。她也无法再飞翔，只能穿过碎裂一地的玻璃渣走去室外。离开的路上她路过了一具尸体，低头看了一眼，那是林瑀。
　　无忧取走了这个时空所有的心玉，林瑀的殇火也被夺走了。他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心玉，回归了死亡的状态。
　　回忆起过往的种种，宋晴已经能猜到司星就是林瑀。她的感情一时变得很混乱而复杂，即记得司星是如何欺骗他、背叛他，又清楚地明白林瑀是因何来到先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带走核心，最终也还是为了她。
　　恩恩怨怨，一时真的很难说清。
　　她暂时压住自己的心情，不去看林瑀，转身推开了桃源系统已经倒了一半的大门，追了出去。

　　无忧屹立在高空之上，他刚刚得到几乎相当于整个宇宙的巨量能量，虽然有核心来收纳，但仍然不能很好地操控。只是少量的能量逸散出来，就已经能够撕裂空间，在他周围生成了道道纵横的黑色闪电，如同一轮黑色的太阳，似乎要将一切都吸入进去。
　　两千多件心玉，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随手捏起三枚心玉，注入能量后投入脚下的世界，虚空里随即生出了成千上万只形态各异的怪物，它们如同影子般深黑，瞬间便四散而开，跃入了街道和人群中去。
　　“无忧，住手！”宋晴冲出极昼署的大门，站到了街道中央，大喊。
　　她其实做不到什么，她只能站在地面上仰望着如今天神一般的无忧，甚至跳起来都够不到他的脚。
　　无忧低下头，俯视着如此渺小的她，露出一个笑容：“满月，谢谢你。”
　　他只留下这句话，身后瞬间展开了黑色的漩涡，他退入漩涡中去，消失不见了。
　　宋晴没能、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

　　无忧离开了。他如今不知道在哪个时间哪个地点，就像一滴雨水落入大海里，再难找到了。
　　周围仍有影子般的怪物在嘶吼，向着周围的人群中扑去，极昼署里也终于有人出现，使用着武器加入了战斗，可是那些怪物不惧痛楚、无穷无尽，极昼署的人如今也失去了心玉，无法抵抗太久。
　　宋晴失去了所有的方向，愣愣站在原地。
　　该怎么做？
　　就在此时，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光。
　　一枚金色的箭头，悬浮着立在她头顶的天空之上，简直像是游戏中突兀出现的一片贴图，静静地指向某个方向。
　　“向导？”宋晴疑惑。
　　大椿树之梦里向导曾是被林瑀点亮的心玉。可在现实中宋晴还从未见到有人使用这件心玉，它不知遗落在世界的哪里，又被谁得到。如今这个箭头，究竟来源于谁？
　　是谁在指引她的方向？
　　她顾不得这是否是个陷阱了，只能沿着箭头所指的方向前进，每隔十米，新的金色箭头会再次出现，一直领着她来到一个角落里。这里残留着无忧离开前撕裂开的一道空间裂缝，黑色的闪电正在缓慢地消退。
　　这条裂缝一定通往另外一个空间，只是没有时空引擎的话，她无法选择自己的目的地，只能随波逐流。
　　要赌一把吗？就像在大海里随手一捞，期待着能正好捞到之前掉落的那一滴雨。
　　真像是一场绝望的臆想。
　　金色的箭头一瞬不瞬，仍然指着那个方向。
　　黑色闪电马上就要消失干净。宋晴没时间再犹豫了，她迈步走入了裂缝。

　　世界之外的间隙正肆虐着永无止境的罡风。
　　这个空间其实就像是是宇宙的伤口。因为有时空穿越者的存在，他们违背宇宙规则的穿行就像是敲裂了一块完整的冰，裂痕很细微，断面仍然可以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但已经可以有水在裂隙里流动，通过裂隙迅速去往冰块的其他位置。少量的裂隙会在漫长的时间中缓慢愈合，但如果穿越者众多，冰块中的裂隙也会无可避免地越来越多，就像滚落的雪球。那么终有一天宇宙会被瓦解而崩裂，世界走向灭亡。
　　宋晴如今就是行走在冰块中的裂隙里。
　　这个空间里并没有规则，所见的一切都是混乱的。没有心玉的导向，她只能在裂隙里胡乱穿行，无法找到正确的方向，也无法打开去往世界之内的通道。
　　但是很快，金色箭头又出现了。它明亮而坚定地悬挂在宋晴头顶，不被罡风所撼动。
　　向导在这里，那么它的持有者不会离得太远。
　　“是谁？”宋晴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大喊。
　　但是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金色箭头沉默地等待。
　　宋晴无法，只能按照箭头指示的方向走。
　　罡风呼啸着，几乎要同时撕裂她的□□和灵魂。好在没过多远，她跟着金色箭头来到了一个浅淡的黑色漩涡之前。
　　这似乎是前人穿越所留下的通道，或者是世界本身自然崩裂所留存的伤口，看起来它保持不了多久，即将彻底消失。
　　箭头想让她进入这里？
　　宋晴回头四顾，并没有再看到别的人影。看来那个人仍然不想暴露自己。
　　眼看黑色漩涡即将消散，宋晴一咬牙，弯腰走进了漩涡之中。

　　眼前一亮，宋晴立刻绷紧了身体，开始审视自己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间四面都是玻璃的房屋，空中传来刺鼻的血腥味，耳边似乎还有小孩的哭声。她似乎闯进了一群人之间，其中大多数是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他们神情惊恐，手里举着枪，对准了自己左侧一点的方向。宋晴顺势转过头去，看见了被枪指着的那个人。
　　是无忧！
　　向导没有骗她，竟然真的带她找到了无忧。
　　可是眼前的无忧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慌乱，且周身并未有能量逸散，不像是拥有全部心玉的样子。他似乎也在打量着周围，且目光并未落到她身上。
　　这感觉就像……对方并不认识自己一样。
　　只用了一秒宋晴就理清了思绪，意识到了当前的处境。
　　面前的是过去的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