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69、救世主 在这个无望

　　无忧明白了，自己是改变不了过去的。
　　那么就这样带着不公的命运和惨痛的过去直接去死吗？无忧竟然觉得很不甘心。
　　如果是这样，这个世界的发展就真的像是一本写定好的书，他痛苦不堪的人生是书中的某个无法更改的章节。那么是不是每一次有人阅读这本书，他的章节就会重新铺展一次，他便在未知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反复受着折磨？
　　只是这样想像，他就觉得很绝望。
　　可他做不了什么，在命运面前，他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无忧将自己关在无名殿中，躺在漆黑的暗室中央，被簇拥在大片大片的雪昙花香里，每日只是饮酒和昏睡，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望月好几次来敲门，担忧地问：“师父，你怎么了？我们不用去给大兽输送灵力了吗？不用守天极谷了吗？”
　　无忧笑出了声。
　　这世上哪有什么大兽，不过是他为了好玩杜撰出来的。不过望月在先界心想事成，天极谷下面搞不好真的变出了一头大兽，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几只眼睛几个脑袋？应该会很有趣吧。
　　他没理。望月吃了闭门羹，只以为师父想要休息，后来也就不来打扰了。

　　直到有一天，天崩地裂了。
　　世界从边缘处溃散成无数黑色的数据块，跌落进虚空深处，白雾从四周腾起，渐次笼罩起了先界的一花一木。无忧提着一壶酒晃晃悠悠从无名殿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破了个大洞的天空，联想到自己已经破破烂烂的人生，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望月在搞什么？是先界终于要完蛋了吗？
　　完了也好，如果他的结局是在这个世界里崩散成整齐划一的黑色小方块，也算是干净。
　　他仰头欣赏着溃散的星空，忽然，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因为世界的边缘溃散，屏障被暂时打开，似乎有流落在世界缝隙里的人意外掉落进先界了。
　　一切皆始于这个迷途者。

　　无忧不顾对方的抵抗，读取了那个外来者的记忆。
　　对方的记忆贯穿多年，牵扯了很多很多的人和事。最意外的是，他竟然从对方的记忆里，看见了自己。
　　未来像是书中的故事般一一铺陈在他的面前，他从对方的记忆里看见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建立起了一个名叫八方的组织，并和名为极昼署的部门作对近百年。他铺垫已久的目的在最终达成：他获得了全部的心玉，逆着时间回到了创世的大雨之中。在那里，他成功毁掉了创世的种子，毁掉了这个世界的起点，也因此毁灭了过去和未来所有的一切。
　　无忧久久地注视着对方记忆中的那一幕，未来的自己握紧了手心，星星在他手中爆开，绽放出了灭世的火光，那光芒瞬间便吞没了一切，激起了滔天的能量风暴，将周围所有想要阻挠他的人都击飞了出去。
　　这位迷途者就是当时被击飞的人之一，他因此掉落入世界的裂缝里，在时间的乱流中迷失，最终流落到了这里。
　　无忧阅读完所有的记忆，将它们一一牢记在心底。他掐住迷途者脖颈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任对方恐惧而绝望地看着自己、挣扎着，却无法挣脱分毫。最终，他的脖颈嘎嘣一声碎裂。无忧轻而易举地杀了他，将他的尸体随意扔入了先界之后的虚空之中。
　　无忧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泪水，既是被最后那一幕的灭世强光所刺激，也是因为喜悦。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存活于世的意义。

　　无忧决定要守护自己所见到的那个未来。
　　仿佛一语成谶，他曾经在先界宣称自己能够预知未来，如今他真的成为了那个知晓未来的人。
　　他在暗室中长久地静坐，回忆所见到的那一幕幕的情景，规划自己将要去做的每一件事。那些事既属于他的未来，也同样属于迷途者的过去。满月告诉过他已发生的一切不能改变，这规则曾经令他绝望，如今竟然反而带给了他安慰。这意味着他注定可以成功。
　　为了夺取满月的全部心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能让满月在先界中醒来。
　　满月在先界中无所不能，如果她在这里苏醒，掌控所有心玉，无忧是毫无对抗之力的。他在记忆中看到过未来，最终核心和人格在外界融合，满月也在那里苏醒，自己会有一瞬间的机会。
　　核心会由一个叫林瑀的人前来带走，他只需要维持这一切，等待既定的事情发生。
　　那么人格呢？要令望月去往外界，他首先需要做的，是让望月在先界身死。
　　要怎么做？

　　想要对付望月，首先要对付她的“防火墙”——朔月。
　　“大兽终有一日会苏醒。而满月会借由望月的身体醒来，与大兽同归于尽，拯救我们的世界。”无忧故意这样透露给朔月听。
　　这话真假参半，但是朔月对有关望月的一切都极端敏感，她果然警觉了起来，将敌意都转移到了天极谷之上。
　　就让防火墙对抗防火墙，让朔月去对抗死火的火海吧。
　　另一边，无忧则专心致志地诱导着望月。
　　因为朔月去镇守了天极谷，望月被孤零零留在了千千阁内。她将朔月视作唯一的亲人，是那么迫切且真诚地想要帮助朔月。于是她来向无忧寻求帮助，问他：“我要怎么才能变强呢？”
　　无忧：“去点亮星星。”
　　他看着面前的望月，在心中对她说了抱歉。
　　是满月将他从地域深渊中救出，给了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明明答应过会守着她直到她醒来，可是现在，他要背弃这个诺言了。
　　——但是，满月，我并不愧疚。

　　他等到了“司星”的到来。按部就班地，他引导司星让他带走核心。
　　另一边，朔月果然因为夺取了本应供给给核心的能量而被火海所针对。死火掀起了通天的巨浪，将朔月囚禁于其中。她因此被迫离开了望月的身边。
　　于是，望月失去了保护，她现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无忧俯身在她耳边，告知她救世的下一步，如同恶魔般地低语：“你还可以选择去死。”
　　他杀不了望月，但望月可以自己放弃生命。
　　望月是个天真纯善的孩子，和满月并不相似，和人类也不尽相同。她像是真正的神明，从懵懂中学习着爱憎，又无暇地包容着一切，甚至可以舍弃自己。
　　无忧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因为他已经看见过未来。
　　望月融入了火海，身死魂散，而晚来一步的朔月用“灵笼”收集了她的魂魄，带她去往了现实世界。
　　无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改变了他一切的地方，通过芥子镜离开了正在崩溃的先界。按照未来所书写的，他回到现实世界后一步步建立起了八方，夺取着从先界散落出来的心玉，暗地里引导宋晴去收集心玉，一点点地走过记忆中所看见过的路。

　　当他在八方中看见乔雪君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可是再想想，似乎又正是因为自己建立了八方，乔雪君才能够一步步走到那一天，创造出077号。这么看来，似乎最终自己才是自己悲剧的源头。
　　因因果果交织在一起，不知究竟是谁在起笔。
　　他放过了乔雪君，因为此时自己已经有了更想去做的事情。

　　2099年，被满月号带出先界、汲满能量的核心正在和冰中被封印的人格融合，明亮的光芒令无忧再次回想起了自己所看见的那个未来。
　　真是美好啊，那一刻的辉煌像是一场新生、同时也是死亡，这令他的心灵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失去了所有心玉并苏醒记忆的满月、亦或是宋晴，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
　　在这个无望的世界里，不知有多少人在受苦，多少人找不到出路。不仅仅是他，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即使自己不再存在，1至76号那些被克隆的孩子仍然会在，他们从生到死的痛苦又要找谁来偿还？即使八方和极昼署都不存在，如何保证在某个平行世界里没有另外无数个077号在新的实验室因别的原因饱受折磨？更何况那些平凡的、那些饿死的、冻死的、战争中失去生命的、甚至碌碌无为一生、死前也不知所活为何的人们，他们难道就愿意如此这般活在这本吃人的书中吗？
　　所有的心玉汇聚到无忧身上，他从未感觉到这样平静这样轻松，仿佛他终于成为了童年时所自以为的仙人。他渡过了自己的劫难，再也不用惧怕任何痛苦，如今一切的选择权都终于握在了他自己的手中。
　　他正在从这地狱里解救所有人。
　　没错，他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