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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芥子镜 只要杀掉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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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界很有趣,像是一个心想事成的玩具盒。
无忧很快发现了掌握这个玩具的关键。望月的思想影响着整个世界的形状,只要望月认定的事情,在这里就会成真。
为此,他创作出了自己最爱的那些修仙小说里的世界。他为这个世界制定了一条又一条的逻辑。例如每当心玉因为汲取地球上的情感能量被点亮,就会有一个被创造出的仙者飞升。例如能源在先界成为了“灵力”。无忧也如过家家一般地给仙者们编撰了任务,让他们勤奋修炼,吸取灵力,然后注入天极谷之下的核心中去。
他看着一无所知的望月,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他想为自己的地位多多加码。
“望月,你知道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我通晓过去和未来,是整个先界的主人。”他在望月耳边低声诉说。
他居住于无名殿中,殿外围绕着他最爱的能抚平情绪的雪昙花。他是望月和朔月的师父,是来到先界的第一个仙者,他拥有最强的力量和至高无上的权利,被所有人簇拥着尊敬着,他成为了世界的中心。
这些话,他都有一一告诉望月,让望月记住,让先界听见,让一切因此而成真。
可是这样的好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他发现雪昙花的作用开始减退了。即使是被无边无际的花香所环绕,他也能感觉到痛苦如影随形般从四周的黑暗里侵蚀了过来。他像是被困在孤岛中央,而深蓝色的海水正在涨潮,即将将他再次淹没。
深夜里他躲于暗室之中翻滚着惨叫,心中的怨恨也跟着水涨船高。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要承受这些?
望月来敲门的时候,他正颤抖着手要把一把剑从太阳穴刺进去,好永远地结束这无望的痛苦和恐惧。
“师父,你在吗?”望月轻轻敲响无名殿的大门,问道。
无忧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片刻,手中的剑尖也悬停在半空,他强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开口道:“怎……怎么了?”
望月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迫不及待想要和无忧君分享,她语气欢快地开口:“师父,我今晚也有听你的,一直在看那些镜子……”
啊,是芥子镜,无忧知道它们。满月留下的那些镜子有着感应情绪的作用,他们能穿梭在世界的界限之间,寻找地球上某时某刻爆发出的情绪能量,建立连接,让那些能量点亮天空上的心玉。除此之外,它还可以显示很多故事,有的是地球上真实发生的,大多则是根据所吸收的情绪底色虚构出来的,为的是让望月从中学习人类的感情。
无忧从没去细看过那些镜子。他所需求的和望月正好相反,他不能接触情绪,所有的情绪波动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
“师父,我好像在一面镜子中看见了你。”望月说。
无忧一愣。
他因为厌恶过去,摈弃了过去的一切,为此甚至为先界加了一条逻辑:来到这里的人容貌会发生变化。他如今已和从前长得并不一样,无论镜子映照出的是虚构世界还是现实,怎么会有此时的他存在呢?
“可惜一闪就没有了,好神奇啊,我看到的难道是师父飞升前的过去吗?”望月语带遗憾。
无忧哆嗦着扔下了剑,地上散落着大量被采摘下来的雪昙花,他趴伏在花瓣的海洋中深深地吸气,等觉得自己的情绪终于平缓了一些,他缓缓站起身,走出暗室,打开了无名殿的大门。
“带我去看看。”他说。
望月在前引路,两人飞过大片大片的花丛和草地,来到了千千阁的门前。朔月抱着长戟站立在门口,严肃得像个门神。看到名义上的师父来了,她也并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略带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
“防火墙”正在判断他的杀意。
无忧自然明白,他凝神,尽量平息自己躁动的情绪。他如今一心守着满月醒来,虽然有利用望月为自己创造期望中的世界,但确实没有加害之心。因此朔月审视他一番,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们走进了千千阁内,上千面镜子悬浮在走道的两边,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无忧的脸孔。它们似乎放大了他的眼睛,让他可以从镜中看见自己眸中隐藏的疯狂,他早已濒临崩溃。
“师父,就是这里。”望月指向了一面镜子。
镜面里破碎的景象旋转着,仿佛被扰动的涟漪。无忧深深地看了进去,他的手指仿佛被什么牵引,轻轻触到了镜面。
叮的一声轻响。
无忧当当后退了两步。
不对,他感知到了这面镜子的异常。
满月骗了他,这个世界是有出口的,就在这一面镜子之中!
无忧借口说什么也没看到,就这样离开了千千阁。
隔天,他邀请望月朔月来无名殿前的花丛小憩,沏了茶,装作若无其事的和望月聊天。等望月靠坐在花坛中的摇椅上睡着,朔月也守在他身边时,他分出一个傀儡之身,前往千千阁用一枚仿制的铜镜替换走了那面唯一不同的镜子。
他将那面芥子镜置于暗室之中,自己则盘膝坐于镜面之前,久久地思索。
镜子可以联通外界,甚至,像满月曾经说过的,可以去往任意时间任意地点。当然,也可以去往他的过去。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他就能够解救自己吗?
从个人恩怨上来说,他确实想要杀掉乔雪君。可是他并不清楚自己的来处,也不清楚乔雪君在自己人生中所起的作用。万一杀了她之后,还会有另一个“乔雪君”出现,他还是逃脱不了被制造出来、被折磨的痛苦,那么一切将毫无意义。
怎么才能拯救自己?为求保险,或许应该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杀了。但是这可是个大工程,无忧无法确保自己全无遗漏,担心自己仍然如满月所说,无法改变地狱般的过去。
他的手痉挛起来,又开始抓挠起自己的身体,皮肉被一丝丝扯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成堆的花瓣,他的牙齿咯咯作响,眼珠神经质地四下转动。他疯狂思考着,想在崩溃前找寻一条出路。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染血的手紧紧抓住了那面芥子镜。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狂乱地大笑。
芥子镜被他捏得吱嘎作响,里面的景象也被扰动,支离破碎地搅合在一起。
“只要杀掉我自己!杀掉过去的我!那么一切痛苦都不会发生了!”无忧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芥子镜中的波纹渐渐平息,景象融合成一体。无忧看见镜中出现了一个密闭的玻璃房间,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的中央,有人剖开了她的腹部,从中抱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婴儿。
无忧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镜中似乎化出了一面漩涡,将他吸入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