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66、起点 我穿越过奇

　　银白之人带着077号走过了一段灰蒙蒙的路，狂风卷着灰黑的尘埃漫天飞扬，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无法靠近他们的身边。他们走进了一片雪白的光里，来到了一个空白的世界。
　　“你叫……什么名字？”077号追在它的身边。
　　它高高在上，从绝望中拯救了他，像是神明。他想要知道神明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对方说。
　　077号想起对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就像是一轮银白皎洁的满月。
　　“那我可以叫你满月吗？”他大着胆子问。
　　“可以。”对方说。

　　不知为何，077号觉得满月应该是女性，可能因为她给了自己新生，像是母亲。
　　077号有着数不清的问题，他挑了最紧要也最在乎的问题先问：“满月，你为什么会来救我？”
　　满月没有停下脚步，她转过头，银白的眼睛没有丝毫感情地看向077号，回答道：“你是火种。”
　　“什么是火种？”077号问。
　　“你的情绪波动远超普通人类，在以情绪为能量的世界里，你就是珍贵的火种。”
　　原来如此，077号想，这是不是就是他被制造出来的原因？为了提供能量？
　　“那你是怎么救下我的？拿到这朵花后，我忽然就不痛了。”077号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朵纤弱的白色昙花，花瓣发出微白的光芒，花枝轻轻颤抖，脆弱而美丽。
　　“有人将这种花与心玉‘无忧’结合，是很好的创作，只是心玉能量已经几乎散尽。我借用了这个媒介，为它注入了更多‘无忧’的能量，‘无忧’可以平息你的情绪。”满月很友善，几乎有问必答。
　　077号其实听不太懂，只好接着问：“心玉是什么？”
　　满月伸出一只手，她的手上有无数光点漂浮，像是一笼萤火。
　　“心玉是先族最高技术的结晶，也是我的一部分。它们以情绪为源，拥有无所不能的力量，甚至可以逆转时间。”
　　077号看着那团萤火，不由地心生向往，嘴角微微翘起。
　　满月看着他，歪了歪头，仿佛在学习一般，也模仿着弯起了嘴角。

　　据满月自我介绍，她来自十分遥远的另一个文明，非要起一个名字的话，可以称呼其为“先族”，因为它处于人类文明的很早之前。
　　这超出了077号的认知，他还以为人类是地球上的第一个文明，或者起码是地球诞生以来最厉害的那一个。可是从满月的给予的信息来看，先族还要厉害得多。
　　这个先究竟有多先？077号好奇地问道：“先族在多久之前？”
　　“3677亿年前。”
　　077号疑惑：“不可能，我们的宇宙至今一共只有138亿年的寿命呀？”
　　“是的。你们的宇宙138亿岁，而我来自3677亿年前。”满月说。

　　在满月的记忆里，先族文明已经走到了终结。
　　整个宇宙的能量消耗殆尽，所有的恒星次第熄灭，年迈的宇宙正在走向注定的死亡，而他们找不到任何出路。
　　可求生的本能仍在挣扎，先族最终集全部科技制造出了满月，她带着上千件心玉出发，去为先族寻找拯救一切的办法。
　　未来已死，满月决定向着过去出发，她通过心玉的力量逆着时间而行，穿越过数千亿年的时光，最终来到了世界的起点，宇宙大爆炸的奇点。
　　“我穿越过奇点，见到了创世的大雨。”满月回忆着。
　　那是一片极其恢弘壮丽的空间，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只有无数明亮的星星从各个方向落下，流星般飞驰着穿梭，像是一场纷乱的大雨。每一颗星星都无法被直视，星星里蕴含着可令人大脑爆炸的信息，它们都是种子，创世的种子。
　　当两颗星星碰撞到一起，惊人的爆炸产生，一个新的世界会被创造，世界从奇点开始向外膨胀。这膨胀不止是在空间上的，也是在时间上的。
　　满月的世界也是在这里被创造的，从世界之初的那一刻开始，有正反两个宇宙被创造出来，他们沿着时间轴，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永不回头地奔驰。
　　“如果将我的世界称作正宇宙的话，你的世界就是对应的反宇宙。”满月看着077号，“所以我逆着时间轴而来，穿越3677亿年，最终来到了这里。”

　　满月穿越了奇点，来到了反宇宙的世界，在这里，每一颗恒星都还亮着，宇宙级的战争还没有蔓延，世界仍然如初生婴儿般纯洁无瑕。
　　在这个璞玉般的世界里，满月甚至还发现了新的惊喜，她路过地球，发现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火种”。
　　先族人为了能更快速地发展，早已经进化掉了看似累赘的情感。可等到后来他们发明了心玉科技，发现情绪可以用作能源时，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可以为心玉提供能量了。
　　但是在地球，每个人的感情都还那么充沛，他们尚没意识到心的价值。先族人追寻着的无止境的能量就这样在空气中被消磨浪费。
　　“而你，你是火种中的火种。你似乎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情绪能量远远超过人类基准，我在宇宙上方一眼就可以看见你的光芒。”满月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点了点077号的心口，“可是，你的心灵很孱弱，承担不了这样多的情绪。”
　　077号如此特殊，可他却并没有觉得开心，只是觉得不公。
　　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生为火种。
　　“所以，你要把这里的恒星都夺走，把人类的情感也都带走吗？”
　　满月点头：“对，我要带走所有的恒星，可是还不够，恒星的能量终有一天会被耗尽。我还要掌握人类的感情，将这份退化的能力重新带回给先族人。”

　　他们在空白的世界里一边聊一边走了很久，前前后后都看不到边界，可是走到某一个位置，满月停下了脚步。
　　“我跨越了漫长的时间来到这里，能量已经几乎耗尽，我即将陷入沉睡，等待能量的恢复。”
　　刚才听说满月要夺走人类所有的恒星，077号都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忽然听到满月要陷入沉睡，他内心慌了起来，忙上前几步，问道：“那我怎么办？”
　　满月漂浮在半空中，低头俯视着他：“这里是我系统内自带的小世界，独立于宇宙之外，它可以送你去你们宇宙的任何时间和空间。我可以送你离开。”
　　任何时间和空间？077号的大脑飞速旋转起来，那岂不是说，他甚至可以回到过去？如果杀了乔雪君，他是不是可以获得拯救？
　　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满月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被更改。”
　　077号不信，他想着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个世界像是一本过去和未来都已经书写好的书，一切在宇宙诞生之初就已经注定，我们以为的时间流逝只是阅读这本书的过程。”满月补充道。
　　眼见满月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077号放弃了。反正杀了乔雪君也不一定会改变他的过去，可能还会有别的人来创作他、折磨他。
　　可是这样的话他也就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了。整个宇宙，无论哪个时间哪个地点，都没有077号的容身之处。
　　“那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守着你，等你醒来，可以吗？”077号迫切地发问。
　　“或许会很久很久。且这个世界是封闭的，在我醒来之前，你无法离开。”
　　“没关系！”077号坚定点头。
　　他不想再回去了，他恐惧着原来的那个世界，害怕自己会重新落入噩梦里。
　　“那么，可以。”满月没有强求。

　　满月银白的人形开始变化，轮廓涌动着，重新恢复成了一团完美的圆形，像是一轮满月降临在世界中央。圆形旋转着放出光芒，从中融出了两团炽目的光团，一黑一白，分别落向世界的两头。黑色的那团周围瞬间燃起了无边的火海，而白色的那团则被浓浓白雾笼罩，将世界分成了一白一红的两半。剩余的全部则猛地爆炸开来，上千片明亮的星光散落在这个世界的天空之上，化成了两千九百九十九颗星星。
　　大量的信息涌入077号的脑海，让他瞬间得知了这个小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满月重启了自身，本体分裂成“能量核心”和“人格意识”两部分，落入世界的两头。为了保证安全，满月还生成了“防火墙”，分别保护着自己的两个部分。只要不对核心和人格抱有杀心，防火墙就不会启动。
　　核心将不间断地吸取宇宙中的恒星能量，而人格将失去满月的记忆，化为一张纯洁的白纸，去学着拥有人类的情感。
　　“等能量积攒完毕，人格也点亮了最重要的生老病死四件心玉，两部分会自行融合，我就会醒来。”满月最后的声音回响在世界之上。
　　“好！我会等你回来！”077号对着空无的空间大声喊道。

　　世界陷入寂静，满月消失了。但077号知道，她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他按照满月最后留下的信息，虔诚地穿过了那片无尽的白雾，去寻找满月重启后的人格。果然如满月所说，自己没有敌意，白雾就不会阻拦他。
　　他最终找到了满月的“人格”，果然是一张白纸，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懵懂地睁开眼，问077号：“你是谁？”
　　077号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白花，那是满月留给他的，据说其中蕴藏着心玉的能量，而那件心玉名为“无忧”。
　　多好的名字啊，存活至今，077号从来也未敢肖想过这两个字。
　　“我叫无忧。”他回答道。
　　他已经重活一次，从今天开始，他可以给自己起名，可以试着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从今日起，他名为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