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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现代篇·保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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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瑀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等到真的向后掉落下去,林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天崩地裂了!
土地寸寸龟裂,露出其下的无垠虚空来。面前的天地仿佛是建立在虚无中的一个巨大的泡沫,终于破碎了开来。林瑀毫无反抗能力地向后跌落,抬起头向上看,仍能看到手持匕首的那个女孩站在某片碎裂的土地残骸上,正居高临下地远远眺望着他。
这死亡的一瞬间,林瑀没来由想的却是:她在想什么?
她的眼神遥远而模糊,似乎既没有心愿达成见证他死亡的喜悦,也没有对这一变故产生的错愕。林瑀坠落而下,离她太远了,已经无法再觉察到她情绪的波动了。
他闭上了眼睛。
游离之际,又似乎是在意识的虚无之地,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
没有前因后果,他的面前有一个穿着白色束腰长衫的少女,戴着薄雾般的面纱,手提一把雪白的长剑。她正牵着他的手,领着他走在一条漫长而荒芜的道路上。
“你是谁?”林瑀问。
“我是生丹。”少女回过头来,面容隐在面纱后,显得很模糊,“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应该记得你吗?”
前方的道路似乎到了尽头,隐隐露出隐藏在云雾中的那栋高大的建筑。雕梁画栋的大殿,朱红色的大门正微微敞开,门上行云流水的书写着三个大字:长生殿。
那少女似乎笑了笑,将手里的那把剑交到了林瑀手上,仰头看向远方:“我可是你记在《陨星集》上的第一颗星啊!”
林瑀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梦?
林瑀四下打量,发现自己坐在一片积着薄雪的枯草叶中间,远处隐隐传来观内的人声和钟鸣声。他身边还躺着昏迷的守灯。
他们回到了青云观后山,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
林瑀立刻检查守灯,发现他气息平稳,似乎只是单纯地熟睡,松了口气。他接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见了池笑笑打来的三十六个未接电话。
有点心虚,林瑀做了一下心理准备刚打算拨回去,屏幕一变,显示的是:薛明世来电。
林瑀的私自调查终于败露,面临处分,还面临四十页的事件说明和检讨。
他上山后,似乎进入了一个无法被监测的异空间,署内配给成员的手环定位凭空消失了,月组内立刻接到了他失踪的警报。因为是池笑笑给他透的消息,她都快急疯了。即便看到他平安回来也并没有立刻抹着眼泪原谅他,看起来反而更像要把他生吞活吃了。
“我命怎么这么苦,摊上这样的队长。”生完气,池笑笑又显得很绝望。
薛明世安排人对他进行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扫描,并派人清扫了那条染血的小巷。地上残血的来源经过DNA比对确实来自于林瑀,但却仍无法解释腹部那道老疤的由来。但它看起来暂时无害,薛明世最后只要求林瑀更频繁地定期汇报身体情况。
守灯接受检查和治疗后被送回了青云观,他似乎遗失了一些记忆,并不记得自己拥有过一件神奇的心玉。对他来说只是睡了一觉,回家后发现自己养的花全死了,如遭雷击。
林瑀买了几盆新的比较耐寒的花,送给了他。哪怕他并没再认出林瑀。
至于那个女的,林瑀没再见过她了。
——她竟然想杀他,林瑀已经在心里自动把“那个女孩”换成了“那个女的”。
虽然他似乎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林瑀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基本见过一面的人都会记得。而这个人……林瑀觉得见过,但又记不真切。大约只在哪里远远瞥过一眼。
过了好几天,林瑀终于写完了汇报材料,手腕酸痛,交到薛明世办公室后,百无聊赖在署中闲逛。
他其实很少真的来极昼署里办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出外勤,偶尔待在署里看到各个职能部门的人来来去去、忙忙碌碌,会羞愧地觉得自己在偷懒,他不该闲着的。
要找的人还没找到,困扰他的谜团仍没有答案。
他不知不觉来到了第七层的“明库”,这里是极昼署存储所获心玉的地方。管理台后面坐着文韬,看来今天轮到她值班。
来都来了,林瑀走过去:“文韬,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个手环是不是坏了?”
林瑀只要来极昼署,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来怀疑手环出问题。
除了定位功能,极昼署的手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它与明库内相连,如果成员在外出任务的时候爆发出了纯粹而强大的情绪能量,同样能远在千里之外点亮库中的心玉。
林瑀总是怀疑他的手环是不是坏了,导致他和明库断联了五年,才一直没有点亮任何心玉。
他的目标没有任何进展,没有找到任何妻子的信息,就总是会期待拥有心玉之后事情有新的改变,毕竟任何一件心玉的能力都神乎其技。
万一正好有一件能帮助寻人的心玉呢?
文韬涵养良好地又又又为他检查了一遍,公布结论:“它没问题。”
“库里的心玉也不全,对吧?”林瑀又说,“还有很多流落在外没收集到的。”
“是的,除了极昼署,也有很多别的组织或团体在收集心玉,也有普通民众偶然得到心玉但隐藏起来并未暴露。”文韬说,“极昼署在库心玉共有七百多件,但据我们所知,实际数量可能超过千件。”
林瑀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明库七百多件,那暗库呢?”
文韬神色冷了下来:“暗库的心玉不可使用,林瑀,你知道的。”
暗库是个传说,听说那里储存着更强大神秘且危险的心玉,只是从不对外开放,关于暗库的资料也都是绝密。
林瑀当然知道,但总是忍不住会想,没准属于他的那件心玉刚好就在暗库呢?
“心玉的两次爆发出现分别在1999和2010年,而2010年前出现的那第一批心玉全部收入暗库,不对外开放。”文韬复述了这条规定。
“可是为什么?”
“上面的决定。”文韬定定注视林瑀的眼睛,“不要怀疑,他们总是对的。”
林瑀最后看了一眼明库深处,那里的货架上摆满了一个又一个专门的心玉封装,远看仿佛无数个灰白色的眼睛,正静静凝望着他。
林瑀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区,仍在心心念念心玉的事情。
经过池笑笑的桌边时,对方一把抓住了他,语重心长:“林队,之前跟你说过的,署里来新人需要月组派人在场。我知道这任务无聊,但你从来没参加过,别的队会对你有意见的。”
每当新人加入,必须要三组各出一人在场,池笑笑说的也对,他来都来了,总不好又推卸责任。
“行吧,什么时候?”林瑀妥协,靠坐在池笑笑的桌边。
“就今天,等会儿就开始,人已经来了,在三号会议室。”池笑笑腾地一下站起来,把手头的资料递给林瑀,打算立刻带他去往目的地,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还有两个人是谁?”林瑀一边跟着她往前走一边随口问。
“晴组的方建琼,你们之前一起出过任务,应该相熟。还有一人是光组的图灵,这个人我不太了解,似乎是光组那边新晋的黑马新人。”池笑笑一边回忆,一边絮絮叨叨地给林瑀介绍她了解到的相关信息。
林瑀点点头,又随意地翻开了那份新人资料:“那今天这个……”
他愣住了。
这不就是那天能诱拐心玉、还要杀他灭口的那个女的吗?
想起来了,池笑笑之前给过他新人资料,他只翻开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扔到了角落里。原来那些眼熟的既视感都来自于这里。
“喂,这个人……”林瑀想立刻召唤同事,预警恐怖分子的出现。
可两人已经走到了三号会议室的门口,池笑笑手快地拉开了门,林瑀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眼就看到了门里的那个人。与那张人畜无害的照片不同,现实中的她目光凌厉,听见门声,顺势就望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池笑笑身后的林瑀。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织,交叠出同样无声的三个字:
是你啊。
姓名:宋晴。
性别:女。
牵扯事件:父亲早年失踪,一直未找到踪迹,而宋晴在父亲遗物中寻找到一本《陨星集》,上面记载有大量心玉相关信息,其父失踪案件被怀疑与心玉高度相关。
“你已经被牵扯入事件之中,极昼署欢迎你的加入。”来自晴组的大块头肌肉男方建琼露出了笑容,对宋晴伸出一只手。
名为图灵的男人个子不高,穿着胡乱搭配的西装外套和牛仔短裤,转头和林瑀小声蛐蛐:“听说这位新成员把那本《陨星集》捐给署里了,好大手笔!一本书里记载了几乎所有的心玉名称和相关信息,那可是珍宝,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借来翻翻看。”
心玉的名称!?那如果她真的可以一句“xxx你过来”就召唤心玉为己所用,岂不是真的可以去库里点卯?极昼署建立至今还从没有过失窃事件!林瑀心中警铃大作。
方建琼温和地对宋晴道:“你还没接触过心玉吧?我来给你介绍心玉的特点和署里的一些规定。”
不,她何止接触,她甚至有!她有好多个!
林瑀在心里呐喊。宋晴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声一般,恰巧在此时看了他一眼,眼神锋利如刀,令他几乎瑟缩了一下。
暂时不想打草惊蛇,林瑀闭上了嘴巴。
宋晴笑了笑,无辜地道:“没有呢,我只在《陨星集》里读到过,但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林瑀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好像是真的笑出声了,除了宋晴,剩下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了林瑀一眼。
新成员入署流程十分难熬地结束了。
宋晴被获准可以在极昼署一层随便转转。林瑀当先带路,宋晴也默契跟上,两人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这里没什么人经过,但如果她敢有什么动作,林瑀也可以立刻叫来支援。
宋晴先开了口:“我那天没想伤害你,只是想用刀给你割开藤蔓。但后来生丹幻境崩塌了,你掉进裂缝中去了,我还让生丹救了你,你没误会我吧?”
林瑀细细打量她。
今天,倒是确实没感觉到杀意,对方的情绪比较平和。不过也正常,他们在极昼署之中,多想不开要在这里暴起杀人?
林瑀点点头:“是这样啊。”
“我说的话也都是真的,我父亲确实因心玉失踪,而我在他的遗物里找到了《陨星集》,加入极昼署也是为了得到我父亲的消息……”宋晴继续道,“但我拥有心玉的事情或许会遭到猜忌,所以我隐瞒了,但我绝无恶意。可以请你保密,不要说出去吗?”
但他已经说出去了,整整四十页的报告交给了薛明世,把每个细节描述得清清楚楚。只是那时候还不知道事件的主人公就是面前的这位宋晴。这一点他决定待会和面前的人一分开就立刻去汇报。
“好的。”林瑀说。
宋晴打量着林瑀,微微眯了眯眼睛。
危险的感觉仿佛草丛里隐藏爬行的毒蛇,林瑀又一次感知到了,那些微弱地、隐藏在情绪之下的恶意。
宋晴的神情微妙,仿佛大脑正在疯狂转动,想着要用什么办法,好叫他真正、永远地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