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5、现代篇·长生殿

　　守灯的小院并不在山顶，此时他们距离更高处还有一段距离。
　　守灯不急不忙浇完最后几盆花，锁好院子的栅栏，打了一柄旧得发白的伞，沿着台阶向上走去。他没有喊林瑀，但是却松开了对他双腿的束缚，林瑀想了想，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在守灯的伞上积了厚厚的一层，他每走一段就会轻轻抖落伞上的雪，因此前行得很慢。林瑀只好耐心地跟着，期间试图和守灯搭话，但守灯没有理他。
　　很奇怪，他看不清守灯的情绪。自从进入这场大雪里，他的感知就仿佛被扰乱，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大约上行了十分钟左右，台阶渐宽渐缓，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两人踏上了一片覆满皑皑白雪的空地，向前看去天高地阔，苍茫的天空延伸千万里，看不见任何人迹。
　　不远处的空地中伫立着一座宫殿。规模十分巍峨，却仿佛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它高耸的墙壁变得灰败，飞翘的屋角零碎破落，本应十分绚丽的琉璃瓦的屋顶大部分塌陷，剩余则被积雪覆盖，正对着他们的是两扇颜色灰白的大门，塌了一扇，另外一边也显得摇摇欲坠，在风雪中危险地静默着。林瑀勉强辨认，才看清殿门上的牌匾写着三个遒劲的大字：长生殿。
　　但青云观的后山绝没有这么大的一块空地以及这样的一座宫殿。
　　林瑀忍不住问：“这究竟是哪里？”
　　守灯撇他一眼，微笑道：“这里是属于‘生丹’的世界。”
　　生丹？
　　林瑀不明所以。守灯也没解释，只是低头看了看，雪地上有几道凌乱的足迹，远远向着宫殿的方向衍生而去。他们沿着脚步走了一段，很快就看见了殿前空地上起了冲突的几个人。
　　似乎是三男一女，而被合围在中间的，正是之前林瑀跟丢了的那个人。
　　“一定是她搞得鬼，把我们困在这里无法出去！”三个男人似乎是一伙的，其中一人说。
　　女孩像是被气笑了：“你没看出我也被困在这里？我又不是此间主人。”
　　“是不是的难说得很，说不定杀了你，这个空间自然就溃散了。”另一人说。
　　“起码《陨星集》一定在她手上，杀她不冤！”
　　说话间那三个人的手上都亮起了形状不同的金色的纹路，他们竟然都是心玉持有者！
　　眼见冲突升级，林瑀立刻想去帮手，可是藤蔓仍然束缚着他的手臂，他着急地对守灯喊：“把我放开！”
　　守灯摇了摇头。
　　战斗骤然爆发，林瑀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其中一个男人手背上的的玉纹亮起，凭空就凝结出了两米多长的冰棱，另一人则似乎操纵着冰棱，令其朝着女孩疾射了过去。
　　女孩伸出双手，她宽松的袖子微微落下，忽然间，亮起了一片夺目的金光。
　　从她的手背到袖口遮挡着的手臂深处，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玉纹，不知道有多少，可能有几十个，也可能有上百个！它们层层交叠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具体数量和形状，仿佛一大片金色的蛛网。
　　她周身骤然燃起了一把大火，那几根冰棱还没靠近就已经融化，她的脚步像带上了风，疾驰着朝着对手冲了过去。
　　“快快快！”那个能控制冰的男人重新开始凝结冰棱，另一人着急忙慌地开始移动冰棱，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女孩踏着风凌空而来，手里不知怎么又变出了一把巨大的□□，对着几人当头劈下，激起的厉风甚至吹散了他们脚下的积雪。
　　两个人急忙各向两边扑出，躲过了这一刀，连连打了几个滚才勉强稳住身形。
　　女孩没继续追击，只是冷冷站在高处，长发在狂风中猎猎飞舞：“告诉我，你们是从哪里知道《陨星集》的？”
　　“我们……我……”其中一人猛一转身，对着一直没出手的另一个同伴怒喝，“你还在等什么？！”
　　被同伴呵斥的那人慌慌张张地对着女孩一伸手，他手腕上的玉纹也闪烁起来，半空中的女孩竟然停住了行动。
　　她的眼睛似乎看不见了。
　　隐约听见破风声，她闻声微微侧过身，却感觉到身体一边忽地一轻，一股凉意涌进了身体。

　　林瑀看得清楚，女孩并没有真的下杀手，刚刚那一刀故意往两个人中间劈，吓唬的成分居多。可是那几个男人却明显没有留情，一人不知用了什么心玉蒙蔽了女孩的视线，另一人则当机立断，再次用冰凝出一把大刀，直接将女孩的一条手臂从肩膀处砍断了下来。
　　大量的鲜血喷洒而出，落在洁白的雪地上，颜色对比得几乎刺目。她从半空中晃晃悠悠落了地，无力地半跪在了雪地上。
　　林瑀虽然被束缚着手臂，仍忍不住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但是没有用了，那样重的伤，他救不了她了。

　　“杀了她！”
　　对方话音刚落，女孩手臂上的玉纹再次次第亮起，节奏分明得像是一首乐曲。
　　伤口处先是涌起了赤红的火焰，烧灼着那里的血肉勉强止住了流血。她脸色苍白地站起，脚尖略略点地，雪地以她为中心化为了冰面，让对手三人站立不稳地原地打转。
　　她瞬移到了那个屏蔽了她视线的人面前，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攥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得双脚离地，那个人挣扎着求饶：“我……我的心玉只能改变颜色！我、我没有威胁的！”
　　“解开。”女孩沙哑着说。
　　一瞬间，她的双眼恢复清明，阻挡她视线的黑色幕布散开，她重新看见了四周的景象。
　　金属的锁链凭空拔地而起，牢牢困住了几人，锁链上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空中落下细密的金点，那三个人接触到金点的一瞬间，便似乎陷入了昏睡，不再动弹。

　　一切瞬息万变，林瑀只看见那女孩已经迅速解决好了对手，然后她转过身，向着林瑀和守灯的方向走来。
　　失去手臂似乎并不是对她毫无影响，她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摇摇晃晃，似乎已经即将倒下，但仍然坚持着朝这边走来。
　　“生丹，在你那里吧？”她无视了林瑀，直接看向守灯。
　　守灯没有说话，他手臂上的玉纹也亮了起来，忽然大雪覆盖下的土地里冒出了数不清的植物，它们爬向了女孩的身体，像是无数扭动着的手臂般紧紧攥住了她。可女孩的身上再次腾起了熊熊火焰，那些草叶被火灼烧，化为了星星点点的灰尘落下。而新的植物再生，重复了这一生死的循环。
　　女孩只是看着守灯，又像是透过他，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生丹，到我这里来。”她说。
　　旋风平地而起，忽然间，有什么变化发生了。
　　守灯面色突变，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无措地伸手摁住了自己手臂上的玉纹。可那片纹路只是一片并无实体的光芒，它穿过他的手掌飘飞了出来，于半空中化为了一枚金色的光球。
　　“生丹，来我这里。”女孩看着那光球，再次开口。
　　听到召唤，那金色的光球仿若倦鸟归巢，倏忽飞向了女孩，落在了她手臂上那些数不清的玉纹之上，勾勒出一个新的纹路，隐隐仿佛一个“生”字。
　　“不！生丹是我的！是我的！”一直平静稳重的守灯发疯一般地朝着女孩的方向扑去，可是之前他用来阻拦对手的那些藤蔓和草叶纷纷调转了矛头，它们抓住了守灯的双腿，爬上了他的身躯，将他团团包裹、死死拉在原地，再不能移动分毫。
　　很显然，生丹的主人已经变换。
　　“生丹！生丹是我的！！”他看着那片逃离的金色纹路落下的地方，竟流下了泪来。
　　女孩手上生丹的纹路闪着金光，光芒蔓延向她的伤口，肩头破损处血肉蠕动，缓缓地，竟生出了一条新的手臂。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新长出的那只手，点在守灯眉心，细小的金光如雨点落下，守灯也陷入了沉眠。
　　旁观全过程的林瑀一时竟呆住了，他还从没见过这种事情。

　　林瑀曾指着合同上的文字，询问夏子越：“不得擅自转让心玉……这还能转让？”
　　毕竟心玉看起来根本没有实体，那个所谓的使用许可证只是一块看起来仿佛发光纹身的东西。
　　“很简单，只要说出那件心玉的名字，告诉你想转让的人：‘我将xxx的使用权给予你’，或者什么类似的句子就行了，言语拥有着力量。”
　　林瑀敏锐察觉到关键：“那也就是说，只要不主动交出控制权，别人是抢不走心玉的。”
　　“是这样。除非心玉持有者主动开口转让、或者心玉持有者死亡导致心玉恢复无主状态，再或者心玉耗尽能量陷入沉睡等待下一个人点亮。这三种情况之外，心玉绝不会被夺走。”
　　……
　　是以林瑀听都没听说过，只是喊了一声名字，心玉就会主动跟着走的。
　　这要是给她一个名单，让她去极昼署的库里挨个点卯，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

　　林瑀还没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那个女孩终于转头看向了他。
　　明明一直当他是空气林瑀还有点点不忿，可等视线忽然转了过来，他忽觉紧张，微微绷紧了身体。
　　怎么？也要让他睡着吗？
　　好像哪里不对……
　　林瑀想要掏枪，却发现自己的手仍然无法自由行动。即使生丹已经改换了主人，但是束缚着他的藤蔓仍然没有松开。
　　女孩走到他面前静静看着她，神色似乎闪烁不定，像是在犹豫。
　　“你……”林瑀还没说完，就看见女孩举起了手，她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匕首。
　　不对！
　　女孩的眼神中现出了杀意，林瑀察觉到了杀意！
　　明明在对抗那三个砍断她手臂的人时都没有杀意，面对守灯时也没有杀意，可是看向他的时候，林瑀清晰至极地感觉到了：
　　她想要杀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