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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现代篇·鬼哭 你说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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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极昼署的增援正在前往地下十三楼。
为了防止乔雪君调虎离山,他们留了一半的人手仍然镇守七楼明库,剩余的人整队下行。可是电梯竟然全部无法使用,乔雪君已经在他们未发现的时候毁掉了电梯,他们试图从楼梯下行,却发现楼道里也堵满了乔雪君。简直像是蝗虫。
乔雪君们不发一言,她们并不怕死,前面的乔雪君死了,后面的乔雪君只会补上。
她堵住了每一条路,不让他们进入她和夏子越的战场。
“不确定本体是哪一个,一个也别放跑!”晴组的人说。
乔雪君的心玉支撑不了太久了,她必须要速战速决,尽快带乔木生离开。
夏子越一直在使用声波保护自己,凡靠近他一定范围内的乔雪君都内脏破裂而死。可长时间高强度地使用心玉,他感觉到喉咙火辣辣地刺痛,自己的耳膜也同样在噪音下被波及。某一个瞬间之后,他察觉到自己已经失去听觉。
他两边的耳中、以及嘴角,都开始溢出了鲜血。
而楼上的极昼署成员正在强攻。
“还剩两分钟。”乔雪君说出口。
这座洁白的大厅内,以夏子越为圆心,乔雪君的尸体已经七零八落地堆成了小山。可是更多的乔雪君在出现在了尸体之上,如同没完没了的蝗虫过境。
乔雪君们再一次朝着夏子越冲杀了过来。夏子越正打算故技重施,再次发力震碎她们的内脏,却发现她们已经拔出了枪。
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她要用枪?
也是,反正现场的乔雪君大多是复制品,死多少个也没关系,可是只要杀掉一个夏子越,她就胜利了。她早该转变策略的。
四周的乔雪君整齐划一地举枪瞄准,扣下了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夏子越猛地张嘴呐喊出声,生死之际他超水平发挥,噪音极速爆发,飞在空中的子弹被震动,纷纷于半空爆炸开来。狭小的空间里顿时烟尘四起。可是很快,浓烟中冲出了数个乔雪君,她们的内脏已经破碎,脸上身上手上满是鲜血,可却仍然不管不顾地挣扎着前进,眼里盛满了凶恶的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四个乔雪君扑上来锁住了夏子越的四肢,将他摁倒在地。另一个乔雪君从天而降,单膝狠狠跪在了他的胸口,整个人压在他身体上。
夏子越感觉到胸口的重击,眼前一黑,差点要吐出一口血来。他想要挣扎,可是四肢都被死死锁住,动弹不了分毫。
他面前的乔雪君伸手,将枪口抵在了他心脏的上方。
“你输了。”乔雪君说。
夏子越听不见,但读懂了她的唇语,可他这辈子从没认过输。
声音自他喉间再次爆发,这一次能量只集中在面前。乔雪君的内脏次第破裂,她手枪中的每个零件都崩碎着错位,子弹还没出膛就剧烈地震动起来,轰地一声,于枪管内部爆炸了,剧烈的火光在两人中间炸开。
夏子越觉得自己好像晕了又醒了,这样近的爆炸,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烧着了,可是却已经感知不到疼痛。他挣扎着抬起头,去看对面的乔雪君。
最多不过一分钟,他的同伴就会来到这里。
乔雪君受伤更严重,她脸上的皮肉几乎都被炸开,露出下面金属的头骨,胸前整个塌陷,碎裂的骨刺甚至刺穿皮肤裸露了出来。
夏子越不知道的是,跪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的这一个乔雪君,就是本体。她亲自上阵,就是因为本体比傀儡更为灵活,她一定要达成目的。
重伤的乔雪君反手握住了穿出身体的一根断裂的肋骨,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也像是疯了一般,她猛地拔出了自己的肋骨,翻转过来,狠狠插入了夏子越的心脏。
很凉,夏子越的心脏第一次感觉到物理意义上的凉。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喉间反了上来,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涌出,哗哗地流在地上。夏子越挣扎着想要抽出一只手来,一只也好,可是那四个乔雪君仍然死死囚住他,他分毫动弹不得。
“还有……一分钟……”乔雪君忍着痛,宣布了自己的胜利。
真是的,本来,夏子越正准备要下班的。
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正在想着晚上要去吃什么。极昼署三条街外的那个小巷子里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听同事说不错,牛油锅底辣味很足,饭后甜点的冰豆花也很好吃。
池笑笑爱吃辣,林瑀那小子爱吃甜。他本来想先去试试水,如果好吃,下一次再带林瑀和笑笑一起去吃。
这些年这两个人过得都不是很开心,夏子越没说,但能看出来。林瑀天天就去桃源系统的玻璃外面站着发呆,眼神迷茫而落寞。而笑笑每一次沉睡出来都会变得比之前更沉默,简直像是在桃源系统里被冷冻了一样,越发看不到一丝活人的热气。
笑笑不笑了,林瑀则真的像一条淋了雨的狗。
他一直想着自己要负起责任,作为朋友,更要努力让他们开心一点。人的开心有时候很简单的,从火锅开始也可以。
他明明答应过笑笑,等五年的沉睡时间一到,他会和林瑀一起站在桃源系统的门外等她的。
他终于抽出了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面前的人。
“都怪你,乔雪君。”夏子越嘶哑着开口,“是你让我食言了。”
乔雪君本以为他抓住自己是想要阻止她继续刺入,可是已经晚了,她用了全部的力量,确保了肋骨将他的心脏刺穿。
可是很快她发现不对,夏子越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的目光阴沉而冰冷,死死地盯着她。乔雪君想要抽开自己的手,却发现做不到。
夏子越再一次张大了嘴巴,这一次,他爆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大的声音。噪音像是鬼哭,奔涌着席卷了整个地下的空间。
他对极昼署的每个部分都十分熟悉,知道极昼署每一层的平面图,知道承重的位置,知道哪些部分可以动、哪些不可以。
声波奔涌着找到了它们的目标,共鸣的震动摧毁了承重墙。
夏子越紧盯乔雪君的双眼,这一次,他才是那个恶鬼。
林瑀赶到极昼署的时候,只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大地似乎晃动了一下,像是地震,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极昼署内的每一个乔雪君都停止了运作,她们呆呆地原地倒下,只是一具具空壳。
过了很久,在混乱不堪的人流中,林瑀抓住了几个慌乱奔跑着的同事,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极昼署地下十一、十二、十三层塌陷了,飞扬的砖石泥土掩埋了下面的一切。
林瑀一直在给夏子越打电话,但没有人接。
后来他又不知听谁说,夏子越可能被埋在废墟下面了。
可极昼署大楼的结构被震动,不知会不会有继续坍塌的风险,林瑀着急忙慌地说:“我去救人!我没事!我不会死!”
于是,林瑀和几个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心玉拥有者带着装备进入了地下,在废墟中,他们挖出了一具又一具乔雪君的尸体。
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林瑀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他的手指不断地流出鲜血,又在殇火的作用下不断复原。乔雪君破碎的脸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他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惧变得麻木,甚至开始对这张脸感到怨恨。
终于,他挖出了一只不一样的手臂。
那个人被很多个乔雪君包裹着,林瑀踹开那些乔雪君,才小心翼翼把他挖出来。
是夏子越,是他!
林瑀欣喜起来,呼唤着同伴,告诉他们自己找到人了。夏子越的手无力地垂着,皮肤上沾满了鲜血和沙土。但是没关系,极昼署内有着治愈相关的心玉,一定可以治好他。
夏子越其实从来没告诉过别人自己的心玉叫什么。
大家只知道他的能力是剧烈的噪音,是个很好用的群攻性技能,但不知道他心玉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点亮它的,又提供了什么样的情绪。
夏子越的心玉,名为“鬼哭”。
他不想说是因为挺不酷的,他最开始点亮心玉只是因为:想要自己的声音能被人听到。
夏子越小时候其实是个很怯弱自卑的孩子,他父母早亡,寄养在亲戚家里。亲戚虽然给他一口饭吃,但对他很冷漠,从不会认真听他说话。夏子越那时候很沉默,总战战兢兢的,很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大人们不高兴,他就又没有家了。
他在学校里也没有朋友。他成绩好又胆小,被捉弄也不会去告状,坏孩子们最喜欢欺负这样的孩子。他们会骂他是没人要的孤儿,会在没人的地方打他,他小小声地说“你们不要打了”,但是没有人会听他的声音。
有一天,那几个孩子又来欺负他,他们将夏子越赶到无人的荒地,把他像种萝卜一样埋在土里,只把头露出来让他呼吸。然后他们对着埋他的小土堆尿尿,嘻嘻哈哈笑着跑开了。
他们没有再回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上传来零星的狗叫。小小的夏子越开始感觉到害怕,可是他的手脚都被紧紧埋在土里,瘦小的他无法挣脱。他期待着大人们会来找他,他大声地呼救,几乎喊破了喉咙,可是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
他浑身冷得像冰,胸口被压着,窒息般地疼痛,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死在这里了。
第二天,太阳从东方升起,有一个起早给菜地浇水的老伯路过,发现了夏子越,救了他。等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家,发现其实并没有人出来找他。
他想要有人听见他的声音。那一刻他想,他一定要成为有权势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没有父母、孤身一人,亲戚们不会这样忽视他,同学们也不敢欺负他。如果他是有权势的大人,站在高位,他们还敢这样忽视他的声音吗?
那之后,夏子越摒除一切杂念,努力学习。他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读了金融管理和国际贸易双学位,又因心玉相关事件进入了极昼署,被薛明世看中成为了他的助理,一步步走到今天,几乎成为了整个月组最有权势的人。如今,他说的每句话,都有人会听。
可是他也渐渐发现了,真正让人们倾听他的,并不是权势。
你说的话,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听。
夏子越想起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候他的爸妈还在,夏子越记得他们感情很好,妈妈说话絮絮叨叨的,大多数都没什么意义,但是爸爸总是听得很仔细,一边听还一边笑。
如今,他也有了很多会听他说话的人。
林瑀会听,虽然老是跟他来回呛嘴,不放过每一个能反驳到他的机会。
笑笑也会听,她笑点很低,总是被他很简单的三言两语就逗得咯咯笑,骂他没个正经。
甚至薛局也会听,虽然他才是老板,但夏子越开口说话时,他总是会露出认真聆听的态度,从来不会冷落任何人。
最好笑的还是当年他们四个人一起出任务,开着车在街头寻找心玉的踪迹。他问“你们想不想听八卦”,几个人嘴上说着不要,实际上六只耳朵都竖了起来。夏子越在后视镜里看到,觉得实在是好笑极了。
生活真的很好,哪怕前面经历了很多磨难,但能让他走到今天,夏子越仍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瑀被人挤开了,同伴们拥挤到夏子越身边,似乎在做检查。林瑀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他的手机响了,正在他的口袋里震动。
他接起来,电话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逐日计划同事的声音传了过来:“林瑀!大事不好了!薛局的信号丢失了!”
林瑀沉默着,对面就接着说:“信号忽然就断了!我们重启了通道但是仍然没有连接上,我们派备用的无人飞船进去找了,也没有找到!”
林瑀抬起头,对上了对面夏子越糊满了血的脸,他紧紧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夏子越手上的极昼署手环还在,它宣布了结果,这一次,林瑀闭塞的耳朵像是被打开了,他听清了最终宣判。
“夏子越,生命体征消失,已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