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58、现代篇·入侵 她曾无数遍

　　极昼署旧部，乔雪君是正大光明地从正门刷员工卡走进这里的。
　　乔雪君当年叛逃极昼署，谁也没想起过要把她的员工信息卡注销掉这件小事。毕竟她的叛变声势浩大，照片也全署都通报过，若是就这么从正门进入，无异于自投罗网。谁成想她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她滴地一声刷了卡，门禁里的机械女声自动打起了招呼：“欢迎回归，乔雪君。”
　　已经有人闻声认出了她，又有点疑惑。
　　认出是因为见过她的各种照片，疑惑是因为，眼前的乔雪君的年龄似乎和他们所认知的不符。
　　乔雪君还在极昼署的时候就已经年过四十，现在应该有五十多快六十岁，可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甚至比当年照片上的女人还要年轻，像是十几岁的少女。她肤色白皙、眼神锐利，长发编成长辫一圈圈盘在脑后，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紧身衣，腰两侧和大腿外的枪套里插满了枪械，通体漫溢着冰冷的杀意。
　　极昼署的人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年龄的谜题，乔雪君忽然发难，所有人眼前一花，一个乔雪君转瞬已经变成了一大群乔雪君，他们整齐得像是一排重影，一齐向着极昼署内冲了过来。

　　乔雪君已经献祭了自己，为了活下去，她一点点地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像是一艘忒修斯之船，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点点被替换，直到每一砖一瓦都早已不来自原先的自己。那么，她还是她吗？
　　但她不在乎，她要活下去，她需要时间，只有这样她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还有五分钟。”乔雪君在心中记时。
　　只有五分钟时间，新极昼署的增援就会到达这里，在那之前，她必须要完成自己的任务。

　　乔雪君像是病毒，快速地入侵到极昼署的每一个地方。所有楼层几乎都能看到她的身影，众人陷入混战，每个地方都是一团乱麻。
　　极昼署刚开始只是被这诡异的情况打了个猝不及防，短暂的混乱后他们找回了秩序。全员通讯频道打开，各小组分别汇报自己的情况，并由晴组统一调配。他们很快发现数量众多的乔雪君并非胡乱作战，她们的分布并不十分均匀，大多数的乔雪君正在向七楼靠近。
　　七楼是心玉明库所在。
　　乔雪君的目标是极昼署的心玉！

　　极昼署经营至今，明库内登记在册的、包括成员正在使用的总心玉数为一千四百七十五件，每一件都极为珍贵。因此明库也拥有着极昼署的最高保护优先级，晴组远程启动了明库的防御程序，数道金属阀门闭合，将明库与外界完全隔绝。
　　但乔雪君不为所动，仍然在朝七楼靠近。未知是恐惧的，人们不由地担忧起乔雪君是否拥有着打开明库的方法。她曾在极昼署工作二十多年，她有提前做什么布置吗？
　　这么多相同的人必然不会是真实的，乔雪君一定动用了某种心玉，大量的复制体或许是为了掩盖其本体的所在。
　　“乔雪君的本体在哪里？”频道里每个人都在询问，每个人都在寻找。
　　他们也杀死了几个“乔雪君”，尸体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而更多的乔雪君则踩着自己的尸体继续战斗。
　　“可能……在我这里。”一片混乱中，频道里某个声音无奈地开口。

　　极昼署旧部人不多，夏子越也在这里，乔雪君入侵时他正打算下班。
　　月组事务繁忙，导致他都没有时间去见证逐日计划的启动。但他今天效率惊人，提前批完了今日必批的文书，剩余的一些不着急的文件都已经被他放进了公文包里。他脱下西装扔在椅背上，伸完一个懒腰，屁股还没离开板凳，正在想晚上要去哪里吃饭，警报就在此时骤然轰鸣起来，加班已经空降到头上。
　　“呸。”夏子越啐了一口并不在眼前的乔雪君。
　　骂归骂，夏子越也第一时间意识到，数量众多的乔雪君之间必然存在一个本体。
　　他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在办公间的障碍物之间躲躲藏藏，始终没有被数量众多的乔雪君发现，他四处观察着，思考破局的点会在哪里。
　　啊，其实有一个地方，或许现在非常应该去检查一下……
　　夏子越穿过混乱的战场，逆着人流前进，沿着无人的楼道一层层下行，直到来到地下十三层。外界的混乱还没有影响到这里，大家基本都在七楼严阵以待。
　　这一层的气温很低，夏子越搓了搓手，沿着走廊向前，打开了走廊尽头的玻璃门，门内是一间纯白的大厅，气温达到零下，墙壁上挂满了厚厚的白霜。
　　果不其然，大厅正对面那扇紧闭着的厚重防护门前，乔雪君背对着夏子越站立，她的面前是门禁的电子屏幕，已经显示密码输错三次。
　　这扇门后储存着乔木生的遗体。
　　薛明世曾提醒过夏子越，如果乔雪君没死，她一定会来这里。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手，老板说的话他一向记在心里。
　　夏子越立刻在频道里汇报了乔雪君的位置，之后他看向对面的女人，笑了一声：“你是本体吧？”
　　乔雪君转过身来，没有说话。
　　但是是的，对方说的没错，她是本体。
　　她曾无数遍地幻想着今天，她将亲自走到这里，来接哥哥回家。
　　“还剩四分钟。”她在心里倒数。

　　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只是瞬间，四周出现了一眼数不清的乔雪君。她们都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紧身衣，动作整齐划一地从大腿侧面拔出匕首，向着夏子越扑了过来。
　　狭窄的空间里乔雪君不敢用枪，子弹在墙壁上溅射可能会伤到她自己。可是夏子越以少敌多，并没有这个顾虑。夏子越迅速拔枪射击，最前面的几个乔雪君以人类几乎不可能拥有的反应速度用刀刃挡住了子弹，火光四溅。更多的乔雪君从两侧绕出。为了防止被包围，夏子越只能步步后退，最后靠在冰冷的墙面上。
　　在众多乔雪君的阻挡下，夏子越看见防护门前仍然站着一个乔雪君，她似乎仍在苦苦思索密码，眼见短时间内找不出正确的，她似乎在考虑暴力拆除。
　　“喂，不要攻击门哦。”夏子越立刻说，“感受到袭击里面会启动自毁。”
　　乔雪君脸带怒气，转头看向夏子越。这话听起来很像刚刚编出来骗她的，但她完全不敢冒险。
　　她想了想，将手指接入了密码锁内。她已经改造了自身，比起人类更接近于人造人，或许她可以试着黑入密码系统。
　　夏子越没时间继续干扰她。他正被乔雪君群攻，对方人太多了，枪起不到太大作用。他的手臂上玉纹迅速亮起，一股汹涌的气浪涌出他的胸腔，在喉间化为暴躁的声波，夏子越张大了嘴，发出震破长空的啸叫。
　　那声音仿佛无数只巨人的手指刮擦黑板，乔雪君们被震得胸腔疼痛、双眼眩晕，但她们没有停下脚步，层层叠叠的苦堇叶片凭空而生，舒展开枝叶，包裹住了她们的耳朵。虽然无法完全抵挡啸叫的威力，但也能够防御片刻。
　　那些乔雪君奋不顾身地扑上，似乎决定即使顶着这刺耳的声音、即使在噪音攻击下失去听觉，也一定要将匕首捅进夏子越的胸口。
　　眼看无法阻止她，夏子越的声音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声波像是一把刀，穿透过虚空，绞向乔雪君。
　　她们还没走到夏子越身边，胸口忽然剧痛，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爆了，腥甜的味道从喉咙中涌出，她们低头咳出了大块大块的鲜血，血中甚至有破碎的肉块。
　　距离两人上次相遇已经过去了十四年，夏子越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夏子越了。如今，他甚至可以精准地控制声波，利用声音使特定目标发生共振。这一次，他瞄准的就是她们的内脏。
　　夏子越的心中，其实也在倒数。
　　他知道自己并不用真的打败乔雪君，他只要撑住，等到楼上的援军抵达，等到新极昼署的增援到来。乔雪君的心玉看起来很强大，但也要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她不可能无休无止地使用下去。这样一直耗下去，失败的只会是乔雪君。

　　乔雪君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敌人，知道自己是小瞧了他。
　　此时她身上，一共有着三件心玉：
　　由她亲自点亮，被她情绪所充能的“苦堇”。
　　从站主那里得到的“牵丝”。
　　以及被她从八方内部精挑细选出的“增殖”。
　　除了苦堇，另两件心玉其实并不算很强力的心玉。增殖只能复制□□，但是复制体没有灵魂、无法移动，只是一具尸体，在战斗中本来是没有什么用处的。而牵丝虽然能够操控人体，却需要使用者用意识亲自操控。除了无所不能的站主，普通人即便长期练习，最多也只能操控一到两个对象。而乔雪君的大脑已经被改造，比起人脑更像是一台计算机，这才能进行大量的多线程操作，操控上百个复制体进行战斗。
　　她精挑细选出这几个心玉，搭配使用，才达到了这样惊人的效果。可是牵丝和增殖都并非被她点亮，她无法提供对应的情绪给它们充能，只能持续消耗它们内部所储存的能量。一旦能量耗尽，心玉熄灭，她就彻底失败了。
　　所以她要快！不仅是要赶在增援到来之前，也是要赶在自己能量耗尽之前。
　　“还有三分钟。”乔雪君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