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57、现代篇·逐日号 薛明世觉得

　　林瑀按流程提交了转移心玉的申请，他本来预估这件事应该没有问题，他本就掌控着殇火，是不死之身，金乌给他使用也是最安全的。可是不知为何，申请久久没有回音。
　　一周的假期过去，林瑀和夏子越一起来送池笑笑重新进入桃源系统。
　　系统内部不让无关人士进入，他们只能在睡眠舱外的玻璃大门前分别，三个人站在这里，有点像在机场海关前送机。
　　眼见池笑笑恋恋不舍，林瑀安慰道：“没事的，你只是睡一觉，醒来我俩还在这里等你。”
　　夏子越也跟着说：“没错！只不过……”他嘿嘿一笑，“下次你看到我，我肯定又老了一点，你可不能嫌弃我。”
　　池笑笑打了一下他的手，笑道：“那你就少加班、多休息，去找薛局要假期。”
　　“好好，不给我假期我投诉他。”夏子越严肃点头。
　　池笑笑就这样，一步三回头，慢慢走进了大门里。

　　这一次，薛明世苏醒后却没有按原计划再次进入系统沉睡。
　　当年他拜托宋晴穿越生丹世界往异世界送去一枚发信器，发信器短暂地传回了微弱信号，却很快沉寂。可是最近，发信器再一次、数度地传回了信号。
　　信号的来源位置是相同的。发信器似乎一直尽忠职守地在报告自己的位置，只是不同世界的往来通道有所阻断，只有很偶尔的情况下，某个未知的门被打开，逃逸出的信号波才能到达极昼署。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某处有别的人用心玉打开过通道，我们因此才能收到信号。”
　　短暂的信号也够了，极昼署定位了来源。有了这个信标，理论上，它们可以顺着信号的位置追溯到另一个世界。
　　薛明世因此而取消了沉睡计划，申请召开了额外的圆桌会议，在八名成员都同意的情况下，以薛明世为首，月组和光组联合，成立了一个特别小组，起名为“逐日计划”。
　　薛明世的计划很疯狂，他说：“我打算去那个世界看看。”
　　薛明世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找出阻止末日的方法。他一生都在为此努力，进入极昼署、收集心玉、和八方对抗。但是现实是令人挫败的，他一直身处迷雾之中，甚至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如今终于有了一个突破口，薛明世觉得那个世界可能会有他所追寻的答案。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计划，极昼署专门拨出经费在新极昼署大楼边建立了逐日计划的研究基地。为了达成去往异世界的目标，他们最基础也需要两样东西：
　　一扇通往异世界的“门”，以及一架载具。
　　简单的两样东西，耗费了数年的时间。这段日子薛明世全身心地投入进逐日计划的建设中，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工作。
　　有些特殊心玉是可以制造一个小世界的，通过模拟这类心玉的运作方式，研究A组制作出了一个能够去往世界之外的通道。它外表看去是一个直径五米的金属圆环，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来运作，并且使用状态很不稳定。在刚开始的几次试验过程中，实验飞船才刚刚没入圆环一半，电路超载、通道关闭，飞船被从圆环的位置拦腰截断。前半部消失无踪，后半部掉落在地，光滑得仿佛被一刀切开的横截面闪烁着零星的火光，暴露出飞船完整的剖面结构。
　　经过漫长的调式和电路改造，研究人员最终能将通道的开启时间维持在一分钟。
　　时间极限以及圆环的物理直径同样也限制了载具的大小。研究B组为此研发了专门的迷你载人飞船，各项功能被压缩到极致，整体长约八米，宽高都不超过四米。飞船按照航空标准建造，融合了当前的最高科技，因为世界之外的环境未知，飞船内部安装了维生系统，极端条件下可保证一名成员在内存活一年。
　　他们也试着往外运送过空的飞船和载有动物的飞船，可是这样的飞船只能在通道附近的空间活动，空间中充斥着大量灰色尘埃和诡异的风暴，稍微飞远则会与总控制台断联。如果想要穿越大量未知区域，去往那个信号所指的异世界，必须要有人在内部驾驶。
　　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做到更好了。虽然很多人仍然觉得技术尚未成熟，但薛明世接受了现状，决定亲自上阵。
　　“薛局，让我去吧。”林瑀试图第一个冒险，那个世界只在理论中存在，一切都太未知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死。”
　　可是，答案可能就在眼前了，薛明世是真的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我自己去。”薛明世的决定不容更改。

　　2049年，逐日计划成立后四年，薛明世准备前往异世界。
　　开阔的实验地中央，最终成型的飞船已经架设在“门”的前方，它被命名为“逐日号”，轮廓呈漂亮的流线型，通体银色，像一柄银白的纺锤。
　　薛明世正在整装，特制的航空服胸前铭刻着极昼署的纹章，它由合成纳米材料制作，十分柔韧，在不影响行动的情况下能够抵御下大多数种类的伤害。配套的黑色头盔佩戴后，内部呈全封闭环境，即使是在脱离飞船的情况下，穿戴者也能在航空服内存活十个小时之久。
　　黑色头盔单方面隔绝了林瑀看向薛明世的视线，薛明世的表情隐没在其后，但林瑀感觉到他应该是笑了一声，对林瑀道：“别紧张。”
　　出发的人竟然要反过来安慰留下的人别紧张。
　　薛明世看起来很轻松，他总是这样，不管做什么都显得很游刃有余，林瑀没看见过他为任何事焦急。他的情绪丝线波动一直很稳定，非要形容的话，像是绵延的丘陵。而林瑀自己的情绪已经躁动成了刺猬。
　　他在实验地和总控室之间来来往往，一刻不停地搓着手，凑到屏幕前看各项设置和数据。他的手心一刻不停地渗出冷汗，全身的肌肉都是绷紧的。
　　林瑀想，如果有一种心玉需求的情绪是紧张，那没准现在已经被自己点亮了。
　　光组的研究人员都觉得好笑，在他凑到跟前时调侃他：“看得懂吗？”
　　“看不懂也看一点。”林瑀毫不以为耻。
　　哪怕只是看见那些复杂的堆叠在一起的进度条目前都是合格的绿色，林瑀心里都能安心一点。

　　逐日号的舱门打开，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小小一个人的位置。薛明世没有丝毫迟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稳步走进了舱门内，他坐下后，对着外面挥了挥手。
　　大家都从座位上站起来鼓掌，怪隆重的，林瑀不由地又紧张起来了，他捏紧了拳头。
　　其余所有人员退出实验地，四周的金属围墙封闭。林瑀和其余的人站在一起，隔着玻璃和监控屏幕看向实验地内部，逐日号的舱门缓缓闭合，逐日号内所搭载的人工智能系统发出声音：“内部扫描正常，驾驶员状态正常，各部件静息状态正常，内检数据正常，逐日号准备完毕，正在准备启动。”
　　逐日号的舱体尾部空气扭曲，能量在后方呈现出一道白色的光环，这是飞船启动的表现。它的舱体微微悬浮起来，在离地半米的位置稳定住。作为门的金属圆环同时开始充能，电路系统将大量的能量汇聚到圆形的中央，光芒一点点亮起，直到变得刺目，又转瞬间由极亮转暗，颜色逐级深邃，最终呈现出了一个深黑色的漩涡。
　　“门”打开了。
　　“通道能量稳定，检查完毕。”
　　“飞船已就位，检查完毕。”
　　“逐日号准备前进，倒计时十秒：十、九、八……”
　　林瑀心底里总会条件反射觉得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流程，而实际上因为通道的打开时间有限，一旦流程开始，一切进行得竟然难以言喻地快。林瑀心如擂鼓，这一刻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什么也没来得及做。
　　“……三、二、一。”
　　逐日号启动，它的速度并没有很快，只是缓慢稳定地向前移动，它的头部最先没入了黑色漩涡，紧接着是直径最宽的中部，然后，到了薛明世所在的位置……
　　林瑀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那个位置也没入了漩涡，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没有警报声，飞船也没有断裂，薛明世的生命体征监测仍然稳定！
　　飞船已经整个儿没入了黑色漩涡。
　　“逐日号驾驶员薛明世，收到请回答。”负责联络的工作人员立即开口。
　　“这里是薛明世，状态正常，我将继续前进。”
　　总控室内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薛明世的信号正常，他按计划，驾驶着飞船继续前进了。

　　通道重新调整，以最低功率开启，保证信号的来往。
　　很快，薛明世的飞船已经远离，总控室无法再远程操控飞船，只能靠薛明世自己从飞船内部操控驾驶。且因为“门”的局限性，即使是以最低功率运行，每开启五分钟必须停机冷却，冷却时间十分钟。这期间薛明世会断联，他将在原地待命，直到下一次门被打开。
　　“停机时间还有半分钟。”
　　“逐日号收到，我会等待。”
　　在半分钟的读秒之后，门内的黑色漩涡熄灭，屏幕上逐日号的通讯显示为一个刺目的闪烁红点。
　　这是预计中会发生的事，大家都没有慌乱，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设备检测和调试。
　　十分钟的时间难以言喻得漫长，林瑀做不到什么，只能在旁边守着。
　　又是一段漫长的读秒。
　　通道重新开启，圆环内的光芒聚集，再一次由炽白转为深黑，颜色旋转起来，像一个能将一切都吞没的黑暗深渊。
　　红灯闪烁着，信号断断续续地连接上，林瑀听见频道里传来薛明世略有些卡顿的声音：“逐日号……我……”
　　忽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大厅。
　　林瑀心脏猛地一滞，他紧张了很久，内心极端不安，他一直隐隐觉得今天不会顺利，几乎成了惊弓之鸟。可是紧跟着他才意识到，响起的警报并非来源于逐日计划的任何设备，而是来自极昼署。
　　薛明世的声音很快稳定了下来，他那边没有什么问题，他准备继续前进了。与此同时，很多人的通讯都响了起来，包括林瑀的，他立刻接了起来。
　　“八方袭击极昼署旧部！”

　　八方？自从基地被捣毁，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动作，再加上大量成员被极昼署逮捕，林瑀也和大多数同事一样，认为他们已经是一盘散沙再成不了气候。
　　八方竟然还敢舞到极昼署跟前来了？而且特意挑了今天，很多人都在新极昼署大楼这边关注着逐日计划的动向，旧部正是人员稀疏的时候。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
　　“带头的是谁？”已经有人在问。
　　“是乔雪君！”
　　好久远的名字，林瑀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在攻击八方基地的那天，他几乎用命才埋葬的对手，她竟然没死吗？
　　而且，八方没有桃源系统，这个时间点乔雪君就算活着也快六十岁了，她还能来袭击极昼署？真是好有能力。
　　林瑀立刻转身，他留在逐日计划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了，他将去做他最适合做的事情，出发去支援旧部。
　　“她带了多少人？”林瑀在通讯里问。
　　“就她一个！”对面似乎很惊惧，语无伦次的样子，“不，不止一个，是很多很多的乔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