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54、现代篇·时间冰 她被永远地

　　2035年。
　　宋晴将尖锐的石块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草地上有一块破碎的徽章，似乎是被汹涌的苦堇从地底带上来的。其上铭刻着一个重影的八边形，宋晴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八方的标志。
　　八方……八方！宋晴睁大了眼睛。
　　上天入地，前后左右都无法逃脱，但是她其他还有一个出路。
　　她看向小椿，那是心玉所化成的形象，除了她没有人能看见。她开口：“我们逃进时间中吧！”
　　“大椿”的能力是改变时间的流速，那么，她可以用心玉放慢自己的时间，让□□和环境的时间产生错位。这样对于外界的人来说，她会被封印在时间冰中。那将是最强的防御，没有人可以再操控她的精神。
　　可大椿的能量只够再改变一次时间了。
　　“你的时间会被永远地放慢，你会永远被困在时间之中，一瞬便抵达世界的尽头。”小椿提醒她。
　　“没关系。”宋晴笑了，似乎终于找到了答案。
　　那样，她就安全了，心玉安全了，整个世界也都安全了。

　　被焚烧成灰烬的花田中央，零星散落的黑色火焰仍在柔软而无声地燃烧着，久久也没有熄灭。
　　极昼署的成员们看见了从已经几乎被震成一片废墟的别墅内跑出来的宋晴，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所追逐着，状若疯狂地逃跑着，最终却似乎放弃了，失力跌坐在地上。而她的身后，更多荷枪实弹的八方成员正从隐蔽的地道出口涌出，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黑色头盔，端起机枪，向着极昼署队伍的方向开火。
　　阿布立刻下令：“接应她！”
　　极昼署的队伍一边以火力掩护，一边朝着宋晴靠近。防御心玉的持有者聂文文远远就在在宋晴正前方展开了防护盾牌试图保护她，可是距离太远了，防护盾因能量不稳而闪烁着，只能勉力维持。
　　两拨人的中央，交织的枪林弹雨之下，宋晴忽然站了起来。
　　她手臂上玉纹闪亮，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面金色的轮盘，轮盘上绘有一圈诡异的图案，只是凝视都会叫人眩晕。
　　这是大椿的时间轮盘。
　　宋晴向前伸出手，那种灵魂深处的逼迫依然如影随影，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握住了轮盘，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她逆时针旋转了轮盘。
　　没有控制力道，她猛地将轮盘旋转到尽头！
　　密集的火力之下，心玉铸就的防御盾牌几乎是一瞬就被击碎，边缘处未被成功阻挡的子弹扫向宋晴的身体。可是奇异的是，金属的弹头竟未能击穿脆弱的血肉，它们像是打在什么极坚硬的东西上，溅出了点点火光。
　　宋晴的身体表面，缓缓生长出了一层不被肉眼所见的坚硬隔阂。那是时间冰，是时间流速不同的事物之间所产生的能量壁垒，也是世上最坚固的东西。它将宋晴的身体和现实世界彻底隔绝，子弹倾泻在时间冰的表面，没留下一丝痕迹，而无忧的心灵控制也同样无法突破时间冰的壁垒。
　　以这种没有退路的方式，宋晴封印了自己，也躲过了一切的伤害。

　　眼见子弹无法击穿宋晴，八方的子弹更多地转移向极昼署的队伍。他们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倾泻着子弹，一步步向前逼近，丝毫不在意防御自身。如果前方的同伴在极昼署的攻击下倒下，后面的人就潮水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池笑笑飞到战场上空，她整个人再次放射出强烈的金光，刺眼得像是一轮太阳。可是八方的人即使双眼流出鲜血，目不能视，也仍然持续前进，持枪盲目地射击。金光扫过他们的枪械，枪管在光芒产生的高温下发生了融化，枪膛次第爆炸，像是四散的烟花。但他们仍不畏惧，没被金光波及的人继续向前，似乎打算用人数持续消耗池笑笑的心玉能量。
　　“他们都被控制了。”极昼署有人看出了端倪。
　　不知道是被谁，应该是被八方的什么人，亦或者就是他们的站主。八方的人员如同棋盘上专门用来牺牲的马前卒，一波又一波悍不畏死地上前，自杀式地攻击。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他们的精神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有小队已经进入坍塌别墅内搜索过，没有找到疑似站主的人，却捡回了昏迷的薛明世。他头部受创，血流得满脸都是，所幸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和八方的这些人继续纠缠只会徒增伤亡，阿布下令：“全员撤退，剩余的我来清理。”

　　夏子越上前几步，想要绕过地上零星的黑火，带走林瑀的尸体。可是明明林瑀已经死了，殇火应该熄灭，心玉无主而散落，那种黑色的火焰却莫名越烧越旺、阻挡了夏子越的脚步。
　　火焰膨胀起来，仿佛活着一般，蛇一样地在地上爬行，它们围绕着林瑀的尸体聚拢，燃烧成了一团巨大的黑色火球。
　　在那火球中央，竟然有人影站立了起来，仿佛浴火重生。
　　火焰在他的身体上烈烈跳动，一寸寸舔舐着残破的伤口、腐烂的皮肉。仿佛时间倒流，散落的火焰倒退着从四处收缩，温顺如宠物般涌入了他的胸腔。
　　林瑀只感觉到有种汹涌的能量涌动着，将他从冰冷和麻木中拉了回来，他的意识回笼，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慢慢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殇火本该能量耗尽，而他重归死亡。可在刚才释放殇火杀灭苦堇的一瞬之中，殇火的能量竟得到了极大的填充，于是它从死亡中拉回了林瑀，修复了他的躯体，给予了他重新活动的能力。
　　一直以来，宋晴都弄错了殇火所需求的情绪。她以为那是对死亡的恐惧，所以那一天她才问林瑀是否怕死，想要听他做出肯定的答案。
　　可是不是的，殇火所需的恰恰相反：是对死亡的不畏惧，是为他人而直面死亡的勇气，是赴死的决心。
　　换言之——是牺牲。
　　林瑀牺牲了自己，他死前的情绪为殇火补足了能量，维持住了自己的此时的存活。
　　他从火焰中重新站起身来，视线缓缓聚焦，看见了不远处的宋晴，也看见了她被凝固在时间冰中的最后一刻。
　　她被永远地封印在冰中了，像是琥珀中的蝴蝶。

　　极昼署一边整队一边后退，伤者也都被一一带走。宋晴的时间被停止，无法移动，但也不会被伤害，所以暂时被留在原地。
　　只留下阿布在原地，他甚至都没有拿枪。唯一陪他留下的只有聂文文，聂文文一直是阿布的搭档，他负责在阿布使用心玉时保护他。
　　等全员从山脚的竹林撤出，远离了战场。天空骤然一暗，所有人惊恐地抬头，只见天空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亮点，它急速靠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遮天蔽日。
　　是一颗陨石！
　　数千吨重的巨石从天而降，精准地落于战场的正中央，掀起了蘑菇云般的烟尘，冲击波几乎将所有人掀翻在地。大地剧烈地嗡鸣，久久才停止震动。
　　那是阿布的心玉：天灾。

　　一小时后，后勤部队进入废墟之中，从碎土块底下挖出了被埋的阿布和聂文文。阿布的心玉使用有些随机，事先也预判不到会形成这么大一颗陨石。聂文文于生死之间超水平发挥，几乎用尽了心玉的能量，用护盾形成了一个圆球，成功护住了两个人。
　　阿布很强，但是保护不了自己，每次都要靠聂文文。使用完心玉还要再靠极昼署把他挖出来，不然只能在土里坐蜡。被救出来时两个人都脏兮兮的，像两个土疙瘩。
　　被停止了时间的宋晴毫发无损，灰尘甚至无法留存在时间冰之上，她仍然颜色鲜明地伫立在战场中央，像一座时间之外的雕像。
　　等飘扬的灰尘散尽，极昼署开始清扫战场。
　　本次极昼署作战虽然从战斗上获得了胜利，但从目标完成度上来说，也可以算是惨败。
　　大量人员伤亡，而最重要的站主连影子都没有见到，本打算营救的宋晴也被封在了时间冰之中，得不到情报、得不到心玉，和死了也没两样。
　　八方作战成员似乎被全员放弃，大多数人被控制着加入自杀式攻击，最后基本都死于“天灾”之下。少量存活战俘全部失去神志，对外界问话没有任何反应。八方的地下建筑全毁，没有找到活人。不知道是提前撤退还是全员被埋葬在了更深的地下。他们也没有找到乔雪君，大多数人认为她已经被殇火烧成了灰烬。唯一的成果或许来自八方基地本身所附带的情报，只是挖掘和整理仍需要漫长的时间。
　　不管怎么说，战斗终于结束了。

　　土地的深处，一小片由坍塌的金属横梁支撑起来的三角形空间里。乔雪君已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挣扎着撕扯着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血流得满地都是，可她甚至感受不到□□上的疼痛，也无法缓解一丝一毫情绪被放大的痛苦。她想死，头疼得仿佛脑子里有一柄电钻在穿行，她甚至想要用手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以结束这无尽的折磨。
　　封闭的空间里却忽然有亮光一闪，无忧凭空出现，蹲在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衣，不像是现代装束，没有一丝想要帮她的意思，只是笑笑，对她说：“你看看你，变得好丑。”
　　乔雪君已是凭着最后的一点神志，一手抠着自己的头盖骨，一手颤抖着想抓住无忧的一片衣角：“站主……救……救我……”
　　无忧往后退退，躲开了她染血的手指。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使用第二次？”无忧摇着头，像是在批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乔雪君已经无法听见他的话，更无法思考，她只是凭借着本能重复：“救……救我……”
　　无忧凝视着她疯狂的模样，沉默着，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眼看着乔雪君马上就要彻底不行了，他才终于叹了口气：“算了，虽然真心不想救你，但留着你还有用。”
　　他蹲下来，手指一转，手心里便多出了一朵白花，是雪昙花。
　　“吃了它。”无忧说。
　　雪昙花溢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只是闻到的片刻，乔雪君就感觉折磨着她的那些情绪稍稍平息。她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喘上来一口气，也听见了无忧的那句话：“吃了它。”
　　她颤抖着接过那朵花，塞进了口中，几乎没有咀嚼就吞咽了下去。
　　仿佛有种未知的力量如浪潮般抚平了她的心绪。乔雪君大脑一片麻木，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身体的疼痛，精神紧绷了太久，此时才终于崩塌。她昏死过去，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无忧磨磨蹭蹭，找了半天才在她身上找到一片完好的没有染血的衣角，他伸出两根手指，略显嫌弃地捻了起来。
　　光芒一闪，两人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