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53、先界篇·新生 因果像是一

　　可是，世界的崩塌却并没有停止。

　　“如果只是为了修复这个破碎的世界……”朔月跪坐在漫天的萤火之中，只觉得荒谬，长生戟被她丢在一边，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这根本不值得……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你的生命。”
　　“但如果她什么也不做，这个世界会崩塌，我们、包括望月也都会消失。”无忧君上前一步，说。
　　萤火正在飘散，它们轻轻依恋着朔月的手指，像是在做道别。
　　“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望月，那么我会带她离开这里。去凡界、去哪里都行，我会找一个更好的世界，让望月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朔月说，但是此时一切都没意义了。
　　“即使这个世界会消失？”无忧问。
　　“我不在乎。”
　　世界的崩塌并没有停止，界限已经到了它们的身边，无忧的衣角也开始坍塌成黑色的数据碎块，他似乎并不着急，只是对朔月说：“那，你带她走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朔月晦暗的双眼，她猛地抬起头：“你还有办法？”

　　不远处，倒塌的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碎石块被一双手推开，溅起飞扬的尘埃，废墟底下爬出了一个人，竟然是故宸。
　　故宸浑身是伤，剧烈地咳嗽着。他的下半身也已经崩解成了碎块，只余双手支撑着地面，一点点地朝这边爬行。等仰头看清天空中四散的萤火时，他愣住了：“这是望月的灵魂？”
　　没有人说话，算是默认了。故宸便低头，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像是一个迷你的金色鸟笼，内部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这是‘灵笼’，是我的心玉。”故宸说，“如果死去的灵魂在这世上仍有未完成的因果，它就会收集灵魂，引它去往命定的未来。”
　　朔月从不信命，但这一刻，她愿意去相信。
　　她蹲在故宸面前，接过了“灵笼”，又不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用？”
　　“不瞒你说，我已经用过了。”故宸苦笑，说出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其实，我在自己本来的世界已经死去了，死前的那一刻我点亮了灵笼，是它收集起我的灵魂，牵引我来到先界。我一直在找寻自己的因果究竟是什么，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今天我终于明白了……”
　　故宸深深看向望月四散的灵魂，似乎知道那已经是最后一眼。
　　命运指引他来这里，是为了救望月。
　　故宸的胸中燃烧着明亮的光，那是他的灵魂。而他感到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即将走到生命的终点。
　　灵笼表面的金属旋转着，花朵般张开，无形的吸引力竟然真的牵引起空中无数荧蓝色的光点，将它们吸附过来。
　　朔月捧着灵笼，像捧着世间最重要的珍宝，她几乎一瞬都不敢眨眼，直到看清天地间每一片纷飞的灵魂碎片都没入了笼中。笼门旋转着收缩，内部则凝结出了一团浅白的光，带着望月独有的气息，温柔且宁静。
　　朔月不由将脸贴近那个小小的笼子，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望月，想要听她再叫一声自己的名字。

　　“世界要完全崩解了，我们该走了。”无忧君说着，挥舞大袖，扔出了一面芥子镜，镜子放大到几人高，疯狂地旋转起来，中央则现出了一团黑色的漩涡。
　　天空也震动了起来，苍穹之上的星星们颤抖着，像是脱离了某种禁锢，化为了一道道流星争先恐后地没入了镜中。
　　这个世界即将终结，连星玉们也开始逃离了。
　　故宸已经完全化作了黑色碎块，而四周崩解的界限已经几乎到了朔月脚下，世界最多支撑不过数秒。
　　朔月也没来得及看那面镜子通往的是哪里，急忙捧着灵笼，迈步冲进了漩涡之中。

　　她来到了世界之外的缝隙。
　　朔月从没有离开过先界，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进入漩涡之后，她没有再看到别的人。这里灰蒙蒙的一片，空中飞扬着灰黑色的粉末，涌动着锐利如刀割般的风暴，一寸寸在朔月的身体上割出伤痕。朔月将灵笼紧紧护在怀里，伸出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接住了些灰尘。它们似乎有种魔力，在吸引人仔细去看，每一颗细小的沙硕里都仿佛蕴含着极大的空间，闪烁出黯淡的微光，是代表终结的光。
　　这里是世界之外，灰尘是无数死去世界的残骸。
　　朔月不再看了，她紧紧抱着灵笼，根据灵笼微弱的指引，向着一个方向走。
　　那些刀刃般锐利的风暴似乎能够穿越躯体直接攻击灵魂，朔月感觉到灵魂如被撕裂一般地痛苦，灵笼里微白的光芒也在颤抖。
　　不，这样下去，望月的灵魂会受伤。
　　朔月当机立断，抛却了躯壳，她的灵魂也投入了灵笼之中，化为一道赤红色的小小火墙，包裹在望月灵魂外侧，为她抵挡着风暴。躯壳仅凭一丝意念操控，仍然怀抱着灵笼，按照既定的路线向着远处艰难跋涉。
　　不知道走了多久，朔月的灵魂几乎破碎，他们终于看见了一道门。
　　灵笼发出震颤，似乎感知到了自己所奔赴的因果，它似乎想要挣脱朔月的手，向着那扇门飞去。
　　朔月的身体也到达极限了，她单膝跪在了门前，向前轻轻抛出灵笼。灵笼眨眼就没入了门中，像是倦鸟归林。
　　失去灵魂的朔月的躯壳完成了她最后的任务。她静静跪在原处，失去光芒的双眼仍然望向门的方向。
　　在漫长的时间里，她最终于风暴中化为了尘埃。

　　灵笼转着圈儿，像是一片叶子，飞驰在世界的上方。
　　因果像是一根线，可以穿越所有的时间和空间，连接命运的起点和终点。
　　灵笼飞到某个位置的上方，笼门花朵一般地旋转着张开，内部那团微白的光芒被破碎不堪的赤红灵魂包裹着，飞入了下方某个女人的腹中。
　　十个月后，2010年，宋晴出生了。

　　薛明世摇动着婴儿床，听着新生的婴儿在梦里咯咯咯地笑，自己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容来：“她叫什么名字？”
　　“宋晴。”宋晴的母亲说，“我和她的父亲一起想的。这次能够平安诞生已经很不容易，只希望她未来的每一天，遇见的都是雨过天晴的好日子。”
　　朔月残破的灵魂仍然虚弱地依附着望月，她满意地想着：是的，无论过去经历了什么，如今雨过天晴，望月的未来一定会幸福的。
　　不需要再记得过去，也不需要再记得她。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她不再有仙者的责任，也不需要面对大兽的威胁，更没有追在身后的预言、逼迫着她牺牲自己去成为另一个传说中的人。
　　这一刻，朔月觉得自己终于达成了她数百年来不息的目标。
　　望月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