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25、现代篇·大椿 时间是一个

　　高耸的山巅之上，风雪呼啸中，伫立着那座已经颓败的长生殿。宋晴操控着生丹，又一次来到了这里。她在雪地中穿行，留下一串白色的脚印，又很快被风雪遮盖。
　　“为什么是长生殿？”宋晴仰头望着殿上的牌匾，习惯性地自言自语。
　　但是耳边并没有声音回答她。
　　阿夜曾经说过，心玉的形象会部分来源于点亮它的那个人存于心底的烙印。那么曾经有一个点亮生丹的人，将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幻化成了这个地方吗？
　　长生殿……它仿佛，并不存在于真实世界之中。

　　宋晴站在呼啸的风雪中，思考起下一步的行动。如果是因为大椿的世界破碎，林瑀才掉入了别的地方，那现在要怎么使生丹的世界破碎呢？
　　生丹的世界破碎过一次，是之前她从守灯那里夺取了生丹，可能由于易主时的能量变化，这个空间碎裂了，但那时他们都回到了正确的世界里。
　　此时这里没有第二个人，无法通过易主的方式，那么就使用和大椿相同的方法好了，只要心玉的寿命走到了尽头，小世界自然湮灭。
　　“那就毁掉生丹！”宋晴下定了决心。
　　至于毁掉之后成功进入世界之外的缝隙后怎么回来……这个问题从宋晴的脑子里过了一秒，又被她扔到了一边。
　　等会的事情等会儿再说！

　　应主人召唤，金丹从虚无中凝聚而现，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微光，像一只缓慢呼吸的萤火虫飘落在宋晴面前。她在心里暗道了一声抱歉，手臂上交叠着的无数玉纹骤亮，她凝聚了手中所有攻击性的心玉，化成一把缭绕了无数能量的大剑，剑刃几乎亮成一束炽热的白光。
　　宋晴猛地将剑劈向生丹。
　　漫天的风雪都被掀起，狂风呼啸着穿过长生殿前万年不变的雪地，宋晴被淹没在了刺目的光芒中，被她目不能视，只能感到巨力震撼着她的手腕，她用双手握住剑柄，奋力与那力量对抗。
　　这些年积累的每一件法器都在给予她力量，倾尽全力，她胸口疼痛，口中溢出鲜血，也仍死死抓着手中的大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松手。
　　金光骤然炸开，地面发出剧烈的颤动。
　　面前的生丹消失了，而宋晴忽然失了力，向前摔倒在雪地之上，她的手臂上，属于生丹的那道玉纹也消散不见了。
　　大地剧震，天空呈现出压抑的黑色，长生殿灰败的瓦顶在狂风下纷纷碎裂，直上云霄，脚下的土地则碎裂成一块一块，向着无垠的虚空之下掉落而去。宋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脚边的衍生的裂缝，看向其下的无尽深渊。
　　“成功了。”宋晴笑起来。
　　她没有犹豫，主动向前跳进了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之中。

　　仿佛时间不再存在，宋晴无法感知这段经历的长短。
　　可能是很久，也可能只是刹那，宋晴恍惚间觉得自己仍在家里，林瑀就在身边，抱着小椿。而小椿抽抽搭搭，正在哭诉道：“如果如果长大就要变老，老了就要死掉，那我不要长大了！”
　　老？宋晴看向自己的双手，看向面前镜子里自己鬓边的白发，感到迷茫。
　　我在变老？
　　“这世上万事万物，都会老去，都会终结。”林瑀在她身边，笑着开口。
　　有一个声音，仿佛在问她：你会因为老去而忧虑吗？
　　宋晴仿佛在做梦，她喃喃，梦游般地说出了那句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只要……别浪费今天就可以。”

　　眼见一亮，宋晴发现自己正在狂风中极快速地坠落。
　　脚下极远处，逐渐呈现出了一副极其怪异的图景，世界被一条扭曲的线分割成两半，一边是赤红色，似乎是望不见尽头的火海，另一边则是纷乱的焦黑色，竟像是被大火灼烧后的大片废墟。
　　而远处的天空之上，有一颗星星骤亮，流星般陨落而下。它超越了坠落的宋晴，坠落向两边世界的交界之处，那里的悬崖上插着一柄木剑。星星落上去的一瞬间，那柄木剑上迅速地发芽、生长，几乎是瞬息之间，便生长出了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椿树！
　　而她正朝着这棵参天大树而去！
　　巨树的树冠温柔地接住了她，枝叶一层层分开，形成了一条通路。宋晴向下看去，只见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孩子，见到她来，他朝她伸出了双手，仰起了头对她笑起来，黑色的眼睛明亮如星辰。
　　“你是小椿？！”宋晴认出了那个人，是在那个漫长的梦里，成为她和林瑀儿子的小椿。
　　宋晴的速度缓缓变慢，如一片叶子般轻缓地落下，而小椿向上握住了宋晴的双手，将她牵引着，来到他的身边。
　　“你是我的小椿，还是心玉‘大椿’？”宋晴又问。
　　“都是。”他笑道，“我一直在等你来。”
　　“你知道我会来？”
　　“未来的我创造了那个梦境，引导你来到这里。”小椿说，“而此时的你点亮了我，是你的记忆将我塑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时间仿佛是一个闭环。
　　命运则像是制作精巧的齿轮，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铸造了眼前的现实。

　　小椿轻挥手臂，树下的一团枝叶散开，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那个人。
　　那是林瑀，年轻时的林瑀，他仍穿着进入四悉镇那天的衣服，闭目靠坐在树下。宋晴急忙跑过去，靠在他的胸口聆听。他还活着，还有心跳！
　　“这里，就是世界之外的缝隙吗？”宋晴新奇地打量着周围。层层叠叠的叶片包裹着他们，更外面则似乎是赤红色的火光，可宋晴没有感觉到热量，或许是大椿正在保护他们。
　　“不，这里是另一个地方。你们已经穿过了缝隙世界，掉落到了这里。”
　　宋晴有点担忧：“小椿，那你知道我们应该如何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你过来时的通道暂时还存在，但持续不了太久，我可以带你们回去。”
　　听到这话，宋晴心中的大石落下。迟疑了片刻，又问道：“那你……是否见过阿夜？她是我脑海中的声音。从我出生开始，她就在我的耳边和我说话，但是进入你所创造的梦境之后，我失去了她的声音。”
　　这还是宋晴生平第一次对他人说出阿夜的存在。
　　小椿沉默着，宋晴的心也悬了起来，若是她失去了寻回阿夜的线索，这之后茫茫人世，她又要去哪里找回那个声音呢？
　　良久，小椿伸出手，一片荧蓝色的光芒、像是一团流动的闪着光的砂砾，从宋晴眉心飞出，漂浮在二人面前。
　　“这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声音。未来的我在你的意识里发现了它的存在，为了不扰乱梦境，便将它与你分开。她的梦境很长，应该还没有醒来。”
　　“这是阿夜？”宋晴虽不解，但条件反射伸手去接，那团荧蓝色的光芒便主动落在了她手心，轻飘飘没有任何重量。
　　“这是暂时不属于人类的科技，是一片承载着生命体记忆和精神的载体。或者从更梦幻的角度，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片灵魂。”
　　阿夜的灵魂……宋晴轻轻握住了那团光，将它贴在心口。
　　“只是，这片灵魂并不完整，它已经存在得够久，即将消散了。”
　　“啊……”宋晴不由地前倾身体，急忙问道，“那要怎么办？”
　　“只有找到灵魂剩下的残片。”小椿摇了摇头，“但这几乎不可能做到，它们可能散落在了任何时间任何地方。”
　　宋晴抿了抿嘴，暗暗记下了这件事，她轻轻松开手，那片光芒便重回了她的眉心。
　　“我们走吧。”小椿向她伸出一只手。

　　宋晴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仿佛有无数柔软的枝叶从她面前哗啦啦地拂过。而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动，灼灼燃烧的火海像是一副背景画，从他们面前飞驰着后退，她抓紧了林瑀的手，看见无尽的星光重重叠叠，汇聚成闪着光的画面，那是她和林瑀在幻境里经历的幻梦般的一生，一幕幕地飞速闪过。
　　她的耳边响起小椿的声音：“那些，并不仅仅只是梦境。”
　　她和林瑀在大椿树下的相遇、父亲和奶奶的笑容、加入极昼署时大家满溢着希望的眼神、向导明亮的金光、小椿温暖的怀抱、太阳寂灭后的永夜，都真实得仿佛发生在昨日。
　　“他们是世界的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这世上存在平行的世界，在那个世界的自己，或许真的曾经拥有过这样的一生吧。这段人生在某种意义上真实存在，这对现在的宋晴来说也意味着一种幸福了。
　　有一滴泪水从宋晴的眼角滑落，静默地消散在了世界之外的虚空之中。除了她自己，再没有人会知道她曾在此时此地动容。

　　光芒忽地一凝，一切都稳定了下来。
　　金光化成一条细线，勾勒在宋晴的手臂上，化成一道新的玉纹。宋晴没时间适应心玉的新能力，打量起了四周。她发现自己和林瑀似乎出现在了一片漆黑的室内。
　　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宋晴？”
　　白炽灯被咔哒一声点亮，屋里骤然明亮，宋晴一时没适应这光芒，转头避开了光源，等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些，她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薛明世，他似乎刚刚走进了屋内，惊疑不定地看着宋晴，另一只手还放在电灯的开关上。
　　这里是他的私人住所，外面的门锁着，应当不会有任何人能进来。可是此时，却有两个最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人出现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薛明世问，“你们不是……消失在大椿树那里了吗？”
　　宋晴觉得对方的态度奇怪，但又一时没想明白：“不是你给我打电话，让我从生丹出发救回林瑀吗？”
　　薛明世皱眉：“我给你打电话？你们的信号消失了，电话也无法接通。我派人守着那棵树已经两天了，你们都没出现，你……”
　　两天？宋晴皱眉，敏锐地捕捉到并不寻常的部分：“大椿树不是消失了吗？”
　　“并没有消失。”薛明世摇头，“你在说什么？”
　　宋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今天几号？”
　　等听清了薛明世的答案，宋晴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如果薛明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好像回到了大椿树消失的前一天。
　　此时此刻，大椿树还没有消失，而宋晴也还没能从大椿树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