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24、现代篇·宋晴 收集心玉，

　　2035年2月。
　　宋晴大梦初醒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徐徐降落的光点之间，面前站着几个人，她认出其中一个是极昼署的池笑笑。她看着自己，仿佛在喊什么，但是她的耳边仍有什么在呼啸，令她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记忆很混乱，她恍惚记得自己在和一个神秘人战斗。对方夺走了所有恒星的光，而自己正要使用归零，永远地消弭掉他。
　　宋晴看向自己的双手，竟觉得有些陌生，她的掌心光洁，没有皱纹。
　　她猛地回过神来。不对，她是来到了四悉镇枯死的大椿树下，回忆起了遥远的过去。然后……她陷入了过去，从十岁开始起，经历了一场和现实完全不同的人生。
　　好像一场梦……在那个梦里，父亲没有失踪。而她和林瑀一起长大，彼此相伴百年。
　　一切都是大椿树带来的幻觉吗？宋晴缓缓四顾，寻找起那棵腐朽的大树，却发现自己似乎就站在树本来所在的位置，而那棵大椿树已经不见了。
　　池笑笑冲了过来，剧烈地晃动着她的身体，她勉强辨认，才听懂她在问的是：林瑀在哪里？
　　林瑀？
　　是她在长生殿前曾想过杀掉的那个林瑀吗？还是在梦里和她度过漫长一生的那个林瑀？
　　宋晴握紧了手指，无名指上仿佛有一枚并不存在的戒指，硌得她生疼。

　　在现实的世界里，宋晴从小就是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孩子。
　　她的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从她有意识的时候开始，那个声音就一直陪伴着她。会在她耳边和她说话，在她难过时安慰她，在她悲伤时陪伴她，告诉她所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提醒她身后的危险，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自言自语久了，被别的孩子听到，他们觉得她是个怪胎，便不再和宋晴做朋友。是以她一直很孤僻，但却从未觉得孤单，因为她从不是一个人。
　　“别人难道没有自己的声音吗？”宋晴曾经还以为每个人都一样。
　　那个声音回答她：「没有。」
　　“只有我有？”
　　「对，只有你有。」

　　她给那个声音起名叫“阿夜”，那是她另一部分的自己。
　　阿夜知道很多，比宋晴要多得多。第一次接触心玉，在宋晴尚还惶惶然不知所谓的时候，阿夜就已经能够认出并告诉她：
　　「这是……心玉，它以人类的情绪作为能量。」
　　“父亲也是因为心玉而失踪的吗？他留下的那本书，《陨星集》，又是什么？”
　　「《陨星集》是记录心玉的书，不要暴露你拥有它这件事，这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宋晴一直追逐着心玉，想要破解关于心玉的谜题，想要找到父亲的踪迹。她从父亲留下的东西里了解到了一个名叫“八方”的组织，因此在主动接触下加入了“八方”，那是一个极其混乱的组织，不受任何规则约束。但在阿夜的帮助下，她得以在八方生存下来，并获知了很多和心玉相关的情报，一点点地收集起散落各地的心玉。
　　有时候，她也会疑惑，这样的道路，是正确的吗？
　　「不想再收集心玉也没关系。」阿夜总是说，她们可以不再管心玉相关的事情，去一个遥远的和八方和心玉都不再相关的地方，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安地活下去。
　　宋晴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收集了太多的心玉，而且拥有《陨星集》的事似乎也在八方内传开了，他们不会放任我就这样离开。”
　　阿夜沉默了很久，一向无所不知的她仿佛也遇到了难题。
　　收集心玉，就会身处危险之中，而失去心玉，便无法保护自己。
　　“再说，我还想要得到答案。”宋晴说。
　　虽然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消磨殆尽，她几乎快要记不起那个男人的样子了。可是还是想要知道他的下落，想知道他当年到底遇到了什么。即使那个答案是悲伤的也没关系。
　　她只是想给自己长久的追寻画上一个句号。

　　八方内部的沟通依托于一个伪装成购物网站的隐秘网址，他们的领头人被称为“站主”，宋晴从没见过这个所谓的站主，甚至不知对方是男是女。她只有一个上线，对方话不多，却总会很精准地为她提供和心玉相关的情报，帮助她收集更多心玉，奇怪的是……对方从没有要求过她上交任何一件心玉。
　　“只要心玉掌握在八方的手中就可以。等你获得最强的那四件心玉，关于你父亲的事，就可以得到答案。”
　　“你们知道他的下落？”宋晴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我不知道，但站主无所不知。只要你为他得到他想要的，他就会告诉你答案。”

　　现在从那漫长的梦境里醒来，宋晴甚至觉得一切都变得讽刺。
　　她在那个梦里为极昼署奉献了一生，也和八方作对了一辈子，无数极昼署的同事在和八方的战斗中伤亡，她对八方的恨意也刻骨铭心，几乎与其水火不容。结果回到现实一看，自己正是八方的奸细，加入极昼署完全只是一场骗局。真是荒唐的现实、荒唐的梦境。
　　宋晴按住一跳一跳的太阳穴，一时有些分不清真假虚实了。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林瑀去哪了。
　　手指上，那枚并不存在的戒指又在令她焦躁不安了。

　　“你怎么样了？”池笑笑扶住了宋晴，但仍然难掩焦急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林队？你们一起消失在大椿树前已经三天了！你回来了，那他呢？”
　　工作人员给宋晴拿来了毯子以及检查的仪器，宋晴挥手避开了他们，踉跄着往前走出了几步：“阿夜？”
　　不知为何，自从进入那个梦境中，她就没有再听到阿夜的声音了。在那边的一生中，她的耳边从来没有别的声音，这令她感到恐慌。
　　“她在和谁说话？”池笑笑不理解地看着自言自语的宋晴，着急地问，“她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夏子越摇了摇头。手机在此时响起，他立刻接了起来：“薛局？”
　　电话里传来薛明世的声音：“宋晴从树里出来了吗？”
　　明明自己还没来得及汇报，薛局的情报来得好快。夏子越来不及多想，回道：“是的。”
　　“把电话给她。”对面说。
　　夏子越一怔，但作为薛明世的助手，他早已学会不过问上级指示，他应了一声，走到宋晴身边，将电话塞进了她的手里。
　　宋晴恍恍惚惚，感觉到手里被塞了电话，习惯性地放到耳边，听见里面有人说：“宋晴，冷静下来听我说……”
　　对面的声音十分熟悉。
　　宋晴打断他：“你是谁？”
　　“我是薛明世。”
　　宋晴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知道薛明世，但仅限于那个漫长的梦境里。薛明世是接引她进入极昼署的人，他们相处了很多年，他不仅是她工作上的前辈，更是导师和朋友，是那时的宋晴在世上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可是在这个现实中，她还从未见过薛明世。
　　梦和现实可以等同吗？在这里，她仍然可以信任他吗？
　　“……你想说什么？”
　　“少数心玉可以生成一个独属于它的小世界，如果将我们的大世界想象成一个球体，那小世界就是附着在大世界上的肥皂泡。你和林瑀进入了“大椿”的小世界，而当“大椿”的寿命走到尽头，肥皂泡破裂，你掉回了正确的世界，而林瑀……应该是落入世界之外的缝隙中去了。”
　　大椿？宋晴在《陨星集》上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正是生老病死四件心玉之一。可她从没想过作为心玉的“大椿”会真的是一棵大椿树的形象，而且就在她的家乡，陪伴了她很多年。
　　“那我要怎么找回他？”宋晴急忙问。
　　“我们暂时没有从现世直接去往世界之外的技术，要进入那里，只能通过同样的破碎的肥皂泡。”
　　宋晴忽地恍然，明白了薛明世的意有所指。她想起了那座伫立在冰天雪地之中的长生殿。之前追逐生丹时，他们也曾进入过生丹的世界，那里也是一个并不存在于现实的小世界，是球体上附着的另一个肥皂泡。
　　从生丹的世界重新出发，或许可以找回林瑀。
　　可是，薛明世知道她拥有生丹？宋晴心中警铃大作。
　　“宋晴，一切的疑问等你回来再说。”薛明世的声音沉稳而冷静，“现在，只有你能救回林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