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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现代篇·薛明世的过去 恒星终会死 ...


  •   2010年,秋。
      此时距离宋晴和林瑀进入大椿树内部的异空间,还有25年。
      薛明世走进礼堂后的准备厅时,那里已经摆上了一排迎接他的花篮。这是时隔一年后他第一次回到母校,礼堂内的大部分陈设都没有变化,变化的是人。这一次,他不在是台下的听众,而成为了台上的演讲者。
      侧面的桌上摆着两盆与众不同的盆栽,吸引了薛明世的目光。白瓷的花盆里伸展出碧绿细长的枝叶,包裹起盛开的白花,一盆开了三朵,一盆则有五朵,它们纤细柔软的花瓣重重交叠着,像折射了月光一般莹白。
      “这是乔木生教授让人送来的转基因昙花,比正常昙花颜色更亮且花朵更大,可以长时间的盛开,即使是白天也不会凋谢。”助手走过来,解释道。
      乔木生是薛明世在读书时期关系最好的朋友,也是研究生物基因方面的专家,毕业后因其优异的科研天赋进入了国家研究所工作。他惯喜欢调试各种奇奇怪怪的转基因植物,每当研制出了新品种,总会特意来送他。薛明世笑了笑,示意助手一会离开时记得将这两盆昙花带上。

      等薛明世走进礼堂,一瞬间,偌大的空间内响起了十分清晰响亮、此起彼伏的掌声。他怔愣了一瞬,眼神从虚无处缓慢聚焦,才看清了台下几乎坐满的学生们微微仰着的热诚的脸。
      窗外正刮着大风,暴雨冲刷在礼堂十数米高的玻璃窗上,而内部灯火通明,空气温暖而干燥。
      他走到演讲台前,将从不离身的那本蓝色笔记本放在右侧,左手则翻开了桌面上的演讲稿。
      今天他的演讲题目是:宇宙能源对人类社会发展的作用。
      台下的学生们聆听得很认真。他稍稍紧张,演讲的速度便快了些,等准备的内容循序渐进地讲完,时间还剩下十多分钟。他放下演讲稿,场馆内便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荧幕上演示文稿反射出的光芒模糊了他的神情,他忽然起了兴致,想要说一说准备好的稿件上所没有的内容。
      一场即兴的脱轨。
      “你们知道,对人类发展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他问,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呈波形震荡着往复于偌大的礼堂内。
      学生们交头接耳起来,一时间什么答案都有。有人注意到了本次演讲的题目,灵机一动道:“能源!”
      “对,能源。”薛明世点头,“人类科技的发展,是呈指数爆炸型增长的,而对能源的需求也是同样。整个古代社会所利用的能源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近现代百年间的消耗。这样下去,地球的能源真的还能满足人类的需要吗?”
      有人说:“可我们还有太阳,有恒星的能源。”
      “是的。可等人类发展到能利用太阳的能源的时候,我们的脚步会进一步扩大到太阳系范围内,那时,我们的需求也会变得更多,可能,即使是太阳也无法满足。”
      “那时我们可以去别的星系,寻找更多能源。”
      发展就是这样的,一步步扩大,而需求也紧随着攀升。
      “需求和资源的关系,就像沙漠里的绿洲,怎么追逐也始终在远方……”薛明世叹了口气,“整体来看,宇宙是十分稀薄的,即便是如今对我们来说拥有无尽能量的太阳,以整个宇宙的角度来看,也像是空旷黑暗中的点点萤火,掀不起太大的波浪。更何况,恒星终会死去,等所有的太阳熄灭,我们又该怎么办?”
      学生沉默下来,那个未来太遥远,他们还从没想过。或许即便想了,也没有意义。
      薛明世又笑起来:“不过,我们还可以发掘恒星之外的能源,那或许会成为我们新的出路。”
      听出薛明世似乎意有所指,台下已经有人在问:“是什么?”
      薛明世没有明说,卖关子道:“那就是留给我们的未来的课题了。”
      话说到这里,薛明世感觉到口袋里放着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而与此同时,演讲负责人小跑着上台,在他耳边告诉他:“时间到了。”
      薛明世便宣布说今天的演讲到这里结束。他向台下鞠躬,台下回以他热烈的的掌声。

      他和负责接待他的人员一一道谢并道别之后,独自离开,举着一把伞站在楼下等人。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保时捷一个急刹停在了他面前,副驾的门啪得一声弹开,薛明世收了伞,从善如流地坐了进去。
      开车的是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头发略略花白,但仍精神烁立、满面红光。他叼着一根烟,对薛明世打招呼:“哟!”
      薛明世看了他一眼,奇道:“程四,你手怎么了?”
      程四左手打了石膏,吊在脖子上。他满不在意地切了一声,用仅剩的右手打起了方向盘:“你听说过八方吗?最近新冒出来的一个组织,专门跟极昼署对着干。我这伤就是他们弄的。不过没事,我也捣了他们的老窝,抓了他们十三个成员,只是断了一只手,他们比我亏。”
      薛明世没有说话,只看着他的手。
      程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怎么了,以为我们晴组像你们月组一样休闲吗?我们天天都在出生入死!”
      “不,我只是在想你这个样子开车,我安全不安全。”
      “把心放肚子里。”程四啐了一声,一脚油门猛地加速,单手打着方向盘,转上了高架。
      车窗外大雨瓢泼,雨刷器一刻不停地清理着前窗上的雨水。可能是因为暴雨,路上的车辆并不太多,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很神奇。”程四说。
      “哪方面?”
      “哪方面都是,你从小就接触了心玉事件加入极昼署,这些年的经历、你的学术研究,也都和心玉以及极昼署有关,你今年才23吧,就已经是月组的队长之一了。”程四注视着正前方,没有看薛明世,“人都会走弯路的,但你好像就没有,直奔着目标就去了。”
      薛明世笑起来:“这番话,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算是吧。”程四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说起来,你的心玉是什么?”
      极昼署内似乎没人知道薛明世是否拥有心玉、拥有什么心玉。程四厚脸皮,故意问得很直白,但其实也没期待能得到什么答复。
      薛明世果然只是笑笑,说:“秘密。”
      一声剧烈的鸣笛。
      灯光忽闪,正前方竟然出现了一辆逆行而来的车,开着白炽的远光,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暴雨中一头向他们的车撞了过来。
      车辆相对的那一刻,电光火石之间,车灯照亮了薛明世在副驾上惊慌无措的脸。
      对面车辆猛地打了方向盘,程四也在瞬间向另一个方向转向。可是距离太近、留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太短。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可怖的尖啸声,两辆车的车头从侧面相撞,车身瞬间失去控制,陀螺般地在路面上转动,车轮在地上拉出焦黑的痕迹。最终车身狠狠撞击在了高架侧面的栏杆上,将整整一排栏杆挫断,又在巨力下翻转,顶朝下翻倒在了路面上,冒起了灰黑色的烟。
      而这一切,对薛明世来说,其实只是一瞬间。
      他感觉到整个世界忽然静止,又在一瞬间后色彩缤呈地爆炸开来,视野旋转成了一个漩涡,他胸前仿佛被什么东西轰了一炮,大脑产生了片刻的空白。

      过了很久,薛明世才重新获得了知觉,他仿佛被什么拉扯着,有冰冷的东西顺着他的脸流淌,可能是雨,也可能是血。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安全带悬挂在倒过来的车座下方,雨水顺着破碎的车窗流淌进来进来,他的手的前方,那本蓝色的笔记本就掉落在雨和血水中间,已经被浸透了。
      “程……四……”薛明世呼唤着同伴的名字,但对方并没有回答他。
      薛明世挣扎着,缓缓用手解开了安全带,掉落在了车顶上。车窗已经碎裂了,他不知用了多久,才慢慢从碎玻璃渣里爬了出来。全身多处受伤,但此时暂还感觉不到疼痛,他又努力将昏迷不醒的程四从车窗里拽了出来,远离了那辆冒着黑烟的车。所幸,程四似乎还有呼吸。
      瓢泼大雨模糊了薛明世的视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见除了和他们相撞的车辆之外,后方还有两辆车因这场事故发生追尾。他一边拨打救援电话一边跌跌撞撞地向那里走过去,大声问:“有人吗?还能动吗?”
      那是一辆出租车,车后座传来隐约的声响。薛明世费力地拉开了已经变形的车门,将车里的人拉了出来。等看清对方的样子,薛明世心中一紧。
      那是个孕妇,挺着几乎足月的大肚子,头上、手上、身上,全都是血。
      薛明世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将女人拖着远离了车,用自己染血的外套为她遮挡了大雨。
      他一刻也不敢停,又从翻倒或是撞毁的车辆里救出了别的一些人,甚至没有敢再去确认他们的呼吸。等到做完了所有的这些事,他才察觉到迟来的疼痛,腹部涌起一阵恶心,他忍不住趴在地上呕吐,只吐出了大团大团的血沫。
      大雨洗刷掉了他身上的全部温度,他终于失去力量,晕死了过去。

      等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薛明世在病房里等来了极昼署的调查消息,不出所料,那并不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那辆逆向来车的驾驶人被带回了极昼署,被证实是八方成员之一,这次的行动,是一场针对程四的自杀式攻击。
      “程四没事吧?”薛明世问道。
      “他命大,还没死。”前来汇报的人说,“但是他这次伤得很重,需要很长时间的休养。”
      薛明世松了一口气。
      只要活着,就不算太糟。
      可令薛明世奇怪的是,来到病房的极昼署人员并非单单只是来汇报情况,他们坐在椅子上,从正面注视着病床上的薛明世,神情冷峻。那并非探望同僚的眼神,而更像是一种审视。
      “还有一件值得在意的事……”对面的人说,“一开始,无论我们如何审问那个八方的人,他什么也不愿意说。可是后来,他竟然主动问起了你。”
      “问我?”薛明世不解。

      极昼署的特殊审讯室里,犯人浑身绷带和针管,只靠仪器维持生命。他本来面如死灰,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却忽然激动起来,抓住了身边的人,问道:“那辆车上……是坐着……薛明世吗?”
      仪器滴滴滴地响起了警报,显示出那个人的心跳加快。
      他瞪大了双眼,露出了一种极端恐惧的神态,近乎癫狂地大声询问道:“我……我没有杀掉他吧?我没有杀掉薛明世,对吗?!”

      “我们觉得可疑,对他使用了吐真剂并加强了审讯。他最终吐露,在八方内部,有着一条绝对不能违背的规定: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你。”
      八方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我?
      薛明世不由地睁大了眼睛。他忽然想起了那场大雨中,车灯照亮了他的脸的一瞬,对面的人似乎猛打方向盘调转了方向。那原来不是幻觉吗?
      心底的某个地方不安地揪紧了。他讨厌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他的掌控,但自己仍对一切因果来源一无所知的感觉。
      “为什么?”薛明世喃喃地张开嘴。
      “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薛明世,在你过去的经历中,你和八方是否有过什么联系?”
      极昼署在怀疑他。
      薛明世无奈摇头:“在今天程四提到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八方这个名字。”
      对面在纸上做了记录,忽然又道:“你从不离身的那本蓝色的笔记本……里面有什么?”
      那本笔记此时就放在他的床头,里面被雨水和血水浸染,已经看不出任何内容了。
      像是没有想到他们会问这个,薛明世顿了顿,解释道:“那是……我母亲的日记。她已经离开了,那上面记着她留给我的话。”
      “我们可以带走吗?”对面的人又补充,“放心,调查完了会还给你。”
      此时没有任何拒绝的选项。薛明世只能点头:“可以。”

      对薛明世的调查持续了三个月,最终,因为什么也没查出来,对他的指控被撤销。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薛明世也领回了他的笔记本。那些熟悉至极的纸页如今也变得皱皱巴巴,字迹糊成了一团,正仿若他迷茫不清的前路一样。

      等天气晴好了一些,再去医院复查的时候,薛明世无意中得知,他在那次事故中救出的那位孕妇也在同一家医院。她还好好的活着,甚至孩子也已经健康地诞生了。他便买了果篮,顺路前去看望。
      在那场事故中,女人竟奇迹般得受伤不重,她的丈夫感激涕零地握紧了薛明世的手。窗外鸟雀声叽喳,薛明世轻轻将果篮放在地上,看了一眼一旁的婴儿床,里面的孩子睡得很熟,嘴里吮着自己的一根手指,歪着脑袋,哈喇子都留到了床上。薛明世一直紧绷着的情绪也不由地放松,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是个女孩。”孩子的母亲说。
      “这样啊。”薛明世试着摇了摇婴儿床,那孩子便在梦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今天没有下雨,窗外阳光正好。孩子的母亲笑了起来,阳光在她微笑的唇角镀上了金色的轮廓。她说:“宋晴。”
      “宋晴?”薛明世地手不易察觉地停顿,过了片刻,他轻声重复起了这个名字。
      “我和她的父亲一起想的。这次能够平安诞生已经很不容易,只希望她未来的每一天,遇见的都是雨过天晴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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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大家不用担心坑,我会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