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22、先界篇·泯天阵破 只要有朔月

　　在示警的嗡鸣声响起的前一刻，朔月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银色的长戟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猛地转身，看向了天极谷的方向。
　　无忧君踏前一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喉中腥甜温热，他眼前一黑，单膝跪地，七窍中皆流出血来。
　　“是泯天阵……”无忧君的双眼都染上了血色。
　　“怎么会这么快……”朔月遥遥看着远方，一向不动如山的神色中终于透出一丝事情并未按她预想所发展的慌乱。
　　她尚未准备充分，但已然没有退路。
　　朔月用一道灵力匆匆护住无忧君心脉，之后分毫也不敢停歇，化为一道光芒飞向了天极谷的方向。

　　“守阵——！”
　　天极谷的悬崖前，值守的士兵列成长长的一排，直面天极谷西侧的无尽火海。他们手中迸射出灵力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巨大的网，压入天极谷内。而谷下的火海仿若沸腾了，狰狞着向上翻腾，又像是无数双手向上升起，掀翻了众人合力的灵力之网，直飞上天，席卷向悬崖边。被死火接触到的人只一瞬便湮灭干净，连灰烬也没有留下。
　　朔月在此时赶到，她凛然落于阵列之前，手中仿佛有飓风聚集，那道无形的风迸发出令所有人望尘莫及的力量，如同一直巨掌，将数之不尽的火焰狠狠攥在了一起，拧成一团狰狞的火球，轰的一声压回了谷底。
　　悬崖边烧灼般的温度下降了少许，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朔月！你回来了！”故宸叫道，守阵的士兵们也都纷纷安心下来。一直以来，只要有朔月在，一切的问题都有办法解决。
　　朔月的灵力，仿佛是深不可测、无穷无尽的。
　　“列阵！”朔月道。
　　危机还没有解除，视线可及的远方，排山倒海般的火浪仍在迫近。
　　先界几乎所有仙者，此时都已赶到。天上地下围拢成一堵人墙，他们的灵力实质般凝聚在一起，构建起了一道横亘在天极谷边界的巨盾。朔月也加入了进去。她甫一注入灵力，那面巨盾光芒骤亮，面积足足暴涨了一倍，顶天立地，护住了天极谷这头的天地。
　　所有人屏息静气，等待着远处的火浪冲击而来的那一刻。
　　而等时间慢慢流逝，众人越发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火墙始终没到，而是在不断攀升长大。
　　那道迫近而来的火墙，是很难被肉眼注视的。火光亮的刺眼，并且除了火的红色，看不见任何细节。这使得辨别远近变成了一件很模糊的事情。
　　那道火墙究竟有多远？又有多高？其实并没有人确切地知道。

　　刚开始那火浪只不过是视野远处一道深红色的无边际的长墙，而他们齐心协力所凝聚的灵力巨盾，震天撼地，几乎看不见尽头。可等那道火墙越来越近，它的高度一点点攀升，和他们手中的盾的对比逐渐变化，人们心底的平衡也在慢慢倾斜。
　　等到某一瞬间，那道火浪似乎竟高过了它们的盾，时间加速起来，又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火墙遮天蔽日，仿佛山之倾倒，而在那蔓延整个世界的红光映照下，集整个仙界之力的那面盾弱小而薄弱，像是一片蝉翼，表面流动着微弱的白光。
　　而距离仍不清晰，那道火墙明明已经占据了视野的全部，却仍在靠近，仍在攀升。但是结局，仿佛已是固定的了。
　　人群中已经有人放下了手，那片蝉翼的光芒闪闪烁烁，灵力斑驳起来，已在溃败的边缘。
　　“是……大兽苏醒了吗？”人们露出了畏惧而绝望的神色。
　　“不要放弃！所有人，向泯天阵中补充灵力。”朔月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响彻了天地。
　　她放弃了组成护盾，转而指挥众人将灵力注入天极谷下。若是今日变故真的源于灭世大兽的苏醒，那么给大阵补充灵力，试着安抚大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仙者们也想到了这一层，纷纷打起精神，手中灵光一转，射入了天极谷内。
　　而朔月却没有和他们一起。她飞身而起，直接向天极谷前方扑面而来的那道火墙飞去。
　　她倒要看看，那面火墙究竟有多远，究竟有多高，火墙之后又有着什么。若火墙继续迫近，即使只凭她一己之力，她也一定会拼死抵抗住，为大家争取生机。

　　原本在人群中和大家一起施力的望月见到朔月向火海的方向飞去，心头一紧。她越出人海，想要追上去，却被守阵的士兵们拦住了。
　　“望月！前方危险！”故宸当先阻挡住了她，“朔月特意叮嘱过，除了她之外不能有任何人越过天极谷。”
　　“朔月才有危险！她太莽撞了，应该和大家待在一起！”心中不安的感觉节节攀升，望月焦急地大喊。
　　故宸仍然拦在她前方：“先保护好你自己，不要让朔月为你担心。”
　　别的士兵也纷纷道：“朔月君是我们中最强的，她会没事的。”
　　不，正是这些人的这些信任，令望月感到更加地不安。
　　朔月也并不是战无不胜的，她也只是众仙者中的一个，没有任何特殊。她也需要帮助，需要同伴站在她的身边。
　　除了望月，所有人都信心满满地遥望朔月远去的方向，可是变故也就在那一瞬间。

　　朔月朝着那道火墙飞去，她的速度是极快的，按理说火墙迫近而来，而她冲着火墙而去，应当能感知到墙的高度再次剧烈拔高。可是竟然没有。
　　火墙在朔月的视野里维持了它的高度。
　　她回头看去，天极谷后的众人已经渺小成了一片模糊的小点。她确实在前进没有错。
　　那么是火墙在后撤？
　　她试着返回，向来时的方向撤退，可是那面火墙的高度仍然不变，就像是固定在她视野上的一幅画，不随她的移动而改变。
　　朔月丧失了距离感。又仿佛……是墙在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朔月忽地一惊，意识到不妙，立刻想要向后撤退，可是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幕。
　　变幻莫测的距离感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朔月的人影离开天极谷的一瞬间，那面墙开始变得扭曲，两侧本来几乎望不见尽头的火红色忽然呈现了边界，那边界卷曲着向内蜷缩，以远去的朔月为中心，像是逐渐收拢的一只巨爪。
　　那道火墙仿佛是活的，这一切的变故，沸腾的火海、朝着先界迫近而来的地狱般的压迫感，似乎都只是为了将朔月引诱出去。而等到朔月脱离人群，远去到以她的速度再也逃脱不出时，那面墙才堂而皇之暴露了它的本意。墙的四面都开始合拢。远处的朔月似乎想要往回飞行，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那面火墙即将将朔月吞噬包裹进去，望月全身灵力大涨，崩开了周围阻拦着她的所有人。她飞身冲入了几乎令她无法呼吸的炙热空气之中，朝着朔月所在的方向飞去。
　　“朔月！”望月大喊，“回来！”
　　致密的热量将空间搅动，将视野尽头的朔月扭曲成了一片模糊不定的光影，她似乎是听见了望月的声音，回转身来。巨墙在她的面前缓慢合拢，她手中仍提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银白长戟。热浪汹涌，望月看不清她的神情。
　　望月努力朝着朔月伸出手去，拼尽了全力向着她飞行。手中延伸出灵力的长线，试图与她相连。
　　轰得一声巨响。
　　望月奋力地冲上去，却只是撞到了已经合拢的死火的巨墙上。一瞬间天翻地覆，致密的火焰如同实物，将她弹飞了出去。
　　望月的眼前一片火红，一瞬间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以她的灵力，死火沾之即死。或许自己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吧。散落在这片火海中，像是从没活过，一切清零，回到了从前。

　　火海之上光芒一闪，无忧君凭空出现，伸手接住了坠落而下的那团火焰。火焰在他手中消弭散去，露出了其中失去意识的望月，她半边的身子都是焦黑的。
　　指尖灵力轻柔地溢出，流水般地拂过望月周身，望月怀中飘出了那颗金色的生丹，被无忧君灵力激发，释放出柔和的金色柔光，照耀着望月伤处，为她疗伤。
　　无忧君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面巨墙的上下左右此时已经完全合拢，严丝合缝，形成了一个致密的火球，殿宇般巨大，将朔月困在了其中。
　　无忧君看了眼自己的手，许多年没曾拥有过的灵力已经重新归来。
　　这同时也说明：天极谷下的泯天阵，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