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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毛茸紫色小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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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管我了。我做这些,只是因为,当我做这些的时候我不用思考,不用思考,嗝,我的人生正在滑向何种深渊。”
颓丧的男人举着没开的易拉罐坐在悬崖边上,他看上去不太清醒,被雨打湿的刘海黏在脸上,上半身摇摇晃晃的,整个人仿佛随时都要跌落下去。
你觉得很有趣,蹲在原地,一个个地数地上的空罐子。
高的矮的,蓝色的白色的。你不懂酒,也不爱喝酒。他曾递给你一罐啤酒,你喝完就红温了。
但你知道在这里,酒很赚钱。
他依旧絮絮叨叨:“我就是风中摇曳的一片垃圾。”
你想起家里珍藏的垃圾箱,那些各个水域捕捞上来的垃圾,最后变成了木材,火把,布料,精炼石英,煤炭。你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好,逐渐累积,变成可计数的,一摞摞的财宝。
你又想起地下室的那些酒,视线定在这个男人身上,发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大客户。
也有可能是别的。
你一边遗憾没人找你清理这片悬崖底下的垃圾,一边把他从腋下提起来抱离了崖边——他比你想象中的要敦实一些。
“你知道吗,没有真正的垃圾。”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猛地清醒了一瞬,他被放在草丛里,抬头就要骂你,却看到天边闪电乍然亮起,照亮你半边平静的脸庞和微微滑落的认真。
啊,能轻松把他抱起来的人…
他四肢发冷,肚皮滚烫,嘴里嗫嚅着,脖子却下意识地缩了缩。
你蹲下,饶有兴致地问他,有没有兴趣来当你的试酒员。
“真的有这种职业吗?”你们逐渐熟稔起来,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你的地窖。
温度稍低却不显阴冷的石制房间一开灯,他就被你无数的木桶和小桶所击败。
“怎么没有,我还见过试睡员,每天的任务就是入住各大酒店度假。离门近的这两排是奶酪,角落那两排是酒。什么酒都有,不过现在啤酒和草莓酒是大头。”你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不管他寻死觅活还是喝得烂醉被家里人嫌弃都没关系。你们的关系还是那样不近不远,你不是存心来可怜帮助他的,你真心需要他。
今天是周末,他不用去超市上班,也没有吃微波炉加热过的速食披萨。你邀请他来做你的员工,(划去)吃午饭(划去)面试的时候还吐槽了一番Joja的做派。
“太多了…”他再一次感叹,作为一个嗜酒如命的家伙,看到这么多酒,他的嘴角自动自发地勾起来。
而且,他敢肯定,这一地窖的东西卖出去,你会大赚一笔的。
你看到他的眼睛亮起来,头一回感到新奇。你不是不知道他在不抑郁时会是另一副样子,但你没想过,差距会这么大。
“我就知道我在那个酒吧里一眼看到你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点点头,不顾他尴尬失措的表情,“下礼拜去找莫里斯辞职吧。”
没有理货员,超市经理就得捋起袖子自己上。但你才不在意这个,你只知道你马上要把他的超市搞黄了。
谢恩的出门时间从七点变成八点,因为你九点才干完所有农活,有空坐在他身边教他记录,酒的口感和酿造时间的长短,以及各种酒的利润。
一张雪白的长桌上摆了五六种酒,它们被盛在晶莹剔透的小杯里。为了让他更满足,更安全地把酒咽下肚,你还准备了一些泡菜和果酱佐酒。
这样喝完一轮,你离开农场,而他半饱着回家,一身甜香酒气,简直不好意思面对玛妮:“我不饿。”
然后尴尬地钻回房间。
往往他回到房间打游戏回味新酒时,你已经冲进了沙漠矿洞。他一周七天无休,但每天只需上工一顿酒的时间。
一个礼拜过后,他的上班时间就提前了。相应的,你会在准备早饭的时候给他也来上一份。你把地窖整个交给他,连配比和封桶的步骤也告诉了他,让他自行处理。
“新的米酒味道不错,你晚上要来点吗?”他砸吧着嘴,紫色的头发遮住了那双亮晶晶的眼。
你神色莫名地低头看他湿润的嘴唇,手里拎着水壶。你刚从鸡舍里出来,安装好自动采集器,他踩着凉鞋,短短的胡茬四面八方地支楞着。
你知道,他有时会趁你不在偷摸你鸡舍里的鸡。他的脚底全是泥土,身上散发着你的味道,看上去竟比你还像一个农夫了。
往常他要穿过整个镇子去上班,路上会遇到无数人。但如今他只需要面对家人和你,对外表的要求就一降再降。更何况,你是个比他更邋遢的男人,蓬乱的黑色长发,野生的眉毛,随意挽起的裤脚。
“米酒?”你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有天赋。”
不知怎么的,他的脸突然红了。不过他眼下的青黑和眼里的红血丝正在慢慢消失,所以这副害羞的样子也不算特别辣眼睛。
“不过谢恩,你的头发有些长了。我给你剪掉吧。”
他结巴地应了一句好。
小镇上并没有理发师,大家的头发都是自己剪的。他坐在田野里的小椅上,暗暗告诫自己不要紧张,只是剪个头发。而且观你的发型“不错”,说明你的手艺也很不错。都是兄弟,紧张这种事做什么?
你把围布系在他身上,从兜里相继掏出了几把剪刀,在他的身后先耙理了一下他后颈处的头发。
你的手指似乎弄得他有点痒,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微微低下头,颤抖地露出一截颈子来。
你突然觉得有些怪,但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修完耳鬓剪他的刘海时,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你一直让他抬头,他便机械地转动他的脖子。这在理发界的顾客里其实是通病,过一会儿他又神色游离地垂下头,视线越过你盯着远处的蜂箱,或是水里的鸭子。
你身上的味道很冷,是那种泥土里的香味,野草和花果被渐渐爬上中天的阳光烘烤,形成了一种自然的乡野味道。
你若有所感,最后只是拨了拨他的刘海,就宣布结束。他没敢看你,眼睫扑闪着,露出一个很腼腆的笑。
“谢谢你,图娜。”
图娜是个女名,你的父母在你出生时希望你是个女孩。
你耸了耸肩,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异议。
“回去照照镜子吧帅哥,如果不喜欢我下次也可以给你换一个发型。”
万能的农场主背着十字镐走向了巴士站,他站在农场里绞着手指目送你离去。
他知道,你今天本不应该这么晚出门。
冬季到来时,你终于狠狠攒了一波大的。
格斯看到你时喜忧参半,喜是因为你的酒又好喝,品质又高;忧是因为他并没有这么多钱。
“唉,我只能收一半,就算卖不出去,我自己也得喝点。剩下那一半你给皮埃尔吧。”
你数着钞票回到农场,他已经正大光明地坐在你的鸡舍里啜饮“上午茶”,小铁罐里放着如今他最喜欢的陈酿,蓝果酒。这是你从矿洞里挖出来的老种子,冈瑟说这是上古种子。谢恩嫌这个名字难听,还是管它叫蓝果。
你没有把这种酒卖给格斯和皮埃尔,只让刘易斯偷偷拿了点算作人情。
“拿好,这是过去半个月的工钱。”你喜滋滋的,他也不好拒绝你,囫囵收了便放进了口袋。
这是你头一回给钱给得心甘情愿。因为他笑得很开心,因为冬天到了,地上只有霜瓜,因为阳光很好,鸡舍很温暖,他...也看上去毛茸茸的,像一只小鸡。
你和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玛妮的牧场,雪刚停不久,他手舞足蹈地描绘贾斯很喜欢的宝石兔子拖鞋。你安静地听着,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你开始期待玛妮准备的午餐了。
酿酒果然很赚钱。
第二天他便惴惴不安地来到农场,在你面前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状似爽朗地拍拍他的肩,就像当年在学校里和人装模作样地做兄弟一样。但你自己知道,你只是想和他多一点接触。
果然,他没有拒绝这种程度的亲近,抬头看看你,又让视线飘忽着矮了下去。
“...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花。”他的早饭有你解决,现在天气冷了,你让他把午餐也在你的小屋里解决。酒?你那里多的是。
你不置可否,把他安置在餐桌边上,那儿有你新鲜采摘的冬花。你自己,则在宝石复制机和鱼饵机之间忙碌。
“没处花就存着呗。对了,之前哈维说的心理医生呢。”你平静地丢下一颗大雷,就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忍着没有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的表情却僵硬了:“啊,那个吗?我,我现在的钱可能还不太够吧...”
嗯哼,你低着头把水果放进烘干机里,没有去管他的不乐意。
“还有你昨天说的比赛?刚好我要去城里找路子,今天早点出发吧。”
这下他也忘了心理医生的事情了,满脑子都是你的酒。如果这事成了,相当于给潘姆也找了份活计。
这么多酒,你们两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酒很成功,比赛也很成功。
你查过格球这码子事,并且对它的组成和制度形成了初步的了解。
比赛进行到一半时,他就忍不住站起来,贴在围栏边上观看。隧道队的赛点持续了很久,最后一球则赢得惊天动地。
他用力地捏住你的肩,嘴唇落在你的嘴唇上,变成一片柔软的羽毛。
“啊!对不起...!”你突然觉得他很可爱,连带着这满场欢呼一起,都将成为你记忆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攥住他的手腕,没有让他远离你。
“你亲了我一下...”你的眼神比以前的要深,他的嘴唇颤抖,看上去是一个很好亲的形状,“我也要还你一下。”
你压住他的肩,寻找他侧过去的脸颊和眼睛,从上至下,最后才亲在他的人中上,轻轻咬住他的下唇,对着他的舌尖快速的一吸。
“这样才叫互不亏欠。”他的脸比塑胶操场上红色的部分还要深,不等他说什么,你又接着道,“不过我还是欠你一束花。”
“哦...哦,好吧...”他艰难地抬起眼,对上你的视线。
你发现,还是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情的。
Fin.
彩蛋:
这是谢恩第一次走进农场主的房间。
卧室是一个非常私密的地方,它很温暖,而且散发着农场主本身的味道,而不是那些花草香气和鸡鸭牛羊的毛茸味。
毛茸味是什么味?谢恩被自己逗笑了,红着脸走向衣柜。
图娜抱着一床新被子走进来:“三个衣柜随便你放,除了戒指别和我的放一起。”
农夫笑得很温暖,他的脸上有火炉照出来的橙色。
“不过你也很难把东西放在我的床头柜里,我喜欢睡左边。”
谢恩囫囵着应了声好,拉开自己的箱子,蹲下身整理。
突然,有只手放在了他的头上,从他的发顶自上而下地耙梳着。谢恩触电似的抖了一下,叫了农场主的名字。
“对不起,但你真的很像一只紫色的毛茸小鸡。”
图娜想了想,又说:“让人很想养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