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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lashback ...

  •   谢恩又一次醉倒在床前。

      他尽量不让玛妮和贾斯听见他的动静,无声地干呕着。可惜他并不打算吐出什么东西。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搁浅在离他几厘米的地板上。

      他看了会,脑子里翻江倒海着今天的一切。只是个普通的礼拜一,和之前日复一日地相似,除了那个高大的农夫:新来的,遇见谁都会去搭话的农夫。

      他送了自己一块披萨。

      真有意思。

      谢恩闭上了眼睛。

      不。

      谢恩睁开眼,瞳孔紧缩。这还是个照常的周二,他得早起去超市上班,而不是在路上就被拦下来搭话,还要往兜里塞一点什么东西。

      七点,他推开门。春日清凌的空气击中了他的鼻腔,把他一瞬间从宿醉和噩梦中拉扯出来。

      没有人,很好。

      他松了口气,又带着不知从哪个地狱飘进心口的遗憾,往超市的方向走。他不想将梦当真,尽管那个农夫和梦中别无二致,尽管他们可能会成为挚友。

      这算什么,预知吗?

      正当他思索晚上酒吧会不会有新品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声逐渐放大,靠近他,像一头别有目的的斗牛。

      谢恩垂下眼帘,等待铡刀的下落。

      “这个给你!”农夫喜滋滋地越过他的肩,来到他的面前。

      在白天,特别是清晨时,这个家伙看上去别有一番韵味。

      高大的,从城里来的农夫头上还挂着几根绿色的杂草。显然荒废偏远的农场不是那么的好侍弄。其次,他的领子也乱了,可能是被,被什么呢,这是他来到鹈鹕镇的第二天,农场里哪有这么多东西。

      理货员在心里笑了一下,心情好了许多。为手忙脚乱的新人如梦中一样来到他的身边,也为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但他表面上只是慢吞吞地接过春日里鹈鹕镇随处可见的花:“谢了,但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话。”

      农夫挠了挠头,转身走了。

      他知道,对方是专程来找他的。

      兰斯是一个贪婪的守财奴。

      他早上浇地,下午挖矿,晚上钓鱼。

      谢恩经常能遇见他,牧场门口,超市门口,酒吧门口。他似乎永远有事做,永远满载而归。短短一个礼拜,他的农场已经添置了一座养鸡场,几棵果树,和一只猫。他奔波着,从杂货店,到图书馆,从社区中心,再到海滩。

      所有人都认识了他,所有人都在夸赞。

      但在梦里,他们还去过更多的地方,小池塘,悬崖,自己的房间。

      自从他来到鹈鹕镇,谢恩就开始做起乱梦来。那些画面并不完整,只是一些闪回的片段。有时他们在小桥上遇见,兰斯不会和他说话,只是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有时他推开门,兰斯已经在莉亚的屋前钓鱼,晨间的雾气弥漫在四周,让他的背影蒙上了一层该死的神秘气质;有时他站在星之果实酒吧的角落里刚打算咽下第一口酒,兰斯突然推开门,精确地朝他走来。

      但这些都还没有发生,谢恩想。

      他重复着理货的动作,把快过期的食物和日用品推到最前面。搬运,弯腰,交换。这份工作虽然无趣,但他起码不用像另一位同僚一样,时时刻刻面对莫里斯假笑的嘴脸。

      啊,谢恩呼出一口气。礼拜三的活比往常的要多一些,因为皮埃尔闭店了。

      他裹紧了外套往酒吧走着。初春的阳光虽然好,但等他到达镇子中心时,太阳早就落山了。

      进门前他又听到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兰斯正从海滩那边走过来。农夫的手里提着一串海胆和一块巨大的珊瑚,虽然灯光昏暗了些,他们俩离得远了些,他还是可以看见兰斯脸上喜滋滋的笑容。

      恶,如果发家致富连这种东西都要采集的话,他还是继续做他的超市理货员吧。

      他假装没看到农夫,啪嗒一声关上了门,独留兰斯一个人站在墓园外,摸不着头脑。

      又是梦。

      谢恩尽量平躺,而不是用其他容易做噩梦的姿势入眠。

      但他依然双眉紧皱,眼皮颤抖,头颅在枕头上小幅度地滚动,气温不高的深夜里,太阳穴缓缓地沁出汗水。

      他听见兰斯说:我曾经也想一了百了。

      “上了班都会这样吧?我想过这是否就是成长带来的代价,发现自己不再是世界的中心,发现不是事事都会如意。你看,我失去了我的外祖母和爷爷,我的父亲对我嗤之以鼻,而我的母亲,尽管我一点也不优秀,可她还是爱我。昨天她还给我寄钱来着。”

      真好啊。

      这样的梦让谢恩就算惊醒在凌晨也不会流泪。

      远离大城市的压力,远离亲人的期望,远离一切喧嚣,就只是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谢恩从房间里走出来,第一次想要为玛妮还有贾斯做一份早餐。

      “你知道我接近你是因为你比较惨,对吧?”在梦里,兰斯不确定地说,手里攥着一瓶果汁,他自制的。

      谢恩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他在梦里比酒醉时更加糊涂,只知道兰斯是个好人,而他…甚至有了亲吻对方的冲动。

      如果有一个这样的挚友,这种冲动也能被称为甜蜜的苦恼。

      但兰斯比梦里还要过分。

      谢恩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似乎也有那些记忆,他看着谢恩的眼神该死的热烈,对着谢恩的回复感到迷惑,似乎谢恩并不应该这么早地结束恶语相向这件事。

      谢恩有点生气,但这点生气算不了什么,它们很快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披萨和辣椒中。

      兰斯也没太在意这些差别,照样每天尾随谢恩上下班,在酒吧里和每个人打完招呼后再围在谢恩的身旁,像一只小狗。

      不,大狗。

      梦的时间线要比现实更靠前。谢恩再一次梦到了悬崖,和那些酒后吐真言,然后被手足无措的农夫安慰。

      他被抱在兰斯结实温暖的怀抱里,然后到了抵达了哈维的诊所。

      谢恩发誓,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喝得这么醉。

      那是个雨天,他眯着眼看见照在农夫焦急面容上的闪电,他发现,这比任何一瓶酒都要更让人沉醉。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会吻上去。

      哦,谢恩饶有兴致地想,所以我喜欢上了他。

      然后他远离了悬崖。预知未来会让事情变糟,不管它们往好的发展,还是滑向深渊。

      “你知道你不用一直给我回礼物,对吧?”兰斯用手肘把自己撑在吧台上,尽管格斯和艾米丽都在明里暗里地观察他们,但他还是忍不住傻笑,因为谢恩融化得像一块大火在底下烧烫的黄油。

      谢恩给了他一个“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自顾自地啜饮着自己的酒。

      理货员现在很少喝得烂醉,但他阈值过高,所以有时还是会忍不住喝很多,不像小农夫,喝一点就脸红。

      兰斯忍不住凑近了控诉道:“你给我的爆炒青椒甚至只有你爱吃!”

      他嘟囔着一些辣椒炒奶酪是什么神奇的搭配,视线飘向别人的啤酒——他自己手里的是一杯羊奶。

      “胡说,”谢恩拉回他的注意力,“玛鲁也很喜欢。整个镇子只有威利不爱爆炒青椒。”

      “可,可是玛鲁是女孩子...我不太习惯和女孩子走这么近。”他的脸红扑扑的,都是因为不久之前喝了谢恩的半杯酒,现在大着舌头动作缓慢,都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回到家里。

      围观别人酒醉的样子很有趣,但谢恩认为,今晚应该到此为止了。什么“甚至只有你爱吃”,他送爆炒青椒的人选一直只有一个。

      他又想亲吻兰斯了。

      瞧瞧他说的话吧,“不习惯和女孩子走这么近”。

      ...可到头来,他也不会和其他男人走这么近。

      他可怜自己,想让自己不那么惨,也有个能说话的朋友。但他明明每天只围着自己转。

      谢恩朝格斯露出一个笑,然后架起农夫回了他的农场。

      兰斯Lance,意为大地,有时会有奢华富有的意象。这是个很符合农夫的名字,同时也很贪婪。

      大地贪婪地在农舍门口压住谢恩不让他走,在月光下绕弄他的胡茬。

      “谢恩...谢恩!你怎么那么好...”半杯他就已经醉成这样,梦里他喝了一杯,后来是怎么一个人回家的呢?

      谢恩难以理解。他控制着自己不要亲吻兰斯红扑扑的脸颊,把人拖到床上盖上被子。

      农夫拉住他的手,两只眼睛已无限趋近于闭起来,却还是努力亮晶晶地回望:“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走吗?

      “不要踩坏我的辣椒...”

      谢恩走了。

      兰斯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有人告诉他,湖边卧室悬崖的事件消失了该怎么办。他和谢恩的关系与日俱增,前些天他给教女买了双昂贵的兔子宝石拖鞋,这其中有一半的钱是自己出的。

      这件事发生以后,他才意识到,这似乎也是谢恩人生中的一个重要历程。

      马上就能送花了耶,农夫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兴奋地绕着种子生产器跳了个舞,不伦不类的那种。

      他当然没有喝醉,酒对他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可看热情的谢恩照顾他?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嘻嘻。

      两个季节一眨眼就过去了。

      皮埃尔终于开了金口,告诉兰斯,店里有花束卖,但最好不要同时给好几个人送。

      农夫根本没这个打算,抓起花束就往超市走。

      Joja超市一如既往地寒冷肃穆不近人情,门向两边滑开,不等莫里斯装模作样地打招呼,兰斯就直奔理货员。

      但,在人工作的时候来似乎是不太好,他对上谢恩疑惑的眼神,没有说出原先准备好的话。

      “怎么这时候来了?你没活干吗?”挚友不耐烦地驱赶他,因为他挡住了光。

      兰斯笑嘻嘻的,他没有让开,只是蹲下,告诉理货员:“有人送了我一张菜谱,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谢恩终于笑了出来:“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和镇子上的人做朋友,送他们东西,是想要他们的菜谱。难道以后你要抢格斯的生意吗?”

      小农夫生得高大,说话却软软的,像一只猫爪,挠着谢恩的心脏。

      他说:“开酒馆哪有当农夫挣钱...”

      兰斯微微皱着眉,端的是一副矫揉造作的神态。谢恩下意识想去摸他亮亮的黑色眼睛,张了张嘴,又把那股冲动往肚子里咽。

      “不跟你说了,我去钓鱼去了。晚上下班记得往矿洞那边绕一下,万一我忘了回家时间了。”

      农夫风风火火地跑了,只余谢恩一个人魂不守舍地理着货。

      晚上的餐食果然丰盛,无数的奶酪青椒和蘑菇铺在桌子一样大的披萨饼皮上,辅以番茄和肉粒。贾斯兴奋地跑来跑去,期间还不忘抱起查理顶在头上。玛妮惊慌失措地把查理抱走,因为小母鸡实在肥美,万一贾斯一个不小心,伤到了两者就不好了。

      谢恩到了农场才知道,兰斯同时请了他们一家子。

      秋日温暖却略带萧瑟的风刮过他今年一直空洞的心口,有什么要发生了,他想,好的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那种。

      果然,吃完这一顿晚餐后,玛妮带着贾斯走了。清甜的果汁香气还留在谢恩的手指头上。兰斯把他送到农场边缘,又别别扭扭地不想要他走。

      月亮已经晃到了头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过谢恩已经不觉得铡刀是什么坏事情了,就像兰斯在梦里说过的那样,世界上最勇敢的事,是知道了生活的可怖却还是能继续生活下去。

      他已经好久没有做梦了,大概“上一次”里,他们只停留在了挚友吧。

      兰斯沉默地掏出了花。

      Much more comfortable.

      这就是那场突如其来又在某一天戛然而止的梦带给谢恩的影响。他似乎比以前更能接受所有事物,能睁开自己的眼睛看清生活和爱他的人。

      他接过花,一把撞进兰斯的怀里,还不忘了调侃人:“如果说不出话来,就不要说了。”

      如果细听,还是能听清他有点哽咽的。

      但此刻的兰斯也头脑发胀,用一种全新的心态和姿势搂住自己的恋人,窘迫得不行:“额,我准备了好多东西,最后都没用上...”

      他懊丧地嘀嘀咕咕,像春日里烦人的鸟。

      谢恩哭笑不得地放开他,临走时又被挠了挠手心。这下两个人都红着脸了。

      “谢恩——给我看看你的花。”

      贾斯上蹿下跳,在房间里抱着她的布娃娃。玛妮站在柜台后边整理第二天要用的东西,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谢恩终于从橱柜的最深处掏出一个精美却没什么用的花瓶,灌满水将花束放了进去。

      “喏。”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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