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你的爱》鱼浪浪

9、想要一首歌 打断了你们

　　早晨六点的青风公园，人很少。
　　他们挑选了一把湖边的长椅，背靠一棵柳树，柳树吐出嫩芽。
　　许乐桐和阿默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尺的距离。

　　许乐桐想要的歌，阿默写好了。

　　许乐桐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湖面。

　　阿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掏出一副耳机。
　　阿默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自己戴上一只耳机，然后把另一只递给她。递的时候手有点抖，抖得很轻，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害羞。

　　她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前奏响了，是钢琴，几个简单的音，是阿默自己弹奏的。
　　阿默没敢看她。他盯着湖面，心跳咚咚咚的，比音乐里的节奏还强烈。

　　她听着，一动不动。

　　副歌进来了。这是他最满意的一段旋律。现在它正从耳机里流出来，流进她的耳朵里。

　　她还是一动不动。

　　阿默开始慌了。是不是不好听？是不是太幼稚？是不是那个转调太生硬了？他偷偷瞥她一眼——她侧着脸，晨光从侧边斜过来，照在她扇动的睫毛上，照在她脸颊边轻轻飘动的几缕碎发，照在她小巧、白净的耳朵。

　　副歌结束了，进入一段间奏。

　　她忽然动了——随着节点点了点头。
　　阿默整个人便像被什么惊着似的，猛地别过头去。

　　“节奏很好听。”她说。
　　“哦。”他的喉咙发干。
　　她没再说话，继续听。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的时候，她摘下耳机，攥在自己手里。
　　“歌名叫什么？”她问。
　　“《默默关注》”他答。
　　“我可以再听一遍吗？”她说。
　　他愣住了，抬头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眉眼带笑，眼神露出期待。

　　阿默又放了一遍自己为许乐桐写的歌。
　　许乐桐再次戴上耳机。

　　一曲听完，许乐桐将耳机递换给他。
　　他接过。耳机上还带着她的温度，暖暖的。

　　“我很喜欢这首歌的间奏。”
　　阿默等着许乐桐继续说下去。
　　“副歌这里，”她轻声说，“如果能再甜美一点，就更对了。或者……节奏感再强一点。”
　　“甜美？节奏？”阿默呢喃着，“我再考虑一下。”
　　“阿默，只三天时间，你就写出了一首这么好的歌，你太厉害了！”许乐桐的声音甜甜的，此刻语调了带了点兴奋。
　　“你喜欢就好。”阿默的声音含糊着。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阿默红了耳根，“你觉得第一段怎么样？”

　　从湖对岸的小径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很稳。
　　阿默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男生正沿着湖边跑过来，还看不清脸。
　　阿默没有在意，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琢磨着如何修改。
　　许乐桐也看见了，也没有在意，只是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侧过身去，假装在看不远处的花。

　　脚步声近了。
　　又近了。

　　阿默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他再次抬头，发现那个跑步的男生已经跑过了长椅，但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扶着膝盖喘气。喘得有点假，像是在掩饰什么。
　　男生的目光落在许乐桐身上。

　　几秒后，男生又转身跑了。
　　男生没有跑远，就站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远远地看着那张长椅。

　　是肖燕卿。

　　肖燕卿喘着气，扶着树干，心跳得比跑步时还快。

　　是她。一定是她。
　　是许乐桐。

　　这是肖燕卿一次普通的晨跑，意外遇见了许乐桐。

　　现在许乐桐就在那里，离他不到五十米。
　　但是，她和一个男生坐在一张长椅上。
　　男生不是自己。

　　肖燕卿的手攥紧了树干，树皮硌得掌心生疼。
　　肖燕卿想冲出去，想和她打个招呼，或者问问他们为什么在这里，或者加入他们。
　　但是，现在好像不是时候，或者说时机不对。
　　他看到了阿默给许乐桐递耳机的动作——难道那个家伙这么快就把歌写出来了？

　　肖燕卿站在阴影里，手心里全是汗，指甲掐进肉里，疼，但他没感觉。
　　他不想让阿默再进一步接近许乐桐。

　　肖燕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满了字。他叠好，又放回了口袋。
　　他心中暗自感叹：幸好带着这个。

　　肖燕卿深吸一口气，沿着那条路继续跑起来。
　　跑了一圈，再次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还在。

　　肖燕卿调整了一下呼吸，在经过长椅的瞬间，很自然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顺便带出了那张叠好的纸。

　　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肖燕卿没有停，继续往前跑了两步。

　　“同学，你的东西掉了！”阿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燕卿停下来，转过身，一脸茫然地看过去。

　　阿默已经站起身，弯腰捡起那张纸，朝他晃了晃。
　　许乐桐则把脸转到了一边。

　　“哦，谢谢。”肖燕卿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跑了两步，接过了阿默手里的纸。
　　肖燕卿的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是你，好巧啊。”他的声音还带着跑步后的喘息，脸上泛着薄薄的跑步后的红。

　　“是许老师吗？”肖燕卿探着头问道。

　　许乐桐这才回正身子，慢慢地抬起头：“呃……好巧啊。”

　　肖燕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你们是在这里？”

　　阿默看了一眼许乐桐才缓缓开口：“我给她写了歌，约在这里听一下。”

　　“其实……”肖燕卿捏了捏手里的纸，声音有些发紧，“我也有东西要给许老师看。”

　　许乐桐的眼睛亮了一下，却还是下意识地闪躲，怕被路人看见。

　　肖燕卿当着两个人的面把纸展开来，露出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我求人写了歌词，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我说过不会打扰你，可我又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
　　他的声音颤抖了：“我把写满歌词的纸一直带在身上，心里想着也许有一天有缘我们会再见面，到时候再给你就好了。”
　　他的眼睛盈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眼眶里打转：“幸好今天遇到你，让我把歌词给你。”

　　话音落下，一滴泪珠正好顺着的脸颊落下，不早不晚。

　　肖燕卿的双手手掌拖着那张纸递到许乐桐面前。

　　许乐桐仰着头，看着那张纸。

　　她犹豫了。

　　肖燕卿没有催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我哭了，你会不会心疼？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纸的一个角轻轻翘起。

　　阿默站在旁边，目光在许乐桐和肖燕卿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许乐桐终于站起来，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夹住了纸张的一角。

　　这一瞬间，肖燕卿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手指微微卷曲，碰到了她的手指。

　　一阵酥麻向肖燕卿袭来，从指尖直直地撞进胸腔。胸腔里那颗心脏，突然加快了跳动。

　　许乐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将纸拿了起来。

　　肖燕卿将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收起了拳头，仿佛把许乐桐的气息收进了手心。

　　许乐桐看了看纸上的歌词，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叠好，一字一句地说：“歌词，我先收了，但是，不一定用得上。”

　　肖燕卿发出一声闷闷的“嗯”，又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要不……我把钱给你？”许乐桐试探着问。
　　“不用，不用。这是我求来的，没有花钱。”
　　“那你……”许乐桐的语气像在哄一个小孩：“别哭了。”
　　“嗯，我不哭。”
　　肖燕卿嘴上说着不哭，但是眼泪反而更凶了。

　　阿默被肖燕卿的架势完全震惊到了，他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肖燕卿没有接，只是用手在擦着眼泪。

　　许乐桐犹豫了两秒，接过那张纸，走近“周衡”，把纸巾按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地帮他擦。
　　纸巾吸了泪水，变得温热和柔软，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触到了他脸颊上发烫的皮肤。

　　肖燕卿僵住了，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许乐桐柔声安慰着，“我知道你不容易，不过还是要学着坚强起来。如果实在碰到困难了，可以联系丽丽。”

　　第一次，她近在眼前。
　　他手足无措。

　　许乐桐的目光落在“周衡”的眼眸上，又移到他泛红的耳朵上，停了一瞬。
　　她转过身，朝阿默点了下头：“今天谢谢你，歌很好，我会报给公司。我就先走了。”
　　她又看了一眼“周衡”：“好好学习，我先走了。”

　　然后，她迈步，沿着湖边的小径，快速离开了。

　　留下了两个男人。

　　阿默收拾好东西，朝“周衡”看了一眼，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然后也转身走了。

　　太阳已经露出了脑袋。

　　肖燕卿笑着目送阿默离开，心里却想：不能让这个阿默就这样接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