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你的爱》鱼浪浪

8、同路 两个男人一

　　晚上9点。
　　肖燕卿开始收拾东西。
　　“燕卿，你要走了吗？”蔡正站在他工位边上，一只手搭在隔板上，袖口松松的，露出细瘦的手腕，身子微微歪着。
　　“呃……要走了。”
　　“你要回学校吧，我和你顺路，咱们一起走吧。”蔡正笑了笑。
　　肖燕卿不知道为什么，背后窜上一股寒意：“我还没收拾完东西，你先走吧。”
　　“没事，我等你。”蔡正又笑了笑，转身往电梯口走。
　　肖燕卿看着那个背影，步子迈得碎，身形也有些扭捏。
　　肖燕卿收回目光，将电脑塞进包里。

　　电梯口，蔡正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子。注意到肖燕卿走过来，他微微向后退了一小步。
　　“我们一起走。”蔡正开口。
　　肖燕卿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电梯门开了，他抢先一步走进去，站在最里边的那个角落。蔡正跟着进来，跟他并肩站立。

　　走出办公楼，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肖燕卿走在外侧，尽量把步子迈大，想走得快些。可蔡正虽然步子不大，频率倒是不慢。走到一处坑洼，蔡正轻轻“呀”了一声，身子往旁边一歪，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肖燕卿的手臂。
　　那只手搭上来的时候，肖燕卿瞬间僵住了，后颈的汗毛齐齐地立起来。
　　“不好意思啊，”蔡正松开手，身子稳住了，“这儿有个坑，我没看见。”
　　肖燕卿的脸变得惨白，后背出了一阵冷汗。

　　公交站就在路口，站牌下已经等了三四个人。
　　肖燕卿本来是可以打车的，但是现在他怕被许乐桐发现自己冒充的事情，只能坐公交。
　　肖燕卿站在站牌旁。蔡正跟过来，站在他斜后方，没有挨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肖燕卿听见身旁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余光撇过去，蔡正正把垂在侧脸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肖燕卿把目光转开，盯回路上。

　　车终于来了。不是空车，窗子里影影绰绰地站着人。门打开，前头的人往上挤，肖燕卿跟着往前迈步，刷卡，往车厢深处走。他找了个位置站定，手扶着立柱。
　　蔡正跟上来，站到他旁边。
　　车厢里有些挤，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得很薄。肖燕卿尽量与蔡正保持些距离，可蔡正还是会时不时地碰到他——车一晃，蔡正的身子就歪过来，手臂轻轻擦过他的手臂，随即又缩回去，像怕惊着什么。
　　“有点晃。”蔡正说。
　　声音从那片拥挤里飘过来，软软的，轻轻的。肖燕卿没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路灯一棵一棵往后倒。

　　车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狠，整车的人都往前一栽。肖燕卿攥紧立柱，稳住身子，余光里却见蔡正没站稳，一只手在空中划了半个圈，最后落在他扶着立柱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搭着，搭在他的手背上。
　　“不好意思啊。”蔡正说，把手缩回去，顺势理了理衣襟，又抬起眼朝他笑了笑。

　　肖燕卿像是被电了一下，不是那种酥酥麻麻的电，是那种猝不及防的、劈进骨头里的电。他觉得自己的手像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
　　他开始觉得恶心。胃里有一团黏黏糊糊的东西，往上涌。
　　他把那只手从立柱上挪开，插进裤兜里。

　　又一站到了，下去几个人，又上来几个。
　　“你还有几站？”蔡正问。
　　“三站。”
　　“我还有六站。比你远一点。”
　　肖燕卿点点头，尽量压抑着自己的不耐烦，目光盯着车窗外。

　　车报站了。肖燕卿的站。
　　“我到了。”肖燕卿说，声音有点干。
　　“明天见啊。”蔡正朝他摆摆手，手指软软地弯着。
　　车门打开，肖燕卿挤下去，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往学校的方向走，特别快，像要从什么东西里头逃出来似的。

　　肖燕卿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推开了周衡宿舍的门。里头灯亮着，周衡也在。
　　周衡在桌前看书，头都没有抬一下。
　　肖燕卿走到周衡桌前。周衡缓缓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又落回到书上。
　　“周衡。”肖燕卿开口。
　　周衡没有应，只是将书又翻过一页。
　　“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肖燕卿问。

　　周衡的目光认真地落回到了肖燕卿的脸上，那目光里有疑惑、有奇怪，还有一点警觉。
　　“勇敢做自己。”周衡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会试着去理解你。”
　　“我当然喜欢女的！”肖燕卿的声音又急又硬。
　　“哦。”周衡应了一声，目光落回到书上。
　　“你谈过恋爱吗？”肖燕卿的声音软了一些。
　　周衡抬头，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肖燕卿，脸绷得有些紧。
　　“你是来开我玩笑的吗？”
　　“不是，不是……”肖燕卿挤出一个笑容，脚步后退着，又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宿舍。

　　门被关上。
　　肖燕卿长舒一口气。自己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他想起蔡正的声音、动作，还有那恶心的触碰，一阵后怕。
　　不能再跟他同路回学校了。
　　但是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