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你的爱》鱼浪浪

8、陌路 她全然不知

　　城中心，恋宋珠宝店。

　　许乐桐和闺蜜高菲林穿着低调，并肩迈步，推门走进店内。

　　店铺空间开阔通透，直接而来的展柜摆放着设计感极强的项链、耳饰与手镯等饰品。店内的两侧深处被隔开，是VIP区。

　　导购员礼貌上前接待，态度温和有分寸：“您好，请问需要挑选什么款式的配饰？”

　　“我想挑一条简约的项链，适合晚宴佩戴或者收藏。”许乐桐轻声回应。

　　导购员心领神会，侧身引路：“那您可以看一下这边的轻奢系列，款式简约百搭，不会过于浮夸，又足够撑得起正式场合的气场。”

　　许乐桐和高菲林跟着导购，缓步走向门店左侧的轻奢区，目光细细扫过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首饰，认真挑选起来。

　　高菲林陪在一旁，时不时低头帮她参考、点评款式，两人低声交谈，是属于小姐妹的购物时刻。

　　许乐桐耐心看了好几款项链，却始终没有找到合心意的款式。

　　她微微皱眉，略带歉意地看向导购，轻声询问：“这边的款式我暂时没有心仪的，还有其他款式可以看看吗？”

　　导购见状态度温和，专业地开口：“当然可以。我们店内的VIP室还有一批高端设计师款，我带您二位过去看看？”

　　许乐桐和高菲林对视一眼，随即对导购点点头：“麻烦你了。”

　　许乐桐和高菲林跟着导购，转身走进了VIP室。一门之隔，隔绝了外侧展厅的视线与人流。

　　与此同时，肖燕卿的母亲如约前来巡店，肖燕卿沉默随行。

　　肖燕卿终于换下了那一身做旧的衣服，穿上了母亲准备的奢品，衣服合身垂顺，恰到好处地衬出挺拔的肩颈线条，是普通人模仿不来的高级松弛感。

　　虽然没有珠宝配饰的加持，可他周身贵气的豪门少爷气度浑然天成。站在满室璀璨的珠宝展厅里，反而比周遭一切浮华更显高级。

　　他全程沉默寡言，落后母亲半步。

　　母亲胸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泛着柔和的光泽，正与门店店长低声交谈。

　　肖燕卿不插一句话，漫无目的地扫过柜台里的珠宝又扫过店内的人流。这些旁人争相追捧的奢华首饰，在他看来不过是寻常物件。

　　他全然不知，一门之隔的VIP室内，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此刻正在这家店里，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许乐桐在VIP室内挑选着项链。她不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挑选的珠宝，尽数出自他的家族，而这些珠宝是他唾手可得、不屑一顾的东西。

　　她最终停在一条蓝宝石项链前，只有一颗主石，设计简约又温柔。

　　“就这条吧。”许乐桐弯了弯眉眼，还是甜妹的样子。

　　高菲林连连点头夸赞：“你的眼光太绝了！这条超级衬你，温柔又有气质。”

　　导购迅速打包好项链，递到许乐桐手中。

　　“谢谢。”许乐桐接过礼盒，和高菲林相视一笑。

　　VIP室房门被轻轻推开，许乐桐迈步而出。

　　恰在此时，肖燕卿无聊地转身。只要抬眼，就能看见许乐桐。

　　可手机响了起来，肖燕卿的动作下意识地一顿，本能地回身，垂眸掏出手机。

　　只这两秒的时间，许乐桐已经背对着他，继续朝门口走去。她全然不知背后的身影正是恋宋珠宝的二少爷，也全然不知这位二少爷正是那个“穷小子”。

　　肖燕卿看着手机屏幕，是实习公司的电话，他的嗓音平淡无波：“喂？”

　　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急促的声音，告知他临时有紧急工作，需要他立刻回到公司处理。

　　挂断电话，仅仅这一两分钟的时间,VIP室门口早已空空如也，那道甜美的身影也已消失在店门口。

　　肖燕卿转头看向身侧的母亲，语气平淡：“公司临时有事，需要我立刻过去处理，我就先离开了，不陪你巡店了。”

　　就在这时，刚才在VIP室服务的导购快步走出，恭敬地来到肖燕卿母亲身边。

　　母亲随口问道：“今日业绩如何？”

　　导购身姿端正，如实汇报：“刚刚售出一条蓝宝石项链。”

　　这话落入一旁的肖燕卿耳中，虽然他已不耐烦，想赶紧离开，却还是记住了“蓝宝石项链”几个字。

　　他再次开口，带着几分疏离：“我公司那边确实有事，我必须要先走了。”

　　母亲有一刻的狐疑，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只是找个借口离开而已。但她又深知，自己这个儿子对自己感情淡薄，对家业也疏远，因此没有强留，只是淡淡颔首：“去吧。”

　　得到应允，肖燕卿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转身。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母亲沉静的声音，将他叫住：“等等，还有件事和你说。”

　　肖燕卿脚步顿住，微微回身，眼神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淡漠：“还有什么事？我真的赶时间。”

　　母亲神色如常，语气带着些强硬姿态：“一个歌手借了我们品牌的珠宝，过两天演出，你抽空亲自送一趟。”

　　肖燕卿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回绝：“我不去。”

　　面对儿子的拒绝，母亲不恼，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语气暗藏深意：“我知道你私下经常看这类演出，去一趟，正好把演出看了。说不定，还能碰见自己心仪的歌手。”

　　话音落下，肖燕卿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诧异。

　　他看的演出，都是许乐桐的演出，但是自己从未对任何人提及，也都是一个人去看的。母亲怎么会知晓自己经常去看演出呢？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母亲，瞬间了然。母亲看似给了自己自由，但是却早已对自己进行了隐秘的监控，只是没有像今天这样这白摊开。

　　心底掠过一丝不悦，肖燕卿态度依旧坚定：“我没兴趣。”

　　母亲语气沉了下来：“你可以在外面折腾，但是不能永远缺位，你爸爸和哥哥现在不在国内，你不能完全脱离恋宋珠宝的责任与事务。”

　　又来了，又拿爸爸和哥哥说事！肖燕卿觉得憋闷的很，冷着脸，语气满是不满：“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独自走出珠宝店，打车前往公司。

　　看着肖燕卿消失在视线里，母亲抬手，示意身旁的秘书上前，身子微侧，压低声音悄声叮嘱：“演出那天，派人悄悄跟着他，查清楚他到底是为了看谁的演出。”

　　秘书恭敬应声：“明白。”

　　母亲目光沉沉地望着外面的人流，心底自有盘算。整个家族家大业大，家族的人不该沾染娱乐圈浮华复杂的人。若是儿子真的对哪个艺人上了心，她必须趁早出手掐断这份不合时宜的心思。

　　———

　　晚上9点。

　　工作终于处理完成，肖燕卿开始收拾东西。

　　“燕卿，你要走了吗？”蔡正站在他工位边上，一只手搭在隔板上，袖口松松的，露出细瘦的手腕，身子微微歪着。

　　“呃……要走了。”

　　“你要回学校吧，我和你顺路，咱们一起走吧。”蔡正笑了笑。

　　肖燕卿不知道为什么，背后窜上一股寒意：“我还没收拾完东西，你先走吧。”

　　“没事，我等你。”蔡正又笑了笑，转身往电梯口走。

　　肖燕卿看着那个背影，步子迈得碎，身形也有些扭捏。

　　肖燕卿收回目光，将电脑塞进包里。

　　电梯口，蔡正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子。注意到肖燕卿走过来，他微微向后退了一小步。

　　“我们一起走。”蔡正开口。

　　肖燕卿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电梯门开了，他抢先一步走进去，站在最里边的那个角落。蔡正跟着进来，跟他并肩站立。

　　走出办公楼，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肖燕卿走在外侧，尽量把步子迈大，想走得快些。可蔡正虽然步子不大，频率倒是不慢。走到一处坑洼，蔡正轻轻“呀”了一声，身子往旁边一歪，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肖燕卿的手臂。

　　那只手搭上来的时候，肖燕卿瞬间僵住了，后颈的汗毛齐齐地立起来。

　　“不好意思啊，”蔡正松开手，身子稳住了，“这儿有个坑，我没看见。”

　　肖燕卿的脸变得惨白，后背出了一阵冷汗。

　　公交站就在路口，站牌下已经等了三四个人。

　　肖燕卿本来是可以打车的，但是现在他怕被许乐桐发现自己冒充的事情，只能坐公交。

　　肖燕卿站在站牌旁。蔡正跟过来，站在他斜后方，没有挨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肖燕卿听见身旁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余光撇过去，蔡正正把垂在侧脸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肖燕卿把目光转开，盯回路上。

　　车终于来了。不是空车，窗子里影影绰绰地站着人。门打开，前头的人往上挤，肖燕卿跟着往前迈步，刷卡，往车厢深处走。他找了个位置站定，手扶着立柱。

　　蔡正跟上来，站到他旁边。

　　车厢里有些挤，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得很薄。肖燕卿尽量与蔡正保持些距离，可蔡正还是会时不时地碰到他——车一晃，蔡正的身子就歪过来，手臂轻轻擦过他的手臂，随即又缩回去，像怕惊着什么。

　　“有点晃。”蔡正说。

　　声音从那片拥挤里飘过来，软软的，轻轻的。肖燕卿没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路灯一棵一棵往后倒。

　　车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狠，整车的人都往前一栽。肖燕卿攥紧立柱，稳住身子，余光里却见蔡正没站稳，一只手在空中划了半个圈，最后落在他扶着立柱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搭着，搭在他的手背上。

　　“不好意思啊。”蔡正说，把手缩回去，顺势理了理衣襟，又抬起眼朝他笑了笑。

　　肖燕卿像是被电了一下，不是那种酥酥麻麻的电，是那种猝不及防的、劈进骨头里的电。他觉得自己的手像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

　　他开始觉得恶心。胃里有一团黏黏糊糊的东西，往上涌。

　　他把那只手从立柱上挪开，插进裤兜里。

　　又一站到了，下去几个人，又上来几个。

　　“你还有几站？”蔡正问。

　　“三站。”

　　“我还有六站。比你远一点。”

　　肖燕卿点点头，尽量压抑着自己的不耐烦，目光盯着车窗外。

　　车报站了。肖燕卿的站。

　　“我到了。”肖燕卿说，声音有点干。

　　“明天见啊。”蔡正朝他摆摆手，手指软软地弯着。

　　车门打开，肖燕卿挤下去，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往学校的方向走，特别快，像要从什么东西里头逃出来似的。

　　肖燕卿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推开了周衡宿舍的门。里头灯亮着，周衡也在。

　　周衡在桌前看书，头都没有抬一下。

　　肖燕卿走到周衡桌前。周衡缓缓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又落回到书上。

　　“周衡。”肖燕卿开口。

　　周衡没有应，只是将书又翻过一页。

　　“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肖燕卿问。

　　周衡的目光认真地落回到了肖燕卿的脸上，那目光里有疑惑、有奇怪，还有一点警觉。

　　“勇敢做自己。”周衡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会试着去理解你。”

　　“我当然喜欢女的！”肖燕卿的声音又急又硬。

　　“哦。”周衡应了一声，目光落回到书上。

　　“你谈过恋爱吗？”肖燕卿的声音软了一些。

　　周衡抬头，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肖燕卿，脸绷得有些紧。

　　“你是来开我玩笑的吗？”

　　“不是，不是……”肖燕卿挤出一个笑容，脚步后退着，又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宿舍。

　　门被关上。

　　肖燕卿长舒一口气。自己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他想起蔡正的声音、动作，还有那恶心的触碰，一阵后怕。

　　不能再跟他同路回学校了。

　　但是能怎么办呢？要不从宿舍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