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你的爱》鱼浪浪

4、消失的幻听 面子？从自

　　周五，晚上七点。

　　酒吧安静的空气中夹杂着员工工作的声音。

　　小希蹲在吧台的一侧，整理着杯垫和纸巾。

　　洋姐在另一侧拿着抹布擦拭着吧台，慢慢向小希靠近。

　　“今天那个新来的大学生还来吗？”洋姐一边擦，一边问。

　　小希从吧台探出头来：“那个周衡吗？”

　　“对呀。”

　　小希蹲下去继续整理：“应该来吧。”

　　“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挺好的？”

　　小希腾地一下子弹了起来：“好帅呀！真的太帅了！”

　　“瞧把你激动的，喜欢呀？追呗！”

　　“不过还没有毕业。”小希的语气里透着惋惜。

　　刚才还在擦桌子的小晨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他应该不好追。第一天来的时候，”小晨转换为一种夸张的语气，“好像有两个女生追过来找他。”

　　洋姐撇撇嘴：“那么帅的人，有人追也正常的嘞。”

　　“帅哥眼光也高呢！你看他除了搭理老板，还搭理我们中的谁呀？”小晨的目光落在小希身上，“小希，你也别光知道干活，要不追追试试？”

　　“我还是不了。”小希手里活没停，“帅哥很高冷的，他看都不看我，即使看我眼神也是冷淡的。”

　　说话间，酒吧的门开了。

　　三人的目光齐齐向门口望去。

　　肖燕卿进来了。

　　他扫了一眼酒吧，目光淡淡的，然后就走去休息室了。

　　小希站起来，苦笑一声：“你看吧，我就说很高冷吧。”

　　“人家说不定已经有女朋友了呢。”洋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小希身旁，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小希的胳膊。

　　肖燕卿换好工作服，开始切柠檬。

　　他已经切了一个星期的柠檬，可是这一个星期，他都没有见到许乐桐。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只有那个歌手阿默，周三和周五会准时来酒吧唱歌。

　　阿默貌似颇得一些小姑娘的欢心，但是肖燕卿看他有些不顺眼，没来由的。

　　酒吧的灯全部亮了起来，开门迎客。

　　肖燕卿站在吧台左侧，面朝门口，盯着门口。

　　第一拨客人来得很快，酒吧很快热闹起来。

　　肖燕卿刚服务完一桌客人，回到吧台左侧，审视着台上唱歌的阿默。

　　又有客人叫他服务，肖燕卿面无表情地过去了。

　　就在肖燕卿不注意的时候，酒吧的大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生从容地走进酒吧，坐在角落里。

　　是许乐桐。

　　阿默认真唱完一首歌，手指还在琴键上，目光已经越过几张桌子，落在角落里。

　　他走了下去，朝许乐桐走去。

　　“你喜欢听什么样的歌？”阿默开口，声音干净。

　　许乐桐抬起头。近看才发现他比台上显得更加清秀。

　　许乐桐慌忙把手伸进左边口袋，手指在里面急促地搅动了几下，空的。她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又转向右边口袋，动作比刚才还急。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一个口罩。

　　她戴上口罩，多了几分不被人发现的自信。

　　阿默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你认识我？” 许乐桐开口，声音莫名有些拘谨。

　　“一开始只是注意到在角落里有个女生经常来听我的歌，她安安静静的，酒喝得也不多。后来的一次，才发现是你。”他接触到她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突然闪开，“才发现……是在更大的舞台上唱歌的你——许……”

　　“不要说！”许乐桐打断他的话，随后语气软了一些：“你刚才问我什么？”

　　“你喜欢听什么样的歌？”

　　“想听你的原创。”

　　阿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耳尖已经红透了。

　　“你现在……想听吗？”

　　“想。”

　　此时，肖燕卿回到吧台，下意识扫视店内，目光落点的瞬间，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惦念了整整一周的女孩坐在卡座里，身边却站着另一个男人，氛围融洽。这一幕，刺向肖燕卿，让他瞬间乱了心神。

　　他快步穿过人群，步伐急促又有压迫感，转瞬就走到许乐桐处。

　　他突然横插进两人中间，撞上桌子，带得桌面轻微一晃。

　　肖燕卿稳住身形，站在桌子前，面对阿默，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别打扰她。”

　　简短一句话，却气场凌厉、压迫感十足。

　　阿默愣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还算平静：“刚来的服务员？有点没规矩了吧？”

　　肖燕卿努力压着怒气：“我自己定的才是规矩！”

　　阿默被气笑了：“老板难道没教你怎么当服务员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打扰到顾客了？”

　　“我现在怀疑你不仅打扰到顾客了，而且还涉嫌骚扰到顾客了。”

　　阿默不解：“我们只是正常聊天。”

　　“我觉得您该回去唱歌了。”

　　阿默没反应过来：“什么？”

　　“该唱下一首歌了！”肖燕卿一本正经。

　　“可是我话还没有说完。”

　　“她和你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

　　“我有责任负责顾客的安全，何况是女顾客。”

　　看着两人争执的样子，许乐桐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但更让她疑惑的，是此刻的“周衡”。

　　那个看起来有些胆怯的贫困大学生，此刻周身气场凌厉，不像个为学费、为生计发愁的普通学子。

　　肖燕卿忽然觉得后背有一道审视的目光，他骤然回过神，自己刚才那股强大的气场似乎与自己现在立的人设有些背道而驰。

　　他转身，对上的是许乐桐疑惑、疏离的目光，似乎在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他的气场全然溃散，压下自己的慌乱，努力思考着措辞。

　　最终他将声音放轻，带着一丝沙哑：“你知道的，现在家里只剩下我和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了。以前我们两个都很软弱，经常受人欺负。”

　　他垂了垂眼，收敛起自己的锋芒：“后来我逼着自己学会强硬一点，这样才能保护奶奶，保护整个家。”

　　他重新抬眼，目光清澈，语气带着歉意：“我太怕弱势的人被欺负。刚才看你被突然搭讪，我怕你受欺负，才壮着胆子跟他理论起来。”

　　“你没有被吓到吧？”这句话，是出自他内心的担心。

　　许乐桐定定望着他，看着他柔弱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悄然松动。原来刚才的强大气场是一个孤苦少年为家人逼出来的保护壳。

　　她暂且信了他的说辞。

　　“没有。”她轻轻摇头，心下一软，“你过得很辛苦吧。”

　　肖燕卿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带着几分侥幸的后怕。随后，内心升起小小的庆幸。

　　她果然吃这一套——自己可怜兮兮的模样、流着泪的模样，她就会心软。

　　可他终也有几分挂不住面子，他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很多东西唾手可得，事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肖燕卿在内心嘲笑着自己：面子？从自己借用周衡身份的那刻起，就没有面子了吧。

　　“还好，还好有你。”肖燕卿眉眼间的落寞不假，他直直看向许乐桐，“还好有你的资助。”

　　这两人倒是平和了，阿默却不淡定了。他对着肖燕卿淡淡开口：“你现在应该回去工作了吧，店里还有客人需要你的服务。”

　　肖燕卿抬眼看向阿默，眼里刚褪去的冷意再度翻涌上来，语气执拗：“我现在还不想走。”

　　两人又争执起来。

　　“你们别吵了！”许乐桐的声音突然拔高，她终于插进一句话。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她。

　　许乐桐站在桌边，垂着头，一只手撑着桌面，脸色变得很白。

　　“乐桐！乐桐！”她又听到幻听了。

　　“你怎么了？”肖燕卿慌了，伸手要去扶她。

　　许乐桐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碰。

　　“乐桐！乐桐！”声音像从四面八方涌来，然后砸下来，砸向许乐桐的神经。

　　肖燕卿的脸色变了，刚才的愤怒在这一瞬间彻底瓦解，露出底下那个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阿默的表情也变成了不安：“你是不是不舒服？”

　　许乐桐没有回答他。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谁都没有看，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

　　她只想离开这里。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肖燕卿第一个动了，跟了上去。

　　经过洋姐的时候，洋姐喊了一声“小周”，他没听见。

　　小希正在给一桌客人拿零食，看着出去的“周衡”，拿着零食的手落在半空，迟迟没有给客人放下去。

　　小晨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嘴巴微张，看着“周衡”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去。

　　阿默也紧接着跟了出去。

　　许乐桐出门向左走。

　　肖燕卿和阿默就出门向左走。

　　“乐桐！乐桐！”幻听的声音还在敲击着许乐桐的神经。

　　在拐弯的时候，她脚下一晃，屁股着地，摔在地面。

　　肖燕卿和阿默在这时也跟上了她。

　　阿默伸出了手。

　　肖燕卿也伸出了手。

　　“你怎么样？”阿默蹲在地上，手伸到一半不敢碰她，整个人慌得声音都变了。

　　“别碰她。”肖燕卿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许乐桐抬起头，先看到的是阿默的脸。目光往旁边微微移动，再看到的是“周衡”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她的手撑着地面猛地往后一推，像只受伤的动物一样，在地面上连连后退。

　　肖燕卿看着她，心中一阵抽痛。

　　“许老师，是我呀。”他的声音很轻。

　　“你们都别过来！”许乐桐低吼着。

　　“许老师，要不要送你去医院？”肖燕卿慢慢靠近。

　　“后退！”许乐桐拔高了音量。

　　肖燕卿不敢动了。

　　一辆出租车由远及近驶来。

　　许乐桐猛地站了起来，右手抬起来，朝那辆出租车招了招手。

　　出租车看到了，减速停在路边。

　　许乐桐快速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出租车打了左转灯，驶离路边，汇入主路。

　　许乐桐靠在座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幻听消失了。

　　什么时候消失的呢？是看到谁的时候消失的呢？

　　许乐桐努力回想着——是阿默。

　　摔倒后，先看到的是阿默。

　　原来只要看见他，自己的幻听就能消失了。许乐桐为自己这个发现又惊又喜。

　　“师傅，掉头回去。”

　　司机愣了一下：“啊？”

　　“掉头。”许乐桐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坚定了，“回刚才那个酒吧。就是您接我的那个地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两秒钟。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下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

　　推门进去，阿默还在后台收拾东西。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刚才不好意思，”许乐桐把口罩拉到鼻梁，只露出眼睛，“走得太急，没打招呼。”

　　阿默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刚看你进来，还以为我在做梦。你没事了吧？”

　　“阿默，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许乐桐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

　　阿默有点慌，声音比平时有些低：“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去现场看今年的星河视频星光大赏？”

　　阿默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有啊。”

　　笑意从许乐桐的心底慢慢漾上来，整个人像一朵忽然绽开的花。

　　原来是他！

　　阿默就是那个让幻听消失的人！

　　阿默不明白她为什么笑，但觉得她笑起来更好看了。

　　“是有什么事吗？”阿默的声音有些紧。

　　“是有事。”她的语气终于亲轻松了下来。

　　“什么？”

　　“就是，”许乐桐顿了顿，“很可惜没有听到你的原创歌曲。”

　　后台安静了几秒。

　　许乐桐刚要开口，阿默突然抬起头。

　　“附近有个公园，”他说，“这个点没人。”

　　许乐桐愣了一下。

　　阿默看着她，眼神里有点紧张，有点期待：“你想听吗？”

　　许乐桐皱起眉头，又松开，坚定地说出：“想。”

　　———

　　公园很近，阿默走在前面进入公园，许乐桐跟在后面。

　　路灯隔得很远，每盏之间有大片的黑暗。

　　两人走到一张长椅边，停下来。

　　许乐桐在长椅上坐下来，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看演出的小学生。

　　阿默站在她面前，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好像……有点黑。”他的声音有点紧。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许乐桐也随之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把光打在他身上。

　　“我的原创歌曲《角落的你》，送给许乐桐小姐。”

　　阿默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拿着手机，既是为了看歌词，又是为了有种手持麦克风的感觉。

　　第一句出来，没有伴奏，没有任何掩饰，只有他的声音，干净清透地穿过夜色。

　　他的每一个音都无处可藏。气息的抖动，尾音的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全都暴露在两个人的耳朵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许乐桐的心底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晃动着手机。

　　两束光偶尔交叠在一起，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声音真好，歌真好。

　　最后一个音落下，安静极了。

　　许乐桐坐在长椅上，没动。

　　三秒后，她鼓掌。

　　“好听。”她的声音很轻。

　　“谢、谢谢。”

　　又是沉默。

　　“谢谢你今晚唱歌给我听，很好听。”许乐桐开口，“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就行。而且你也要打车回吧。”

　　许乐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犹豫着开口：“其实我开车来的，只是刚才脑子坏掉了，才打车走的。”

　　“原来这样啊。”

　　“看你还小吧？我总不能让弟弟一个人回去。坐我的车回吧？反正是一脚油门的事。”

　　阿默抱着手机愣了几秒，才报出一个地址。

　　许乐桐听了，看了他一眼：“音乐学院？”

　　“嗯。作曲系。”

　　———

　　肖燕卿在宿舍的床上翻了个身，睡不着。

　　自己在酒吧的那个样子，会不会吓到许乐桐了。她会不会以为我是一个容易暴躁的人？我的形象在她心里会不会已经崩坏了？

　　她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跑着出去，是在害怕我吗？

　　离她这么近，他却好像搞砸了。

　　他想见她，他的思念越来越疯，那就利用一下林承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