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你的爱》鱼浪浪

3、差点藏不住 他顾不上什

　　周五，晚上七点，桃沫酒吧。

　　许乐桐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只露出半张脸。角落的位置很好，能把整个小舞台收进眼底，又不至于被人注意到。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家酒吧了，之所以能留住她，还是因为舞台上的那个男人。

　　他是这里的驻唱歌手，名叫阿默。

　　阿默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搭配一件黑色的衬衣，领口处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块皮肤。

　　他的骨架不大，甚至有些瘦弱，眉眼也没有攻击性。

　　还未开唱，已经有小姑娘低声欢呼着，随后又归于平静，因为伴奏已经响起。

　　这里的顾客很少吵吵闹闹，多半是安安静静地喝喝酒，或者安安静静地听听歌。

　　他立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身体偶尔会随着音乐摇摆。他青涩的脸庞告诉人们他还很年轻，而他松弛的姿态又有几分情场老手的样子，特别是他唱起情歌的样子。

　　许乐桐抿了一口酒。

　　很快，她便沉浸在了歌声里。

　　他的音色偏薄，却不至于尖细，唱起情歌像是在深夜对你耳语。

　　他的歌声，很温柔，像一阵风吹过心头，又像一片落叶，让人忍不住去轻轻接住，等落到手心，才发现原来接住的是一片花。

　　唱完最后一个音，他的嘴角勾起一条浅浅的弧度，撩人于无形。

　　有人鼓掌。

　　他开始唱下一首，是一首原创歌曲。

　　这次他在电子琴前坐下，双手轻轻抚上琴键。清脆的琴声在空气里荡开。

　　前奏铺开。

　　琴声仿佛撞击到许乐桐的心脏。她顾不上被人发现的风险，将帽檐向上推了推，眼睛明亮地看向舞台。

　　阿默的歌声传递开来。

　　他唱到第二段的时候，目光从琴键上抬起来，扫过人群。

　　他似乎是看到许乐桐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许乐桐发现了那双舞台上的眼睛，慌忙偏过头，顺便环顾了一下四周。

　　有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嘴角一直翘着，目光追着台上那个人。

　　有一男一女在亲嘴。

　　许乐桐简直没眼看，也可能是嫉妒。自己都忘了多久没有亲过嘴了。

　　阿默的目光还没有收回，却被一个走过的身影挡住了视线。

　　是一个男人的身形。男人穿着新潮的外套，版型挺括。

　　新潮男人在许乐桐旁边的位子坐下。

　　许乐桐随着新潮男人的身影看去，看到侧脸，很帅，白白嫩嫩。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下一秒，许乐桐就为自己这个罪恶的念头进行忏悔。

　　突然，许乐桐的瞳孔骤然放大。

　　是他？

　　许乐桐掏出口罩戴上，眉头皱起来。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穿着貌似不像是贫困的上不起学，倒还有几分新潮。

　　她试探着喊道：“周衡？”

　　没有回应。

　　难道是自己认错人了？

　　直到许乐桐掏出手机为他拍下一张照片，新潮男人才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同学，你刚才是在拍照吗？”新潮男人开口，侧脸变为正脸。

　　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举着的手机上，又移到她脸上。

　　他的表情从有点不高兴，变成惊喜，又变成恐慌。

　　即使许乐桐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还是认出了她。

　　他猛地站起来，两只脚踝靠在一起站好。

　　“你……”他的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许乐桐吗？”

　　“你是周衡吗？”她不答反问，带着几分诧异。

　　肖燕卿心中又惊又喜，她竟然记得我，随即应道：“是。”

　　“你怎么会来这里？”

　　果然！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肖燕卿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我现在是“周衡”，是一个被资助的大学生。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要跟她说是朋友喊我来听歌、喝酒的？哪有接受资助的大学生还来酒吧喝酒的？都怪承睿！

　　他短暂迟疑，要不要索性坦白一切，告诉她实情呢？许乐桐得知真相后，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刻意靠近她的骗子，从此再也不理自己了呢？

　　肖燕卿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攥了攥裤子，纠结未定。

　　舞台上的歌声停止了，琴声也停止了。

　　只一秒，琴声再次砸向每一个观众，节奏强烈。

　　阿默的左手五指张开，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许乐桐转头看向舞台上唱歌的阿默，眼底盛着浅浅的温柔和期待。

　　肖燕卿也跟着瞥了一眼舞台上的阿默，心底骤然泛起一阵酸涩的醋意。

　　“呃……”

　　肖燕卿的话还未说出口，一个瘦高个男生向他们走来：“新认识的朋友？”

　　是林承睿。

　　“是的，老板！”

　　肖燕卿的话几乎与林承睿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叫周衡，是来这里兼职打工，勤工俭学的！”肖燕卿脱口而出，目光盯在林承睿身上。

　　肖燕卿的理智在这一刻离奇失踪了，他的迟疑、纠结和顾虑被占有欲冲散。他顾不上什么教养、伪装，心底的念头是在这一刻要留住她。

　　林承睿的眼睛慢慢转过去，看向肖燕卿。

　　肖燕卿朝他快速眨了一下眼睛。那一下眨得很快，如果不是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承睿你最好不要说错话！

　　林承睿看出肖燕卿的眼神有些特别——似乎是在乞求。

　　他呵呵笑起来，似乎是在缓解尴尬。

　　他尽量顺着好兄弟的话说：“这位同学是来兼职打工的，大学生踏实能干。”

　　有了老板的话，许乐桐心底的疑惑淡了许多，语气柔软：“原来是这样。”

　　林承睿这才再次打量着这位带着口罩的女生，下一秒，他就惊呼道：“许、许……”

　　“嘘——”肖燕卿没好气的一声。

　　林承睿这才意识到，这个位子是许乐桐经常坐的位子。因为许乐桐来过多次，两人早已相识。

　　他的表情松弛了下来，语气熟稔：“今晚又来听阿默唱歌？我一会再给你特调一杯酒。”

　　话音落下的瞬间，肖燕卿心头一惊。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淡定的林承睿，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原来自己的好兄弟，认识许乐桐。如果早一点知道，就让好兄弟介绍认识了，何必走这么多弯路？可是一切都晚了。自己也许就要沿着这个谎言走下去了。谁让自己借用了周衡的身份，谁让许乐桐还记得自己，谁让自己喜欢她。

　　肖燕卿的语气带着一丝落寞问向林承睿：“你认识她？”

　　“认识啊。”林承睿应道。

　　“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

　　“你也没问过啊。”

　　“没问过，你自己不会说嘛？” 肖燕卿加重了点语气。

　　“你没问，我怎么说？”

　　许乐桐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就在这时，酒吧里响起一阵掌声。阿默又唱完一首。

　　许乐桐侧脸望去，心中暗叹——好好一首原创歌曲，竟然没有完整听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再唱了。

　　酒吧很快回复平静。

　　林承睿的声音再次响起来：“阿默唱歌确实好听，所以我也叫……”

　　他的目光瞥向肖燕卿，片刻慌张后，收回目光，尴尬笑笑：“叫大家都来听听。”

　　许乐桐的目光也落在“周衡”身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穿着上，心里刚刚压下去的疑惑，再度翻涌上来。

　　“周衡”的衣服从版型、面料上看都是上乘，并非是普通学生常穿的通货，更何况是一个需要被资助的学生。

　　许乐桐转头看向林承睿，语气里带着疑惑：“承睿，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身、身份？”林承睿结巴了。

　　“看他的穿着气质，实在不像是需要来这里勤工俭学的。”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穿着怎么了？”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肖燕卿，空气有微妙的凝固。

　　“其实这个衣服……” 肖燕卿开口，言辞恳切，“是老板见我一个贫困大学生可怜，送了我几件衣服。说起来，老板真是个好人，不光愿意留我在这里工作，在生活上也很是照顾我。”

　　他将“贫困大学生”几个咬得格外重。

　　林承睿的眼神里有惊讶——“你在说什么？”“你是贫困大学生？”“你什么时候贫困过？”“这俩人不会是在玩我吧？”“难不成是大明星和富少之间的情趣？”“我也是他们play的一环？”

　　林承睿突然轻笑出声，语气轻松又真实：“这衣服是旧衣服了，不值钱。”他看向肖燕卿，找补道，“这个月的业绩不错。小伙子，好好干。”

　　许乐桐听着两人的解释，心里的那点疑惑并未完全散去，总觉得哪里别扭。不过转念一想，许乐桐又觉得自己也许是多心了。

　　她的目光落在“周衡”身上，换上一副轻松语气，嗓音甜美：“不过你的气质不错，上次见你还没有这样觉得。”

　　她竟然还记得我上次的气质，肖燕卿心中窃喜。不过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他站得板正，嗓音清亮：“老板，我肯定会好好努力的！我这就去换上工作服。”

　　说这话的时候，他到有几分打工人的气质了。

　　话音落下，一个女生蹦蹦跳跳地过来，给了三人一个猝不及防。

　　“找到你了。”女生的声音跳跃着传入耳朵。

　　女生圆圆的脸蛋，有几分可爱。她一来就挽住了肖燕卿的胳膊，一脸笑容地看着他。

　　许乐桐的目光落在女生拉住“周衡”胳膊的手上，又移到“周衡”的脸上。心中有了几分明了：

　　这女生喜欢“周衡”。

　　那 “周衡”呢？

　　这两人看起来年纪相仿，确实适合谈谈恋爱。

　　再加上，“周衡”确实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肖燕卿的表情一瞬间变了。他抽出了胳膊，向林承睿递了个眼色。

　　林承睿拉过女生，顺势揽住了女生的肩膀：“顾晴，你来了呀。”

　　林承睿的这一举动倒是让顾晴一脸困惑。

　　林承睿揽着顾晴的肩膀开始走：“我们找个地方喝酒。”

　　“可是……”

　　顾晴挣扎了一下，可是毫无作用。

　　林承睿已经带着她转过身，并捂住了她的嘴。

　　顾晴想张嘴，可是声音却被堵了回去，只发出一声声闷闷的“唔”。

　　肖燕卿长舒一口气，收回目光。

　　“她……好像喜欢你。”许乐桐脱口而出。

　　肖燕卿急切地开口：“她不是……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你不用跟我解释。”许乐桐语气很平，“年轻人嘛，我都懂。”

　　肖燕卿又急又慌：“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许乐桐轻轻“哦”了一声，打心里不太相信他的说法。

　　“那你去忙吧，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

　　肖燕卿留恋地看了一眼许乐桐，离开了。

　　他不是不想与她再多待一会，只是怕再待下去要露馅了。他必须、马上为自己现在的“老板”叮嘱好所有事情。

　　许乐桐又缩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刚才自己是不是有点凶？我没有伤害那个学生的自尊心吧？自己的猜疑心是不是有点重，他们可都是学校审核过的，应该没有问题的。自己刚刚那个样子，真是太不应该了。

　　许乐桐托着腮，有点懊恼刚才的行为。

　　他和那个女生？

　　人再穷，也有谈恋爱的权利。

　　舞台上阿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这首歌，？《Always Online》，送给大家。”

　　他的目光落在许乐桐的方向，仿佛刚才的休息时间只为了等这一刻唱给她听。

　　只听了一句，许乐桐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今晚已经被人发现了，她不想再过多停留。况且阿默的原创歌曲也唱完了，等下一次再来酒吧吧。

　　阿默目送着许乐桐离开，歌词在脑子里断成一片空白。

　　肖燕卿换好工作服——林承睿临时给他找了一套。

　　简单向林承睿介绍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就迫不及待地从员工休息室跑了出来。

　　他的目光向许乐桐的位置扫去，却发现已经空了。

　　肖燕卿慌张着跑着，推开了酒吧的大门，目光所及之处却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

　　肖燕卿是慌着心回学校的，赶在了门禁之前。

　　他直接去了周衡宿舍。

　　门没有锁，他敲了一下，没人应，推开门。

　　周衡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

　　周衡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肖燕卿？”

　　这才是他的真名——肖燕卿。

　　周衡的神情莫名的有些紧张。上次肖燕卿顶替他去见资助者的事情让他心有余悸。

　　“有事？”周衡问。

　　“我想跟你换件衣服。”肖燕卿走进去。

　　周衡没听懂。

　　“换衣服。”肖燕卿又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你穿我的，我穿你的。”

　　周衡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件卫衣。深灰色，领口松了，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他抬起头，又看了看肖燕卿身上那件，品牌logo有些刺眼。

　　“为什么？”

　　肖燕卿脱下外套，往前递了递，动作有点急。

　　“这段时间，我都要穿得朴素一点。”他凑近周衡，耳语道，“不然会露馅的。”

　　周衡沉默了几秒：“不换。”

　　“为什么？你没有任何损失啊？或者作为补偿，我再给你买几件衣服。”

　　“你都不穿，我怎么能穿？”

　　周衡面无表情盯着肖燕卿。

　　几秒后，肖燕卿终于意识到——周衡才是真正的贫困学子，怎么可能穿自己的衣服在校园里招摇。

　　肖燕卿收回手中的衣服。

　　他沉思后，开口：“要不麻烦你帮我买几件你这样的衣服？”

　　周衡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肖燕卿。

　　肖燕卿伸出一根手指比作一的样子，语气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样子：“买一件！”

　　肖燕卿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周衡从来没见过的表情——期待、恳求，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一百。”周衡平静地说出口。

　　肖燕卿眨眨眼睛，没有听懂。

　　“一百元。”周衡再次说。

　　“一百元一件吗？我可能还需要裤子、鞋子。”

　　“一百元一套。”周衡的声音平静无波。

　　肖燕卿看着周衡，心中对面前的人肃然起敬。

　　“衣服什么时候到？”

　　“两三天后吧。”

　　肖燕卿看了眼周衡。

　　这周衡还真是我的福星。不但让我第一次见到了许乐桐，而且在几天之内就又偶遇到她。

　　肖燕卿的心里终于踏实了点。这两三天，他可不能再出去了。

　　不对！

　　自己说的是在酒吧打工，万一许乐桐去了酒吧见不到我，岂不是又露馅了！自己仓促之下编出的谎言，只能继续圆下去。

　　肖燕卿内心开始笃定，只要再去“酒吧”打工，总有机会再次遇见她。

　　说不定就是下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