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忘却的青春》琴音怅晚

20、第 20 章 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

　　星期一，离上课还早，高帆便将下节课要讲的内容细细的预习。高帆今天没和沈倩一块儿来，最近不知怎么了，又开始和沈倩斗嘴，但又总是不知不觉得和好，跟小学生似的。
　　天仍然阴沉着脸，仍然偶尔会飘起雪片，但校园内和市内的雪景都被不同程度的破坏了。高帆有点庆幸在周六那天跟黎若冰、赵旭阳他们一起留了影，也留住了美丽的雪景，只是还不知道效果怎样，这只能看赵旭阳的技术了。
　　高帆正在走神，桌面上“啪”的扔来一个牛皮纸袋，吓了高帆一跳，抬头看到是赵旭阳，也立刻知道那个袋子里正是自己“念念不忘”相片，便迫不及待的拿了看。
　　还好，效果总算还不错。
　　“技术不错吧？”赵旭阳在后面喊。高帆转回头，笑道：“差强人意，总算还行。”
　　班里的人渐渐的多了，离上课也只剩几分钟了，第一节是英语课，自从姚老师接（9）班英语后，（9）班学英语的积极性就大为提高了。
　　“Stand up。”随着一声起立，姚老师满面春风的走进教室。环视一周，结果一眼就看到了赵旭阳，然后就笑了起来。跟着，班里好多同学都随着姚老师的目光看过来，一样吃吃地笑着。
　　赵旭阳有些莫名奇妙地看着自己，这才发现，早上咬了一口的面包还塞在胸前口袋里。今天赵旭阳睡得有点过头儿，早饭没来及吃，本想啃个面包对付一下，取相片后急于查看，面包没地方放，便塞在了胸前的口袋，结果把它忘掉了。
　　赵旭阳赶紧把面包拿下来塞进书桌，嘿嘿地笑起来。
　　姚老师笑着摇摇头，一点也不生气，“今天我们讲第十一单元。”
　　“老师，今天我们全犯错误了么，要罚站听课？”赵旭阳无所顾虑的道。
　　姚老师一回头便失声笑了：“不好意思，今天提前下课三分钟作为补偿。Sit down please。”
　　享受了一节课的轻松，姚老师收起教案：“下课。”全体起立，姚老师看看表：“我没失信，现在离下课还有两分五十九秒。”
　　“老师，还差一秒呢。”底下有人习惯性的开玩笑。
　　“哦，对了，英语科代表跟我来一下。”欧阳红梅站起来跟着姚老师出去。这个课间是大课间，换了平常，赵旭阳、杨林他们是会去打球的，可因为最近的天气……他们只好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
　　班主任张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点几位同学，跟我来一下，赵旭阳、杨林、林平涛、高帆、沈倩你们五个。”
　　赵旭阳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一到办公室，张老师就问道：“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么？”杨林知道张老师一准儿这么问，这是个开场白。
　　“上周四你们做了什么？不像话！因为你们五个影响到了整个（9）班，我们来到学校是学习的，不是让你们胡闹的。你们都不是孩子了，什么道理你们不懂？还是太缺乏自觉性，这是严重的缺点，一定要改掉！学习是一个自主过程，不要总是在老师的监督下才去学，要充分利用好时间，主动的学习，否则的话，你们将很难成为优秀的人才！”张老师停了一下，又道：“你们五个把当时的情况写给我，回去吧，把王小寒叫来。”
　　出了办公室，赵旭阳自言自语的道：“写情况汇报，直接说检查不就完了么？”“……小学生！”赵旭阳又前不搭后的讲了一句，让杨林、林平涛、沈倩和高帆相互看看，却又不说话。高帆相信，把这件事告诉张老师的，绝不会是黎若冰。
　　王小寒接到赵旭阳转达的“命令”去了办公室，赵旭阳、杨林和林平涛还在生气，但他们不是气老师，像写检讨这类的事赵旭阳和杨林早就皮了，而是气那打小报告的，孟主任当时明明已经原谅我们，为什么还是逃不过检讨？
　　王小寒回到教室，正要问他们是不是上周四的事，上课铃便敲响了。
　　中午放学后。王小寒和林平涛他们一起回家。
　　赵旭阳道：“你们说这次‘走漏风声’的有没有可能是黎若冰？”杨林没说话，但在他的心里还是不希望是她。
　　“不排除。”林平涛道：“但是也未必，也有可能是别的老师或孟主任……还是不必考虑是谁了，知道了又怎样？报仇？还是认真写我们的检讨吧。”
　　杨林推推眼镜：“实际上，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林平涛瞥了杨林一眼，没接话，两个人都还在气头上，连走路都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赵旭阳突然加速，大声唱到：“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
　　没想到，他们的疑惑竟然在晚自习便得到了答案。
　　晚自习还剩十多分钟，守自习的姚老师站起来，用板擦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同学们停一下，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
　　学生们将手中的笔停下，端坐在桌前看着姚老师。姚老师叹口气，表情很严肃，这也是她教（9）班以来，第一次这么严肃。班里的气氛有点紧张。
　　“赵旭阳、林平涛、杨林、高帆、沈倩，你们知道为什么今天张老师会找你们么？”姚老师的目光在他们几人身上来回巡视，几个人默不作声，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姚老师为什么会这么说。
　　“上周四的事，是我告诉张老师的。”姚老师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观察赵旭阳他们的反应。不出所料的，听到这个消息的几人，均是一脸惊讶，他们怀疑过很多人，但从未想过会是姚老师。
　　“或许你们会觉得，老师不近人情，打小报告，甚至因此憎恨老师，但这些都不重要，老师担心的是，你们心里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悄悄生出一种错觉，觉得小打闹、小违规无关痛痒，就算犯错也有人体谅、有人宽容，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姚老师目光缓缓扫过五人略带错愕的脸庞，语气不像往日那样温和，多了几分郑重。
　　“青春年少，活跃好动都是人之常情，老师从不会苛责你们偶尔的松懈。但松懈不是放纵，宽容绝不代表纵容。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一次次被原谅，就模糊了对错的边界，慢慢失去敬畏之心，总想着下次依旧可以侥幸脱身。久而久之，小事不当回事，大事肆意妄为，一步步松懈底线，最后酿成无法挽回的过错。”
　　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几人身上，继续说道：“把这件事告诉张老师，不是想故意为难你们，更不是想给你们泼冷水、找你们麻烦。我只是希望，每一次小小的失误，都能成为你们成长的警示；希望你们意识到，世间所有的包容都有底线，所有的过错都该被正视，学会为自己的每一次言行负责。”
　　“你们都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不再懵懂无知，”姚老师的语气柔和了几分，也多了几分期许，“老师从来都相信你们几个的品性，只是希望你们能彻底摒弃侥幸心理，知对错、懂担责。”
　　“青春可以松弛，可以活泼，但不能无度。”姚老师最后说到。
　　教室里静悄悄地，每个人都在回味姚老师说的话。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张老师站在窗前，遥望着夜色里的操场。残雪未消，细碎的白雪还沾在操场的栏杆上，晚风掠过，卷起零星雪沫，簌簌落在地面。不远处，几个学生攥着雪团追逐嬉闹，清脆的笑闹声穿透微凉的晚风，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
　　最初得知杨林几人把打雪仗的战场蔓延到教室，甚至在上课时间都没有消停下来时，张老师心中怒不可遏，而此时此刻，看着夜色中奔跑的少年，却突然感受到他们心底的快乐。
　　长久以来，他秉持着传统的育人理念，坚信严师出高徒，年少当吃苦，青春该奋进。无论是管理班级，还是教导学生，他始终以严格的标准约束每一个人，一心盯着成绩与进步，什么课余爱好，课余活动都是虚度光阴，只会耽误学习。
　　可看着雪地里欢笑奔跑的学生，张老师的心里竟也生出一丝不同的感觉，一场落雪，便让他们挣脱了紧张的状态，露出了少年最纯真的天性。他们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本就该热烈而鲜活。
　　思绪至此，张老师心底骤然一颤。他突然想到，他不止严格管束学生，更是将这套严格，原封不动地嫁接在了自己孩子身上。
　　为了让孩子不输于人，为了让他将来能稳步前行，学有所成，他亲手为孩子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从清晨六点的早读，到午后的习题巩固，再到深夜的错题修改，每天的日程都被学习安排得满满当当，周末与假期更是被补课、试卷填满，他总以为年少承压是必经之路，自以为面面俱到的规划，是为人父最周全的疼爱与负责，却忽略了孩子内心的感受，忽略了他也会疲惫，也会压抑，也需要片刻的松弛与释放。
　　他，还有少年该有的快乐和朝气吗？
　　一念及此，满心的愧疚与酸涩涌上心头。张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收拾好桌上的教案，步履匆匆地往家赶，心底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迟疑与反思。
　　打开家门，屋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地听不到一点声响。张老师放下手中的教案，轻轻推开儿子的房门，暖黄的灯光下，十三四岁的儿子正伏案埋头刷题。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肩头却微微紧绷，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眉头紧蹙，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焦虑与局促，整个人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紧张与拘谨。
　　听见推门声，少年浑身猛地一僵，像受惊的小鹿般骤然抬头，眼底瞬间掠过浓烈的慌乱，连忙摆正坐姿，放下手中的笔，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明显的紧张与忐忑：“爸，您回来了。”
　　张老师的目光落在书桌处的墙面，密密麻麻的学习计划表贴满了整面墙壁，精确到分钟的学习安排，将他所有的时间彻底塞满，不留一丝余地。日复一日的严苛规划，一次次不苟言笑的督促，终究是压得孩子喘不过气，使他面对自己时，只剩小心翼翼，再无半分孩童的亲昵松弛。
　　“今天的计划，都做完了？”张老师轻声开口，语气早已没了往日的严厉。
　　少年连忙点头，眼神死死盯着桌面的习题，不敢抬头与他对视，语气里充满不安：“还差最后一套数学卷子，我马上就写完，不会耽误的。”
　　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躲闪的眼神，张老师第一次感受到他浑身的局促，心中的愧疚愈发浓重。他终于明白，自己自以为的为子计深远，从来都不是疼爱，而是沉甸甸的枷锁，困住了少年的朝气，困住了本该松弛的青春。
　　他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撕下了墙上密密麻麻的学习计划表。一张张写满任务的纸张缓缓飘落，落在书桌、地面，也落在少年错愕的眼眸里。
　　儿子猛地抬头，满眼茫然，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解与诧异。
　　张老师看着他懵懂慌张的模样，放缓了所有神色，语气温柔又郑重，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以后我们不再照着这些计划表赶进度了。之前是爸爸逼的太紧，学习尽力就好，只要知识点都学会了，课余时间该放松放松就放松松，打打篮球、乒乓，爸爸不再给你压这么多担子了。”
　　简单几句话，瞬间化开了少年心里的压抑。他的眼神有错愕，有惊喜，甚至有一丝的不可置信，他几乎激动地跳了起来：“真的吗？”
　　张老师慈爱地摸摸他的头：“真的！但是你自己要把控好你的学习进度。”
　　“那我可以看一会儿漫画书吗？”
　　“可以，别太晚就行。”
　　少年欢呼着奔向自己的房间，张老师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欢快的背影，带着少年独有的纯粹与轻松，是张老师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成长从不是一味承受压力，一味的奋发图强，青春少年，既要有伏案苦读的坚守，也要有肆意欢笑的松弛，张弛有度，才能更好的走向未来。
　　张老师承认，这一次，是那些学生为他上了一堂生动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