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忘却的青春》琴音怅晚

14、第 14 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书到用时方

　　期中考试最终的成绩终于揭晓，每次考试结束，总会“几家欢喜几家愁”。在他们几个人里，除了黎若冰名次靠前而杨林名次靠后外，其余几人均属中游水平。其中高帆的历史、王小寒的数学竟然拿到了班级最高分。尤其是王小寒，作为一名文科生，数学竟然考那么好，实在让人不解。
　　期中考试已告一段落，按照刘老师先前的指示，班报的事宜也该提上日程了。
　　周六，上午放学后。
　　黎若冰将王小寒和高帆留了下来，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和江燕、罗明雨、邓文刚。王小寒能理解黎若冰的心情，就像当初他们组建文学社而后来者居上，掩盖了“枫林”的光芒，造成罗明雨心中的介怀一样，班报的出现也势必替换星星草。偏偏班报的负责人是黎若冰，或者，黎若冰只是不希望他们有被抛弃的感觉，才将他和高帆留下来而已。
　　黎若冰说道：“期中考试已经结束，刘老师也问起班报进展情况了，今天我们几个在这里商量一下，把报纸的名字和内容尽快定下来。王小寒，给个意见，你觉得起个什么名字比较好？”
　　王小寒心里清楚，黎若冰只是象征性地征求意见，最终决定的，应该还是黎若冰或罗明雨。便索性顺水推舟，淡淡一笑道：“我现在一脑子糨糊，期中考试太惨了。”
　　高帆爽朗一笑：“王小寒也油腔滑调了，这可太少见了。”
　　黎若冰并没有介意，转头问罗明雨：“你觉得呢？”罗明雨说道：“前两天一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想了个‘一片帆’的名字，你们感觉好不好？它即可以理解为一只小帆船，也可以理解为聚集在一起的一大片的帆船。象征我们的班报是众多精彩汇聚而成。”
　　黎若冰拍手道：“好！这个名字不错，寓意也很好，你们说呢？”王小寒、高帆、江燕和邓文刚一致点头。然后大家聚在一起商量报纸的细节，下周一征稿活动的开展……
　　王小寒和高帆像两个局外人，相对无言，就一直这么沉默着……

　　周一。
　　江燕早早地来到学校，刚巧碰到报栏更换报纸，便顺便过去瞧瞧。
　　东侧报栏中有张很奇特的报纸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它的大小只有普通报纸的一半，报纸名字是《晨阳笔苑》，下面写着它的“出生地”。
　　J县一中文（10）班。
　　看到这里，江燕不自主地叹了口气，心中莫名有种挫败感。文（10）班已经抢先一步将班报面向了全校，而（9）班班报却仍在筹划中，从时间上讲，文（9）班已经落后了。
　　粗略地看了一下内容，江燕便匆匆上了教学楼。
　　教室里有比江燕来校更早的同学，是黎若冰、罗明雨和谢明飞。早在昨晚，他们就听闻文（10）班已经出了班报，当下便约好今早提前来校，一起商量应对的法子。
　　在刘老师所谓的比赛中，文（10）班在时间上已经胜了（9）班一筹。文（9）班只能在版面和内容上多下些工夫，以寻求这些方面的超越，这也是这次“比赛”中比较关键的。
　　黎若冰看到江燕，便急切地说道：“江燕，我们班报的整体美感就看你和蓝馨了，一定要做到最好。”江燕点点头，她竟突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她相信，凭黎若冰这种饱满的状态和热情，班报肯定能够展现一方新天地。刚才她还担心文（10）班干净利落地抢先一步，会不会对黎若冰他们的信心带来冲击，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其实，黎若冰的心里也很着急，因为到现在为止，班报还没有半点成型的内容。
　　王小寒进教室时已是快上课的时候了，黎若冰见到王小寒便说道：“王小寒，一定要为班报出一篇稿子，什么题材都可以。”王小寒停下脚步，看了看黎若冰，点头道：“好。”
　　王小寒还没坐下，赵旭阳就转回身：“这回完了，‘大哥大’给了一天时间让我和杨林弄两篇美文，我说这不是纯粹毁文（9）的名誉么？就咱们那两把刷子……”
　　高帆开玩笑道：“其实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最起码可以让你们活动活动懒惰的大脑。”
　　杨林说道：“文（10）已经出报了，（9）班才知道着急，出砸了怎么办？压力太大了。”
　　赵旭阳一改调皮常态，说道：“有压力才有竞争，有竞争才有进步，要不是文（10）抢先一步，（9）班现在还不正优哉游哉。”
　　……
　　黎若冰的书桌变成了临时的编辑部，高帆和沈倩走来邀请她一起回家的时候，黎若冰没有抬头，随口应了一句“别捣乱，你们先走，我忙着。”
　　高帆与沈倩面面相觑，只好先一步离开教室。

　　晚自习。
　　仅仅一天工夫，黎若冰已经收集了来自四面八方差不多五十篇文章。王小寒和高帆手里各有五篇，是黎若冰让他们帮忙筛选的。黎若冰想必是看过了的，因为其中有两篇是划了对钩的，大约是她认为比较好的。
　　王小寒将稿子看过一遍，将没划对勾的其中一篇抽出来，那篇文章名字叫做《一天》，大致内容是一天独自在家的体验，不知是不是和王小寒本身的体验有些相同，王小寒觉得那篇文章写的还可以，尽管语言朴实无华，但情感很真实，读起来感觉很舒服。他自知并没有评判一篇文章是否优秀的能力，能给到的建议也仅此而已。
　　王小寒将稿子递给赵旭阳，让他传给黎若冰，便自顾自地将头埋进那本历史资料里。在期中考试里，王小寒有几道历史试题因思路歧途丢了分，他觉得有必要找些习题练习一下。以前总以为，背背课本就可以拿个八九不离十，看来是学习方法太片面了。
　　黎若冰看过了王小寒递来的稿子，回头看了王小寒一眼，欲说什么又没开口，只回过头将桌上的稿子一一分类，散文、小说、诗歌……然后拿出一页白纸，勾了一个框，细细地给各个稿子分布位置。高帆从背后看了黎若冰一眼，只好无奈地耸耸肩。
　　杨林摇摇头，看着黎若冰，他竟突然有种很心疼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点担心。“不会是……”杨林故意打了个冷战，赶紧将头埋进那本厚厚的《边城浪子》。
　　其实，王小寒倒是很佩服黎若冰的这种勇于竞争的精神，他对生活显得太过麻木而失去了搏击生活的锐利。王小寒自己也明白，自己的生活也许太过消沉，就像是一个赛跑的运动员只顾着自己一步步的前移，而不去理会其他人是否已经超越自己很多。
　　王小寒想起老师常说：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只要自己是一次比一次进步的，就已经很好了。但他知道，只有自己相对的进步是远远不够的。没有与他人的对比就不能知道自己是否跟得上步伐。如果不是，那么也许当自己一点一点接近并达到自己目标的时候，这个目标已被人类淘汰了。
　　有竞争才有进步，人是这样，一片帆是这样，星星草是这样……

　　杨林早上醒来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早饭。这些天，爸爸的厂子刚刚恢复生产，似乎比之前更忙碌了，连妈妈也过去照应。好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即便忙碌也很幸福。

　　上午的第二节课，杨林盯着黑板上的电路图发呆，心却早已不知飞向了哪里，他又想起黎若冰认真而忙碌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背影孤单而倔强。这一刻，他突然好想帮她，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杨林！”教物理的陈老师从座次表上找到他的名字，推了推鼻梁上厚厚地眼镜，“你来回答一下，并联电路中总电流的计算方法。”
　　杨林慌乱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并联电路？啥是并联电路？杨林挠着头，眼角的余光瞥向赵阳阳求助，却发现赵旭阳正俯身在桌上，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丝毫没有考虑要挽救他于水火，孤立无援的他只好局促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陈老师看着他茫然地眼神，叹了口气：“坐下吧。”
　　作为重点大学理科毕业的陈老师，她对文科生的理化并不抱太多期望。她年轻，心里有理想有抱负，期望能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但她偏偏被安排教文班物理，常常让她觉得毫无用武之地。
　　“今天的内容不多，大家利用剩下的时间再巩固一下今天讲的知识点，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随时问老师。”陈老师说完便放下教案，在教室的过道来回踱步。
　　“陈老师，”高帆站起来问道：“我刚听您讲课，还是有点分不清什么时候用串联，什么时候用并联。我就想问，咱们平时家里的电灯、插座，到底是串联还是并联啊？为啥一个灯坏了，别的灯还能亮？”
　　陈老师欣慰一笑：“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好，也是大家最容易混淆的地方。我跟大家通俗说，不绕弯子。咱们家里所有的照明灯、墙上的插座，全都是并联的。你记一个最简单的特点：并联电路里，每个电器都是单独的一条路，它们之间互不影响。也就是说，如果家里客厅灯坏了、不亮了，卧室、厨房的灯照样能正常用，插在插座上的电视、风扇也不受影响。那反过来，串联电路是怎样的呢？就是所有电器挤在同一条电路上，是串成一串的。这一串里只要有一个东西坏了，或有一个点断开了，那么整条线路就断了，不通电了，所有电器也就没法用了。”
　　被高帆提起头儿，底下开始有同学接着发问：“老师，既然并联这么方便，为什么还要用串联电路呢？我们日常生活中哪些地方会用到串联呢？”
　　“不存在没有用的电路，只是应用的场景不同罢了。比如……过年时挂的那种一长串的小彩灯，用的就是串联电路。所以经常出现一个彩灯坏了，整串灯都不亮的情况，就是我刚才说的，一个断点，整条线路便会瘫痪。”
　　陈老师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为什么还要串联呢？这就不得不说到串联电路的一个关键特性，”她几步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分压”两个字，“就是分压。我们生活里有很多小电器，它们的额定电压非常低，比如手电筒的小灯泡，小型的指示灯等等，如果直接接入家中220V电源，就会因为电压过高而烧毁。这时候，我们就可以在电路中串联一个电阻或别的电器，分走一部分电压，让那些小电器刚好可以正常工作，这就是串联电路的实用价值。”
　　“就是书里说的串联电路的总电压等于各部分电路两端电压之和。”黎若冰说道。
　　陈老师点点头：“说得非常对。”
　　又有学生问：“那马路上的路灯看起来也是一长串排列的，它们是不是也是串联呢？”
　　许哲反驳：“路灯应该是并联吧，不然一个路灯坏了，岂不是一条街都不亮了。”
　　陈老师耐心解释道：“类似这样的误区其实有很多，刚才这位同学说得对，路灯的排列虽然看上去是一串串一排排的，但实际上是并联的，就像刚才……”陈老师扫了一眼座次表，接着说道：“许哲同学说的，串联电路会因为一盏灯故障，造成所有路灯熄灭，这在实际应用中是不合理的，所以为了保证每盏路灯都能独立工作，工程上全部采用并联接法。我再给大家总结一句白话，方便同学们记：生活里需要独立工作的电器，基本上都是并联；需要统一控制，分压限流的，大多用串联。”
　　……
　　课后，陈老师站在走廊，高二上学期已经过半，今天这堂课，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让她感到欣慰的一堂课。课堂上一个个贴近生活的问题，没有晦涩的公式，全是学生对日常物理现象的好奇与探索。这让她瞬间打破了自己固有的认知。她一直以为文科生抵触理科，不愿思考，却没想到，大家只是不擅长应试解题，却对生活中的物理知识充满好奇，有着独属于文科生的细腻观察与思考角度。

　　台灯下，杨林独自坐在桌前，对着桌上崭新的笔记本发呆：写还是不写，难道也像女生那样写日记吗？杨林挠挠头，最终还是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到：
　　今天，黎若冰找了我，说要出班报，让我无论如何要为班报提供一篇稿件，摘抄的也可以，其实我很想帮忙，只是自己能力有限，我翻了好多杂志，才找到一篇觉得合适的文章，希望能够派上用场。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句话真是一点都没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晚自习看到她那样忙碌，心里……心里……心里觉得……杨林写到这里，停顿了半天也没有下文，最后还是将前面的几个字划掉了，然后在后面写道：算了，不写了，不会写……
　　杨林合上笔记本，也学着赵旭阳一样，在封面上写了“大记事”三个大字。杨林本来是没有写东西的习惯的，甚至是从来都不会写什么的，今天不知怎的，特别想抒发一下心情，可惜就如同杨林记事里写的那样，书到用时方恨少。杨林无法形容心里的感觉，更无法记录心里的感觉。
　　台灯的光明亮得有些耀眼，杨林将台灯关了，爬到床上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