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三年》2944405

5、竞赛2 省赛的喜报

　　省赛的喜报贴在海城三中公告栏的那天，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郭廷垌的名字被加粗放大，紧随其后的省队入围名单里，他是海城唯一的高二选手。而我的省三等奖证书，被何淼宝贝似的收进画夹，她说要留着，等以后办画展时当“特别展品”。

　　深秋的风卷着榕树叶落满操场时，郭廷垌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赛场设在北京，那是我阔别两年的故乡。临行前夜，我们在海边的路灯下站了很久，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竞赛日程表，指尖泛白。

　　“北方的冬天冷，记得多穿点。”我把一条亲手织的围巾递给他，藏青的毛线，织得歪歪扭扭，“我妈说，北京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接过去，指尖碰到我的手背，烫得我心跳漏了一拍。“等我回来。”他说，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眼底，亮得像星星，“带好吃的给你。”

　　曹鸿和何淼在身后起哄，海浪声混着笑声，漫过了整个夜晚。

　　郭廷垌走后，我的高二生活忽然空了一块。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再也没有那个低头演算的身影；放学路上，再也听不到清冽的讲解声。何淼说，我总在数学课上走神，眼睛盯着窗外的榕树，像在等什么。

　　我确实在等。等他每天晚上的报平安短信，等他说集训的题目有多难，等他提起北京的雪，下得比海城的雨还要缠绵。

　　十二月初，全国赛的战鼓敲响。我守在电脑前，刷新着竞赛官网的页面，手指微微发抖。曹鸿搬来零食和汽水，何淼握着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赛程共三天。第一天是笔试，六道大题，每题21分，满分126分。郭廷垌发来短信，说最后一道几何题卡了二十分钟，好在最后找到了突破口。第二天是加试，三道大题，每题50分，那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

　　我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战报，看着各省的选手分数交替上升，心提到了嗓子眼。海城三中的老师们也在办公室里守着，林老师的朋友圈，每十分钟就更新一条祈福的动态。

　　第三天的颁奖典礼，定在人民大会堂的小礼堂。郭廷垌打来视频电话时，我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屏幕里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锐气。

　　“娜娜，看。”他把镜头转向身后的背景板，鲜红的横幅上，“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颁奖典礼”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礼堂里人声鼎沸，来自全国各地的学霸们穿着各异的校服，胸前别着号码牌。郭廷垌的号码牌是073，我记得这个数字，是他的生日。

　　颁奖典礼开始了。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念着获奖名单，从三等奖到二等奖，再到一等奖。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握着手机的手，汗湿了屏幕。

　　“一等奖获得者——郭廷垌，海城第三中学！”

　　当这个名字响起的瞬间，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碰翻了桌上的水杯。屏幕里的郭廷垌，正跟着其他获奖者走上台，聚光灯落在他身上，白衬衫被照得发亮。他接过奖杯和证书，对着镜头，举起了手里的奖牌。

　　那是一枚金灿灿的牌子，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没给海城丢脸。”

　　我捂着嘴，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曹鸿在旁边欢呼，何淼抱着我哭，窗外的榕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鼓掌。

　　郭廷垌在北京多待了两天，参加国家队的选拔集训。他说，选拔很严格，全国只有六个人能入选，但他已经尽力了。回来的时候，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装满了北京的特产——前门的糖葫芦、稻香村的点心，还有一条给我妈妈的羊绒围巾。

　　他把一条印着北大校徽的钥匙扣递给我：“在北大门口买的，说不定以后，我们能一起去那里。”

　　我接过钥匙扣，冰凉的金属触感，却烫得我手心发热。

　　那天下午，我们又去了海边。北方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人神清气爽。郭廷垌戴着我织的围巾，站在沙滩上，手里拿着奖杯，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何淼支起画板，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曹鸿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照片。

　　“郭廷垌，”我忽然开口，“明年的竞赛，我还想参加。”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

　　“我想和你一起，站在全国赛的赛场上。”

　　海风扬起我的头发，也扬起他的衣角。他走过来，牵住我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一言为定。”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橘红，海浪拍打着沙滩，像是在诉说着，关于少年们的，永不落幕的梦想。